网页版书目

梁书 · 卷十八·列传第十二

梁书 · 目录

〔12〕居州少时,遇疾,自表乞还朝,征为散骑常侍、左军将军。既至疾甚,中使累加存问。普通元年520正月,卒,时年五十八。是日舆驾春祠二庙,既出宫,有司以闻。高祖问中书舍人朱异曰:“吉凶同日,今行乎?”异对曰:“昔柳庄寝疾,卫献公当祭,请于尸曰:‘有臣柳庄,非寡人之臣,是社稷之臣也,闻其死,请往。’不释祭服而往,遂以襚之。道根虽未为社稷之臣,亦有劳王室,临之,礼也。”高祖即幸其宅,哭之甚恸。诏曰:“豫宁县开国伯、新除散骑常侍、领左军将军冯道根,奉上能忠,有功不伐,抚人留爱,守边难犯,祭遵、冯异、郭伋、李牧,不能过也。奄致殒丧,恻怆于怀。可赠信威将军、左卫将军,给鼓吹一部。赙钱十万,布百匹。谥曰威。”子怀嗣。

在州里任职不久,道根患病,自己上表请求回朝,被征召为散骑常侍、左军将军。到京后病情加重,宫中使者多次来慰问。普通元年正月去世,享年五十八岁。这一天皇帝乘车去春祭二庙,刚出宫,有关部门把消息报告了。高祖问中书舍人朱异说:“吉日和凶日同一天,现在能去吗?”朱异回答说:“从前柳庄卧病,卫献公正在祭祀,向尸祝请求说:‘有个臣子柳庄,不是寡人的臣子,是国家的臣子,听说他死了,请允许我前去。’于是不脱祭服就去了,并把祭服赠送给他入殓。道根虽然不是国家的重臣,但也为王室出了力,亲临吊唁,是合乎礼制的。”高祖立即前往道根的宅第,哭得非常悲痛。下诏说:“豫宁县开国伯、新任散骑常侍、兼左军将军冯道根,事上忠诚,有功不夸耀,安抚百姓留下仁爱,守卫边疆使敌人不敢侵犯,即使祭遵、冯异、郭伋、李牧,也不能超过他。突然去世,使我心中悲伤。可追赠信威将军、左卫将军,赐给鼓吹一部。赐助丧钱十万,布一百匹。谥号为威。”儿子冯怀继承爵位。

〔13〕康绚,字长明,华山蓝田人也。其先出自康居。初,汉置都护,尽臣西域。康居亦遣侍子待诏于河西,因留为黔首,其后即以康为姓。晋时陇右乱,康氏迁于蓝田。绚曾祖因为苻坚太子詹事,生穆,穆为姚苌河南尹。宋永初中,穆举乡族三千余家,入襄阳之岘南。宋为置华山郡蓝田县,寄居于襄阳,以穆为秦、梁二州刺史。未拜,卒。绚世父元隆,父元抚,并为流人所推,相继为华山太守。

康绚,字长明,是华山蓝田人。他的祖先出自康居国。当初,汉朝设置都护,使西域各国全部臣服。康居国也派遣侍子到河西待诏,于是留在当地成为百姓,此后就以康为姓氏。晋朝时陇右大乱,康氏家族迁到蓝田。康绚的曾祖父康因曾任苻坚的太子詹事,生下康穆,康穆担任姚苌的河南尹。刘宋永初年间,康穆率领同乡宗族三千多家,进入襄阳的岘山以南。刘宋为此设置了华山郡蓝田县,寄治在襄阳,任命康穆为秦、梁二州刺史。还未上任就去世了。康绚的伯父康元隆、父亲康元抚,都被流民推举,相继担任华山太守。

〔14〕绚少俶傥有志气。齐文帝为雍州刺史,所辟皆取名家,绚特以才力召为西曹书佐。永明三年485,除奉朝请。文帝在东宫,以旧恩引为直后,以母忧去职。服阕,除振威将军、华山太守。推诚抚循,荒余悦服。迁前军将军,复为华山太守。

康绚年轻时风流倜傥,很有志气。齐文帝任雍州刺史时,征召的属官都是名门望族,康绚却特别以才能和勇力被召为西曹书佐。永明三年,被任命为奉朝请。齐文帝做太子时,因旧恩引荐康绚为直后,后因母亲去世离职。服丧期满,被任命为振威将军、华山太守。他推诚安抚百姓,流亡残余的人都心悦诚服。升任前军将军,再次担任华山太守。

〔15〕永元元年89,义兵起,绚举郡以应高祖,身率敢勇三千人,私马二百五十匹以从。除西中郎南康王中兵参军,加辅国将军。义师方围张冲于郢城,旷日持久,东昏将吴子阳壁于加湖,军锋甚盛,绚随王茂力攻屠之。自是常领游兵,有急应赴,斩获居多。天监元年502,封南安县男,邑三百户。除辅国将军、竟陵太守。魏围梁州,刺史王珍国使请救,绚以郡兵赴之,魏军退。七年508,司州三关为魏所逼,诏假绚节、武旅将军,率众赴援。九年510,迁假节、督北兖州缘淮诸军事、振远将军、北兖州刺史。及朐山亡徒以城降魏,绚驰遣司马霍奉伯分军据崄。魏军至,不得越朐城。明年,青州刺史张稷为土人徐道角所杀,绚又遣司马茅荣伯讨平之。征骠骑临川王司马,加左骁骑将军,寻转朱衣直阁。十三年514,迁太子右卫率,甲仗百人,与领军萧景直殿内。

永元元年,义军起事,康绚率领整个郡响应高祖,亲自率领三千名勇敢的士兵和二百五十匹私马跟随。被任命为西中郎南康王的中兵参军,加授辅国将军。义军正在郢城围攻张冲,旷日持久,东昏侯的将领吴子阳在加湖筑垒固守,兵锋很盛,康绚跟随王茂全力进攻,攻破并屠杀了他们。从此他经常率领游击部队,遇有紧急情况就奔赴应战,斩杀俘获很多。天监元年,封南安县男,食邑三百户。任命为辅国将军、竟陵太守。北魏围攻梁州,刺史王珍国派人求救,康绚率领郡兵前往,北魏军撤退。天监七年,司州的三关被北魏军逼迫,皇帝下诏命康绚假节、武旅将军,率军前去救援。天监九年,升任假节、督北兖州缘淮诸军事、振远将军、北兖州刺史。等到朐山的逃亡之徒把城池投降北魏,康绚火速派遣司马霍奉伯分兵占据险要。北魏军到达,无法越过朐城。第二年,青州刺史张稷被当地人徐道角杀害,康绚又派遣司马茅荣伯讨伐平定了。被征召为骠骑临川王司马,加授左骁骑将军,不久转任朱衣直阁。天监十三年,升任太子右卫率,配备一百名武装仪仗,与领军萧景一同在殿内值班。

〔16〕绚身长八尺,容貌绝伦,虽居显官,犹习武艺。高祖幸德阳殿戏马,敕绚马射,抚弦贯的,观者悦之。其日,上使画工图绚形,遣中使持以问绚曰:“卿识此图不?”其见亲如此。

康绚身高八尺,容貌出众,虽然身居显要官职,仍然练习武艺。高祖到德阳殿玩马,命令康绚骑马射箭,他拉弓射中靶心,观看的人都很高兴。那天,皇帝让画工画下康绚的肖像,派中使拿着画像去问康绚:“你认识这张图吗?”他被皇帝亲近到这种程度。

〔17〕时魏降人王足陈计,求堰淮水以灌寿阳。足引北方童谣曰:“荆山为上格,浮山为下格,潼沱为激沟,并灌钜野泽。”高祖以为然,使水工陈承伯、材官将军祖暅视地形,咸谓淮内沙土漂轻,不坚实,其功不可就。高祖弗纳,发徐、扬人,率二十户取五丁以筑之。假绚节、都督淮上诸军事,并护堰作,役人及战士,有众二十万。于钟离南起浮山,北抵巉石,依岸以筑土,合脊于中流。十四年515,堰将合,淮水漂疾,辄复决溃,众患之。或谓江、淮多有蛟,能乘风雨决坏崖岸,其性恶铁,因是引东西二冶铁器,大则釜鬵,小则鋘锄,数千万斤,沉于堰所。犹不能合,乃伐树为井干,填以巨石,加土其上。缘淮百里内,冈陵木石,无巨细必尽,负担者肩上皆穿。夏日疾疫,死者相枕,蝇虫昼夜声相合。高祖愍役人淹久,遣尚书右仆射袁昂、侍中谢举假节慰劳之,并加蠲复。是冬又寒甚,淮、泗尽冻,士卒死者十七八,高祖复遣赐以衣袴。十一月,魏遣将杨大眼扬声决堰,绚命诸军撤营露次以待之。遣其子悦挑战,斩魏咸阳王府司马徐方兴,魏军小却。十二月,魏遣其尚书仆射李昙定督众军来战,绚与徐州刺史刘思祖等距之。高祖又遣右卫将军昌义之、太仆卿鱼弘文、直阁曹世宗、徐元和相次距守。十五年516四月,堰乃成。其长九里,下阔一百四十丈,上广四十五丈,高二十丈,深十九丈五尺。夹之以堤,并树杞柳,军人安堵,列居其上。其水清洁,俯视居人坟墓,了然皆在其下。或人谓绚曰:“四渎,天所以节宣其气,不可久塞。若凿湫东注,则游波宽缓,堰得不坏。”绚然之,开湫东注。又纵反间于魏曰:“梁人所惧开湫,不畏野战。”魏人信之,果凿山深五丈,开湫北注,水日夜分流,湫犹不减。其月,魏军竟溃而归。水之所及,夹淮方数百里地。魏寿阳城戍稍徙顿于八公山,此南居人散就冈垄。

当时北魏投降过来的人王足献上计策,请求在淮河上筑坝,用水灌寿阳城。王足引用北方童谣说:“荆山为上格,浮山为下格,潼沱为激沟,并灌钜野泽。”高祖认为说得对,派水工陈承伯、材官将军祖暅察看地形,他们都说淮河内的沙土漂浮松软,不坚实,这个工程不可能成功。高祖没有采纳,征发徐州、扬州百姓,大致每二十户抽取五名壮丁来筑坝。任命康绚为假节、都督淮上诸军事,并负责监督堰坝工程,役夫和战士共二十万人。从钟离南边的浮山开始,北到巉石,靠着河岸筑土,在中流合龙。天监十四年,堰坝快要合龙时,淮水湍急,总是又决口溃散,众人很担忧。有人说长江、淮河一带有蛟龙,能乘着风雨毁坏河岸,蛟龙本性厌恶铁,于是就从东西两处冶铁场运来铁器,大的有锅鼎,小的有锄头,几千万斤,沉到堰坝处。还是不能合龙,于是砍伐树木做成井字形框架,填上巨石,再在上面加土。沿淮河百里内,山冈丘陵上的树木石头,无论大小都被伐尽,挑担子的人肩膀都磨破了。夏天发生瘟疫,死者互相枕藉,苍蝇蚊虫昼夜叫声不绝。高祖怜悯役夫旷日持久,派尚书右仆射袁昂、侍中谢举带着符节去慰劳,并免除赋税徭役。这年冬天又特别寒冷,淮河、泗水全部结冰,士兵死了十分之七八,高祖又派人赐给衣服裤子。十一月,北魏派将领杨大眼扬言要决开堰坝,康绚命令各军撤除营帐,露天住宿等待。他派儿子康悦去挑战,斩杀了北魏咸阳王府司马徐方兴,北魏军稍稍后退。十二月,北魏派尚书仆射李昙定督率各军来战,康绚与徐州刺史刘思祖等抵御。高祖又派右卫将军昌义之、太仆卿鱼弘文、直阁曹世宗、徐元和相继来防守。天监十五年四月,堰坝终于建成。它长九里,底部宽一百四十丈,顶部宽四十五丈,高二十丈,深十九丈五尺。两边用堤夹着,并种上杞柳,军人安居,排列居住在上面。堰里的水很清澈,向下看居民的坟墓,清清楚楚都在水下。有人对康绚说:“四条大河,是上天用来调节宣泄气脉的,不能长久堵塞。如果开凿一个水窦向东放水,那么水流就会宽缓,堰坝就能不坏。”康绚认为对,就开凿水窦向东放水。又对北魏施反间计说:“梁朝人害怕的是开凿水窦,不怕野战。”北魏人相信了,果然凿山深五丈,开凿水窦向北放水,水日夜分流,水窦里的水仍然不减。当月,北魏军终于溃败而归。水所淹没的地方,夹淮河两岸方圆数百里。北魏的寿阳城守军逐渐转移到八公山,南岸的居民分散到山冈丘陵上。

〔18〕初,堰起于徐州界,刺史张豹子宣言于境,谓己必尸其事。既而绚以他官来监作,豹子甚惭。俄而敕豹子受绚节度,每事辄先谘焉,由是遂谮绚与魏交通,高祖虽不纳,犹以事毕征绚。寻以绚为持节、都督司州诸军事、信武将军、司州刺史,领安陆太守,增封二百户。绚还后,豹子不修堰,至其秋八月,淮水暴长,堰悉坏决,奔流于海,祖暅坐下狱。绚在州三年,大修城隍,号为严政。

当初,堰坝工程从徐州境内开始,徐州刺史张豹子在自己的辖区内扬言,说这件事一定由他主持。不久康绚以别的官职来监督工程,张豹子很惭愧。很快皇帝下诏让张豹子受康绚指挥,每件事都要先向康绚咨询,因此张豹子就诬告康绚与北魏勾结,高祖虽然没有采纳,但还是在工程结束后征召康绚回朝。不久任命康绚为持节、都督司州诸军事、信武将军、司州刺史,兼安陆太守,增加封邑二百户。康绚回朝后,张豹子不修护堰坝,到了那年秋天八月,淮水暴涨,堰坝全部溃决,奔流到海,祖暅因此被下狱。康绚在州里三年,大力修缮城墙和护城河,被称为严明的政绩。

〔19〕十八年,征为员外散骑常侍,领长水校尉,与护军韦叡、太子右卫率周舍直殿省。普通元年520,除卫尉卿,未拜,卒,时年五十七。舆驾即日临哭。赠右卫将军,给鼓吹一部。赙钱十万,布百匹。谥曰壮。

天监十八年,康绚被征召为员外散骑常侍,兼长水校尉,与护军韦叡、太子右卫率周舍一起在殿中值班。普通元年,被任命为卫尉卿,还没上任就去世了,享年五十七岁。皇帝当天就亲临哭吊。追赠右卫将军,赐给鼓吹一部。助丧钱十万,布一百匹。谥号为壮。

〔20〕绚宽和少喜惧,在朝廷,见人如不能言,号为长厚。在省,每寒月见省官繿缕,辄遗以襦衣,其好施如此。子悦嗣。

康绚宽厚温和,很少表现喜怒,在朝廷上,见到人好像不会说话,被称为忠厚长者。在官署时,每当寒冷月份看到官署里的官员衣衫褴褛,就送给他们短袄,他就是这样好施舍。儿子康悦继承爵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