〔27〕初,高祖有憾于张稷,及稷卒,因与约言之。约曰:“尚书左仆射出作边州刺史,已往之事,何足复论。”帝以为婚家相为,大怒曰:“卿言如此,是忠臣邪!”乃辇归内殿。约惧,不觉高祖起,犹坐如初。及还,未至床,而凭空顿于户下。因病,梦齐和帝以剑断其舌。召巫视之,巫言如梦。乃呼道士奏赤章于天,称禅代之事,不由己出。高祖遣上省医徐奘视约疾,还具以状闻。先此,约尝侍宴,值豫州献栗,径寸半,帝奇之,问曰:“栗事多少?”与约各疏所忆,少帝三事。出谓人曰:“此公护前,不让即羞死。”帝以其言不逊,欲抵其罪,徐勉固谏乃止。及闻赤章事,大怒,中使谴责者数焉,约惧遂卒。有司谥曰文,帝曰:“怀情不尽曰隐。”故改为隐云。所著《晋书》百一十卷,《宋书》百卷,《齐纪》二十卷,《高祖纪》十四卷,《迩言》十卷,《谥例》十卷,《宋文章志》三十卷,文集一百卷:皆行于世。又撰《四声谱》,以为在昔词人,累千载而不寤,而独得胸衿,穷其妙旨,自谓入神之作,高祖雅不好焉。帝问周舍曰:“何谓四声?”舍曰:“天子圣哲”是也,然帝竟不遵用。
当初,高祖对张稷有怨恨,等到张稷去世,趁机对沈约说起这件事。沈约说:“尚书左仆射外放做边州刺史,过去的事,哪里值得再提。”皇帝认为他是因姻亲关系而袒护,大怒说:“你说这样的话,是忠臣吗!”于是乘车回内殿。沈约害怕,没注意到皇帝已经起身,还像原来一样坐着。等他回去,还没走到床前,就凭空跌倒在门下。于是生病,梦见齐和帝用剑割断他的舌头。召来巫师看,巫师说梦是真的。于是叫道士向天奏上赤章,说禅让帝位的事,不是出于自己的主意。高祖派上省医徐奘去看沈约的病,回来详细报告了情况。在此之前,沈约曾陪侍宴会,正赶上豫州进献栗子,直径一寸半,皇帝觉得奇异,问:“关于栗子的故事有多少?”与沈约各自条列所记得的,沈约比皇帝少三件事。沈约出来后对人说:“这位天子护短,不让他就会羞死。”皇帝因他言语不逊,想治他的罪,徐勉坚决劝谏才作罢。等到听说赤章的事,大怒,多次派宦官遣责,沈约恐惧而去世。有关部门拟谥号为“文”,皇帝说:“心怀情意不尽说叫‘隐’。”所以改为“隐”。沈约所著的《晋书》一百一十卷,《宋书》一百卷,《齐纪》二十卷,《高祖纪》十四卷,《迩言》十卷,《谥例》十卷,《宋文章志》三十卷,文集一百卷,都流传于世。又撰写了《四声谱》,认为从前的词人,千年来都没有发觉,而自己独得于心,穷尽其中妙旨,自认为是入神之作,但高祖一向不喜欢。皇帝问周舍:“什么是四声?”周舍说:“‘天子圣哲’就是。”然而皇帝最终没有遵行使用。
〔28〕子旋,及约时已历中书侍郎,永嘉太守,司徒从事中郎,司徒右长史。免约丧,为太子仆,复以母忧去官,而蔬食辟谷。服除,犹绝粳粱。为给事黄门侍郎、中抚军长史。出为招远将军、南康内史,在部以清治称。卒官,谥曰恭侯。子实嗣。
沈约的儿子沈旋,在沈约在世时已经历任中书侍郎、永嘉太守、司徒从事中郎、司徒右长史。为沈约服丧期满后,任太子仆,又因母亲去世而离职,并吃素食、辟谷。服丧结束后,仍然不吃精细的米粮。后任给事黄门侍郎、中抚军长史。外放任招远将军、南康内史,在任上以清廉治理著称。在任上去世,谥号为“恭侯”。儿子沈实继承爵位。
〔29〕陈吏部尚书姚察曰:昔木德将谢,昏嗣流虐,惵惵黔黎,命悬晷漏。高祖义拯横溃,志宁区夏,谋谟帷幄,实寄良、平。至于范云、沈约,参豫缔构,赞成帝业;加云以机警明赡,济务益时,约高才博洽,名亚迁、董,俱属兴运,盖一代之英伟焉。
陈朝吏部尚书姚察说:从前木德(指齐朝)将要衰亡,昏庸的嗣君施虐,恐惧的百姓,性命如悬在日晷和漏刻之间。高祖(梁武帝)以义拯救横流溃决的局势,志在安定华夏,在帷幄中谋划,实在寄托于张良、陈平这样的谋士。至于范云、沈约,参与缔造,助成帝业;加上范云机警明察,有助于时务,沈约高才博学,名声仅次于司马迁、董狐,都赶上兴运,真是一代的英杰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