〔9〕建武二年,魏主托跋宏寇赭阳,景宗为偏将,每冲坚陷阵,辄有斩获,以勋除游击将军。四年,太尉陈显达督众军北围马圈,景宗从之,以甲士二千设伏,破魏援托跋英四万人。及克马圈,显达论功,以景宗为后,景宗退无怨言。魏主率众大至,显达宵奔,景宗导入山道,故显达父子获全。五年,高祖为雍州刺史,景宗深自结附,数请高祖临其宅。时天下方乱,高祖亦厚加意焉。永元初,表为冠军将军、竟陵太守。及义师起,景宗聚众,遣亲人杜思冲劝先迎南康王于襄阳即帝位,然后出师,为万全计。高祖不从,语在《高祖纪》。高祖至竟陵,以景宗与冠军将军王茂济江,围郢城,自二月至于七月,城乃降。复帅众前驱至南州,领马步军取建康。道次江宁,东昏将李居士以重兵屯新亭,是日选精骑一千至江宁行顿,景宗始至,安营未立;且师行日久,器甲穿弊,居士望而轻之,因鼓噪前薄景宗。景宗被甲驰战,短兵裁接,居士弃甲奔走,景宗皆获之,因鼓而前,径至皂荚桥筑垒。景宗又与王茂、吕僧珍掎角,破王珍国于大航。茂冲其中坚,应时而陷,景宗纵兵乘之。景宗军士皆桀黠无赖,御道左右,莫非富室,抄掠财物,略夺子女,景宗不能禁。及高祖入顿新城,严申号令,然后稍息。复与众军长围六门。城平,拜散骑常侍、右卫将军,封湘西县侯,食邑一千六百户。仍迁持节、都督郢、司二州诸军事、左将军、郢州刺史。天监元年,进号平西将军,改封竟陵县侯。
建武二年,北魏主拓跋宏侵犯赭阳,曹景宗担任偏将,每次冲锋陷阵,都有斩获,因功被任命为游击将军。四年,太尉陈显达督率众军向北围攻马圈,曹景宗随从,用两千甲士设伏,击败了北魏援军拓跋英的四万人。等到攻克马圈,陈显达论功,把曹景宗排在后面,曹景宗退下没有怨言。北魏主率大军到来,陈显达连夜逃跑,曹景宗引导他进入山道,因此陈显达父子得以保全。五年,高祖担任雍州刺史,曹景宗深自结交依附,多次请高祖到他家。当时天下正乱,高祖也厚加礼遇。永元初年,上表推荐他为冠军将军、竟陵太守。等到义军起兵,曹景宗聚集部众,派亲信杜思冲劝高祖先迎南康王在襄阳即帝位,然后出兵,以求万全。高祖不听从,此事记载在《高祖纪》中。高祖到达竟陵,让曹景宗与冠军将军王茂渡过长江,围攻郢城,从二月到七月,城才投降。又率领众军作为先锋到达南州,统领马步军攻取建康。途中驻扎在江宁,东昏侯的将领李居士率重兵驻扎新亭,当天挑选精骑一千到江宁行营,曹景宗刚到,安营未定;而且军队行军日久,武器铠甲破旧,李居士望见后轻视他们,于是鼓噪前进逼近曹景宗。曹景宗披甲驰马作战,短兵刚一接触,李居士弃甲逃跑,曹景宗全部俘获了他的人马,于是击鼓前进,径直到达皂荚桥修筑营垒。曹景宗又与王茂、吕僧珍形成掎角之势,在大航击败王珍国。王茂冲击敌军中坚,顿时攻破,曹景宗纵兵乘胜追击。曹景宗的士兵都是狡猾无赖之徒,御道两旁,都是富户,他们抢掠财物,掠夺妇女,曹景宗不能禁止。等到高祖进入新城驻扎,严申号令,然后才稍微平息。又与众军长期围攻六门。建康城平定,被任命为散骑常侍、右卫将军,封湘西县侯,食邑一千六百户。随即升任持节、都督郢、司二州诸军事、左将军、郢州刺史。天监元年,进号平西将军,改封竟陵县侯。
〔10〕景宗在州,鬻货聚敛。于城南起宅,长堤以东,夏口以北,开街列门,东西数里,而部曲残横,民颇厌之。二年503十月,魏寇司州,围刺史蔡道恭。时魏攻日苦,城中负板而汲,景宗望门不出,但耀军游猎而已。及司州城陷,为御史中丞任昉所奏。高祖以功臣寝而不治,征为护军。既至,复拜散骑常侍、右卫将军。
曹景宗在州中,卖官鬻爵、聚敛钱财。在城南建造宅第,从长堤以东,夏口以北,开设街道排列门户,东西数里,而他的部曲残暴专横,百姓很厌恶他。天监二年十月,北魏侵犯司州,围攻刺史蔡道恭。当时北魏进攻日益艰苦,城中的人背着木板取水,曹景宗望城门而不出,只是炫耀军队、游猎而已。等到司州城陷落,被御史中丞任昉弹劾。高祖因为他是功臣,搁置而不追究,征召他回朝任护军。到京后,又任命为散骑常侍、右卫将军。
〔11〕五年506,魏托跋英寇钟离,围徐州刺史昌义之。高祖诏景宗督众军援义之,豫州刺史韦叡亦预焉,而受景宗节度。诏景宗顿道人洲,待众军齐集俱进。景宗固启,求先据邵阳洲尾,高祖不听。景宗欲专其功,乃违诏而进,值暴风卒起,颇有淹溺,复还守先顿。高祖闻之,曰:“此所以破贼也。景宗不进,盖天意乎!若孤军独往,城不时立,必见狼狈。今得待众军同进,始大捷矣。”及韦叡至,与景宗进顿邵阳洲,立垒去魏城百余步。魏连战不能却,杀伤者十二三,自是魏军不敢逼。景宗等器甲精新,军仪甚盛,魏人望之夺气。魏大将杨大眼对桥北岸立城,以通粮运,每牧人过岸伐刍藁,皆为大眼所略。景宗乃募勇敢士千余人,径渡大眼城南数里筑垒,亲自举筑。大眼率众来攻,景宗与战破之,因得垒成。使别将赵草守之,因谓为赵草城,是后恣刍牧焉。大眼时遣抄掠,辄反为赵草所获。先是,高祖诏景宗等逆装高舰,使与魏桥等,为火攻计。令景宗与叡各攻一桥,叡攻其南,景宗攻其北。六年507三月,春水生,淮水暴长六七尺。睿遣所督将冯道根、李文钊、裴邃、韦寂等乘舰登岸,击魏洲上军尽殪。景宗因使众军皆鼓噪乱登诸城,呼声震天地,大眼于西岸烧营,英自东岸弃城走。诸垒相次土崩,悉弃其器甲,争投水死,淮水为之不流。景宗令军主马广,蹑大眼至濊水上,四十余里,伏尸相枕。义之出逐英至洛口,英以匹马入梁城。缘淮百余里,尸骸枕藉,生擒五万余人,收其军粮器械,积如山岳,牛马驴骡,不可胜计。景宗乃搜军所得生口万余人,马千匹,遣献捷,高祖诏还本军,景宗振旅凯入,增封四百,并前为二千户,进爵为公。诏拜侍中、领军将军,给鼓吹一部。
天监五年,北魏拓跋英侵犯钟离,围攻徐州刺史昌义之。高祖诏令曹景宗督率众军救援昌义之,豫州刺史韦叡也参与,并受曹景宗节制。诏令曹景宗驻扎在道人洲,等待众军齐集一起前进。曹景宗坚持请求,要求先占据邵阳洲尾,高祖不听从。曹景宗想独占功劳,于是违诏前进,正遇上暴风突然刮起,有不少人淹溺,又返回原地驻守。高祖听说后,说:“这就是破敌的办法。曹景宗不前进,大概是天意吧!如果孤军独往,城不能及时建立,必然狼狈。现在得以等待众军一起前进,才能大获全胜。”等到韦叡到达,与曹景宗进军驻扎邵阳洲,修筑营垒离魏城一百多步。北魏接连交战不能击退,杀伤十分之二三,从此魏军不敢逼近。曹景宗等人的武器铠甲精良崭新,军容非常盛大,北魏人望见丧气。北魏大将杨大眼在桥对岸北岸筑城,以通粮运,每次牧人过岸砍伐柴草,都被杨大眼劫掠。曹景宗于是招募勇敢的士兵一千多人,径直渡过杨大眼城南几里筑垒,亲自举筑。杨大眼率众来攻,曹景宗与战击败了他,因而得以筑成营垒。派别将赵草守卫,因此称为赵草城,此后任凭放牧砍柴。杨大眼时常派兵抄掠,反而被赵草抓获。在此之前,高祖诏令曹景宗等人预先制造高大的舰船,使之与魏桥等高,作为火攻之计。命令曹景宗与韦叡各攻一座桥,韦叡攻南桥,曹景宗攻北桥。六年三月,春水上涨,淮水暴涨六七尺。韦叡派遣所督将领冯道根、李文钊、裴邃、韦寂等乘舰登岸,攻击北魏洲上的军队,全部歼灭。曹景宗于是让众军都鼓噪着乱登诸城,呼声震天动地,杨大眼在西岸烧营,拓跋英从东岸弃城逃跑。各营垒相继土崩瓦解,全部抛弃武器铠甲,争相投水而死,淮水因此不流。曹景宗命令军主马广,追击杨大眼到濊水上,四十多里,尸体相枕。昌义之出兵追击拓跋英到洛口,拓跋英单人匹马进入梁城。沿淮河一百多里,尸骸枕藉,生擒五万余人,收缴的军粮器械,堆积如山,牛马驴骡,不可胜计。曹景宗于是收集军中所得生口万余人,马千匹,派人献捷,高祖诏令归还本军,曹景宗振旅凯旋,增加封邑四百户,连同以前共二千户,进爵为公。诏令任命为侍中、领军将军,配给鼓吹一部。
〔12〕景宗为人自恃尚胜,每作书,字有不解,不以问人,皆以意造焉。虽公卿无所推揖;惟韦叡年长,且州里胜流,特相敬重,同宴御筵,亦曲躬谦逊,高祖以此嘉之。景宗好内,妓妾至数百,穷极锦绣。性躁动,不能沈默,出行常欲褰车帷幔,左右辄谏以位望隆重,人所具瞻,不宜然。景宗谓所亲曰:“我昔在乡里,骑快马如龙,与年少辈数十骑,拓弓弦作霹雳声,箭如饿鸱叫。平泽中逐獐,数肋射之,渴饮其血,饥食其肉,甜如甘露浆。觉耳后风生,鼻头出火,此乐使人忘死,不知老之将至。今来扬州作贵人,动转不得,路行开车幔,小人辄言不可。闭置车中,如三日新妇。遭此邑邑,使人无气。”为人嗜酒好乐,腊月于宅中,使作野虖逐除,遍往人家乞酒食。本以为戏,而部下多剽轻,因弄人妇女,夺人财货。高祖颇知之,景宗乃止。高祖数宴见功臣,共道故旧,景宗醉后谬忘,或误称下官,高祖故纵之,以为笑乐。
曹景宗为人自恃好胜,每次写信,有字不认识,也不问别人,都凭自己臆造。即使对公卿也无所推重;唯独韦叡年长,而且是州里的名流,特别敬重,同宴御筵时,也曲躬谦逊,高祖因此称赞他。曹景宗好内宠,妓妾多达数百人,极尽锦绣奢华。性格急躁,不能安静,出行时常常想掀开车帷,左右就用他地位声望隆重,为人所瞻仰,不应该这样来劝谏他。曹景宗对亲近的人说:“我从前在乡里,骑快马如龙,与几十个少年,拉弓弦作霹雳声,箭像饿鹰叫。在平泽中追逐獐子,数着肋骨射它,渴了喝它的血,饿了吃它的肉,甜美如甘露浆。觉得耳后生风,鼻头出火,这种快乐使人忘死,不知道老之将至。如今来到扬州做贵人,动转不得,路上开车帷,小人就说不可。关闭在车中,像三天的新媳妇。遭遇这种郁闷,让人没有气力。”他为人嗜酒好乐,腊月在宅中,让做野虖逐除的仪式,遍往各家讨酒食。本来以为是游戏,而部下多剽悍轻浮,趁机调戏妇女,抢夺财物。高祖很知道这些,曹景宗才停止。高祖多次宴请见功臣,一起谈论旧事,曹景宗醉后谬误遗忘,有时误称自己为下官,高祖故意放纵他,以此作为笑乐。
〔13〕七年508,迁侍中、中卫将军、江州刺史。赴任卒于道,时年五十二。诏赙钱二十万,布三百匹,追赠征北将军、雍州刺史、开府仪同三司。谥曰壮。子皎嗣。
天监七年,升任侍中、中卫将军、江州刺史。赴任途中在道上去世,时年五十二岁。诏令赐助丧钱二十万,布三百匹,追赠征北将军、雍州刺史、开府仪同三司。谥号为壮。儿子曹皎继承爵位。
〔14〕柳庆远,字文和,河东解人也。伯父元景,宋太尉。庆远起家郢州主簿,齐初为尚书都官郎、大司马中兵参军、建武将军、魏兴太守。郡遭暴水,流漂居民,吏请徙民祀城。庆远曰:“天降雨水,岂城之所知。吾闻江河长不过三日,斯亦何虑。”命筑土而已。俄而水过,百姓服之。入为长水校尉,出为平北录事参军、襄阳令。
柳庆远,字文和,是河东解县人。伯父柳元景,是刘宋的太尉。柳庆远从郢州主簿起家,齐朝初年任尚书都官郎、大司马中兵参军、建武将军、魏兴太守。郡中遭遇暴水,洪水冲走居民,官吏请求迁移百姓、祭祀城池。柳庆远说:“天降雨水,城池怎么会知道。我听说江河涨水不超过三天,这又有什么可忧虑的。”只命令筑土罢了。不久水过,百姓佩服他。入朝任长水校尉,出任平北录事参军、襄阳令。
〔15〕高祖之临雍州,问京兆人杜恽求州纲,恽举庆远。高祖曰:“文和吾已知之,所问未知者耳。”因辟别驾从事史。齐方多难,庆远谓所亲曰:“方今天下将乱,英雄必起,庇民定霸,其吾君乎?”因尽诚协赞。及义兵起,庆远常居帷幄为谋主。
高祖到雍州时,问京兆人杜恽寻求州中纲纪(重要僚属),杜恽推荐柳庆远。高祖说:“文和我已经知道了,我所问的是未知的人。”于是征召柳庆远为别驾从事史。齐朝正值多难,柳庆远对亲近的人说:“方今天下将乱,英雄必定兴起,庇护百姓、奠定霸业,大概就是我们的君主吧?”于是竭尽诚意协助。等到义兵起兵,柳庆远常居帷幄之中作为主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