〔7〕臣闻丧君有君，《春秋》之茂典；以德以长，先王之通训。少康则牧众抚职，祀夏所以配天；平王则居正东迁，宗周所以卜世。汉光以能捕不道，故景历重昌；中宗以不违群议，故江东可立。俦今考古，更无二谋。伏惟陛下至孝通幽，英武灵断，当七九之厄，而应千载之期；启殷忧之明，而居百王之会。取威定霸，崄阻艰难，建社治兵，载循古道。家国之事，一至于斯。天祚大梁，必将有主。轩辕得姓，存者二人；高祖五王，代实居长。乘屈完而陈诸侯，拜子武而服大辂。功齐九有，道济生民。非奉圣明，谁嗣下武！
我听说失去了国君就要另立国君，这是《春秋》中的好法则；根据德行和年长，是先王通行的准则。少康统率部众、安抚职责，使夏朝祭祀延续以配天；平王东迁洛阳，周朝得以延续世代。汉光武帝因为能讨伐无道，所以汉朝历法重新昌盛；晋中宗因为不违背群臣的建议，所以江东得以立国。比较古今，没有别的办法。我们恭敬地认为陛下至孝通于幽冥，英武果断，正当七九之厄运，而应千载之期；开启深忧的明智，而位居百王聚会之时。取得威望、成就霸业，经历了险阻艰难，建国治兵，遵循古道。家国之事，已经到了这个地步。上天福佑大梁，必定有君主。轩辕黄帝的后代，存活的有两人；高祖的五个儿子，按辈分您年长。像屈完那样陈列诸侯，像子武那样接受大辂。功业齐于九州，道义救济百姓。不奉圣明，谁能继承下武之业！
〔8〕臣闻日月贞明，太阳不可以阙照；天地贞观，乾道不可以久惕。黄屋左纛，本为亿兆而尊；鸾辂龙章，盖以郊禋而贵。宝器存乎至重，介石慎于易差。黔首岂可少选无君，宗祏岂可一日无主。伏愿陛下扫地升中，柴天改物。事迫凶危，运钟扰攘，盖不劳宗正奉诏，博士择时，南面即可居尊，西向无所让德。四方既知有奉，八百始可同期。残寇潜居，器藏社处，乾象既倾，坤仪已覆。斩莽輗车，烧卓照市，廓清函夏，正为茔陵，开雪宫闱，庶存钟鼎，彼黍离离，伊何可言。陛下继明阐祚，即宫旧楚。左庙右社之制，可以权宜；五礼六乐之容，岁时取备。金芝九茎，琼茅三脊。要卫率职，尉候相望。坐庙堂以朝四夷，登灵台而望云物，禅梁甫而封泰山，临东滨而礼日观。然后与三事大夫，更谋都鄙。左瀍右涧，夹雒可以为居，抗殿疏龙，惟王可以在镐，何必勤勤建业也哉。臣等不胜控款之至，谨拜表以闻。
我听说日月光明，太阳不能缺少照耀；天地明察，天道不能长久懈怠。黄屋左纛，本来是为亿万民众而尊贵；鸾辂龙章，是因为祭祀而贵重。宝器关系到至重，玉石要谨慎于容易差错。百姓怎能片刻没有君主，宗庙怎能一日没有主人。希望陛下扫除尘埃、登基即位，燔柴祭天、改换制度。事情紧迫凶危，时运正值扰攘，不必劳烦宗正奉诏，博士选择吉时，南面就可以居尊，西向也无需谦让。四方已经知道有所尊奉，八百诸侯才可以同期。残寇潜伏，器物藏于社庙，天象已经倾斜，地仪已经颠覆。斩断王莽的輗车，焚烧董卓的尸首示众，肃清华夏，正是为了陵墓，昭雪宫闱，希望保存钟鼎。那黍稷离离，何可言说。陛下继承明德、开启国祚，即位于旧楚之地。左庙右社的制度，可以权宜施行；五礼六乐的仪容，按岁时准备。金芝九茎，琼茅三脊。要服和卫服的诸侯各尽其职，尉候互相守望。坐在庙堂上朝见四夷，登上灵台观望云气，在梁甫行禅礼、在泰山行封礼，到东海边礼拜日观。然后与三事大夫，再谋划都城和郊野。左有瀍水，右有涧水，夹着洛水可以居住，建起宫殿、疏通龙渠，只有王可以在镐京，何必一定要在建业呢。我们不胜恳切之至，谨拜表奏闻。
〔9〕世祖奉讳，大临三日，百官缟素。乃答曰：“孤以不德，天降之灾，枕戈饮胆，扣心泣血。风树之酷，万始不追；霜露之哀，百忧总萃。甫闻伯升之祸，弥切仲谋之悲。若封豕既歼，长蛇即戮，方欲追延陵之逸轨，继子臧之高让，岂资秋亭之坛，安事繁阳之石。侯景，项籍也；萧栋，殷辛也。赤泉未赏，刘邦尚曰汉王；白旗弗悬，周发犹称太子。飞龙之位，孰谓可跻；附凤之徒，既闻来议。群公卿士，其谕孤之志，无忽！”司空南平王恪率宗室五十余人，领军将军胡僧祐率群僚二百余人，江州别驾张佚率吏民三百余人，并奉笺劝进。世祖固让。
世祖听到了皇帝去世的消息，举行了大哭三日的仪式，百官都穿上了白色丧服。于是回答说：“我因为德行不够，上天降下灾祸，我枕着兵器、喝着苦胆，捶胸泣血。风树般的悲痛，万世不可追回；霜露般的哀伤，百种忧愁汇集。刚听到伯升之祸，更加深了仲谋之悲。如果大猪已被歼灭，长蛇已被杀戮，我才想追慕延陵季子的高蹈，继承子臧的高尚谦让，哪里需要秋亭的祭坛，何必从事繁阳的石刻。侯景，就像项羽；萧栋，就像商纣。赤泉侯未受封赏，刘邦尚且称为汉王；白旗未悬挂，周武王尚且称为太子。飞龙之位，谁说可以登临；附凤之徒，已听到议论。各位公卿士大夫，请明白我的志向，不要忽视！”司空南平王萧恪率领宗室五十多人，领军将军胡僧祐率领群臣二百多人，江州别驾张佚率领吏民三百多人，都呈上书信劝世祖登基。世祖坚决推辞。
〔11〕紫宸旷位，赤县无主，百灵耸动，万国回皇。虽醉醒相扶，同归景亳，式歌且诵，总赴唐郊，犹惧陛下俯首潸然，让德不嗣。传车在道，方慎宋昌之谋；法驾已陈，尚杜耿纯之劝。岳牧翘首，天民累息。臣闻星回日薄，击雷鞭电者之谓天；岳立川流，吐雾蒸云者之谓地。苞天地之混成，洞阴阳之不测，而以裁成万物者，其在圣人乎！故云“天地之大德曰生，圣人之大宝曰位。”黄屋庙堂之下，本非获已而居；明镜四衢之樽，盖由应物取训。伏惟陛下稽古文思，英雄特达。比以周旦，则文王之子；方之放勋，则帝挚之季。千年旦暮，可不在斯。庭阙湮亡，钟鼎沦覆，嗣膺景历，非陛下而谁？岂可使赤眉更立盆子，隗嚣托置高庙。陛下方复从容高让，用执谦光。展其矫行伪书，诬罔正朔，见机而作，断可识矣。匪疑何卜，无待蓍龟。日者，公卿失驭，祸缠霄极，侯景凭陵，奸臣互起，率戎伐颖，无处不然，劝明诛晋，侧足皆尔。刁斗夜鸣，烽火相照。中朝人士，相顾衔悲；凉州义徒，东望殒涕，惵惵黔首，将欲安归！陛下英略纬天，沉明内断，横剑泣血，枕戈尝胆，农山圮下之策，金匮玉鼎之谋，莫不定算扆帷，决胜千里。击灵鼍之鼓，而建翠华之旗，驱六州之兵，而总九伯之伐，四方虽虞，一战以霸。斩其鲸鲵，既章大戮，何校灭耳，莫匪奸回，史不绝书，府无虚月。自洞庭安波，彭蠡底定，文昭武穆，芳若椒兰，敌国降城，和如亲戚，九服同谋，百道俱进，国耻家怨，计期就雪，社稷不坠，翙在圣明。今也何时，而申帝启之避，凶危若此，方陈泰伯之辞。国有具臣，谁敢奉诏。天下者高祖之天下，陛下者万国之欢心，万国岂可无君，高祖岂可废祀。即日五星夜聚，八风通吹，云烟纷郁，日月光华，百官象物而动，军政不戒而备。飞舻巨舰，竟水浮川；铁马银鞍，陵山跨谷。英杰接踵，忠勇相顾，湛宗族以酬恩，焚妻子以报主。莫不覆盾衔威，提斧击众，风飞电耀、志灭凶丑。所待陛下昭告后土，虔奉上帝，广发明诏，师出以名，五行夕返，六军晓进，便当尽司寇之威，穷蚩尤之伐，执石赵而求玺，斩姚秦而取钟，修扫茔陵，奉迎宗庙。陛下岂得不仰存国计，俯从民请。汉宣嗣位之后，即遣蒲类之军；光武登极既竟，始有长安之捷。由此言之，不无前准。臣等或世受朝恩，或身荷重遇，同休等戚，自国刑家，苟有腹心，敢以死夺。不任慺慺之至，谨重奉表以闻。
紫宸殿空着皇位，神州没有君主，百神震动，万国惶恐。虽然醉醒相扶，都归向景亳，歌唱诵咏，都奔赴唐郊，还是担心陛下低头流泪，谦让不肯继承。传车在路，正谨慎于宋昌的计谋；法驾已经陈列，还拒绝耿纯的劝进。地方长官翘首盼望，天下百姓叹息。我听说星辰回转、日光迫近，击雷鞭电的是天；山岳耸立、河流奔涌，吐雾蒸云的是地。包含天地的混成，洞悉阴阳的不测，而裁成万物的，大概在于圣人吧！所以说“天地的大德是生，圣人的大宝是位。”黄屋庙堂之下，本来不是不得已而居；明镜四衢的酒杯，大概是因为应接事物而取法。我们恭敬地认为陛下考求古文、思虑深远，英雄卓越。比作周公旦，则是文王之子；比作唐尧，则是帝挚的弟弟。千年之事如在旦暮，岂不在此。朝廷湮灭，钟鼎沦覆，继承景历，非陛下而谁？怎能让赤眉再立刘盆子，隗嚣假托设置高庙。陛下还要从容高让，坚持谦光。展看那些矫行伪书，诬蔑正朔，见机而作，断然可知。不疑惑何必占卜，无需蓍龟。往日，公卿失驭，祸患缠于朝廷，侯景凭陵，奸臣互起，率戎伐颖，无处不然，劝明诛晋，侧足皆尔。刁斗夜鸣，烽火相照。中朝人士，相顾含悲；凉州义徒，东望落泪，惊恐的百姓，将归往何处！陛下英略纬天，沉明内断，横剑泣血，枕戈尝胆，农山圮下之策，金匮玉鼎之谋，无不运筹于帷幄，决胜千里。击灵鼍之鼓，建翠华之旗，驱动六州之兵，总领九伯之伐，四方虽有忧虞，一战可成霸业。斩杀鲸鲵，既彰明大戮，何校灭耳，无非奸回，史不绝书，府无虚月。自从洞庭安波，彭蠡底定，文昭武穆，芳香如椒兰，敌国降城，和睦如亲戚，九服同谋，百道俱进，国耻家怨，计日可雪，社稷不坠，全在圣明。如今是什么时候，却要申明帝启之避，凶危如此，却要陈述泰伯之辞。国有具臣，谁敢奉诏。天下是高祖的天下，陛下是万国的欢心，万国岂可无君，高祖岂可废祀。近日五星夜聚，八风流通，云烟纷郁，日月光华，百官象物而动，军政不戒而备。飞舻巨舰，竞水浮川；铁马银鞍，陵山跨谷。英杰接踵，忠勇相顾，沉宗族以酬恩，焚妻子以报主。无不覆盾衔威，提斧击众，风飞电耀，志灭凶丑。所等待的是陛下昭告后土，虔奉上帝，广发明诏，师出有名，五行夕返，六军晓进，便当尽司寇之威，穷蚩尤之伐，抓住石虎请求玉玺，斩杀姚秦夺取钟鼎，修扫茔陵，奉迎宗庙。陛下怎能不仰存国计，俯从民请。汉宣帝继位之后，立即派兵攻打蒲类；光武帝登基之后，才有长安之捷。由此说来，不无前例。我们或世受朝恩，或身荷重遇，同休共戚，自国刑家，如果有腹心，敢以死夺。不胜恳切之至，谨重拜表奏闻。
〔12〕世祖答曰：“省示，复具一二。孤闻天生蒸民而树之以君，所以对扬天休，司牧黔首。摄提、合雒以前，栗陆、骊连之外，书契不传，无得称也。自阪泉彰其武功，丹陵表其文德，有人民焉，有社稷焉，或歌谣所归，或惟天所相。孤遭家多难，大耻未雪，国贼则蚩尤弗剪，同姓则有扈不宾，卧而思之，坐以待旦，何以应宝历，何以嗣龙图。庶一戎既定，罪人斯得，祀夏配天，方申来议也。”是时巨寇尚存，未欲即位，而四方表劝，前后相属，乃下令曰：“《大壮》乘乾，《明夷》垂翼，璇度亟移，玉律屡徙，四岳频遣劝进，九棘比者表闻。谯、沛未复，茔陵永远，于居于处，寤寐疚怀，何心何颜，抚兹归运。自今表奏，所由并断，若有启疏，可写此令施行。”是日，贼司空、东南道大行台刘神茂率仪同刘归义、留异赴义，奉表请降。
世祖回答说：“看了你的奏表，又详细了解了情况。我听说上天生育民众而给他们树立君主，是为了显扬上天的美意，管理百姓。在摄提、合雒以前，栗陆、骊连之外，文字没有流传，无法称述。自从阪泉显示武功，丹陵表明文德，有了人民，有了社稷，有的为歌谣所归附，有的为上天所辅佐。我遭遇家国多难，大耻未雪，国贼像蚩尤那样没有剪除，同姓像有扈那样不服从，躺着思考，坐着等到天亮，凭什么来承受宝历，凭什么继承龙图。希望一次征战平定，罪人得到，祭祀夏朝、配享上天，再申明后来的议论。”当时大敌尚存，不想即位，但四方上表劝进，前后相继，于是下令说：“《大壮》卦乘着乾卦，《明夷》卦垂下翅膀，璇玑的度数屡次移动，玉律多次变迁，四岳频繁派遣劝进，九棘接连上表。谯、沛没有收复，陵墓遥远，无论居住何处，日夜痛心，有什么心情和脸面，来接受这个归运。从今以后，表奏一律停止，如果有启疏，可以抄写此令施行。”当天，逆贼的司空、东南道大行台刘神茂率领仪同刘归义、留异前来归附，上表请求投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