〔2〕苻洪,字广世,略阳临渭氐人也。其先盖有扈之苗裔,世为西戎酋长。始其家池中蒲生,长五丈,五节如竹形,时咸谓之蒲家,因以为氏焉。父怀归,部落小帅。先是,陇右大雨,百姓苦之,谣曰:“雨若不止,洪水必起。”故因名曰洪。好施,多权略,骁武善骑射。属永嘉之乱,乃散千金,召英杰之士访安危变通之术。宗人蒲光、蒲突遂推洪为盟主。刘曜僭号长安,光等逼洪归曜,拜率义侯。曜败,洪西保陇山。石季龙将攻上邽,洪又请降。季龙大悦,拜冠军将军,委以西方之事。季龙灭石生,洪说季龙宜徙关中豪杰及羌戎内实京师。季龙从之,以洪为龙骧将军、流人都督,处于枋头。累有战功,封西平郡公,其部下赐爵关内侯者二千余人,以洪为关内领侯将。冉闵言于季龙曰:“苻洪雄果,其诸子并非常才,宜密除之。”季龙待之愈厚。及石遵即位,闵又以为言,遵乃去洪都督,余如前。洪怨之,乃遣使降晋。后石鉴杀遵,所在兵起,洪有众十余万。
苻洪,字广世,是略阳临渭的氐族人。他的祖先大概是有扈氏的后代,世代担任西戎的酋长。当初,他家池塘里长出蒲草,有五丈高,有五节像竹子一样,当时人们都称它为蒲家,于是就用蒲作为姓氏。父亲苻怀归,是部落的小首领。在此之前,陇右地区下大雨,百姓很痛苦,有歌谣说:“雨如果不停,洪水就会起来。”所以因此给他取名为洪。苻洪喜好施舍,有很多权谋策略,勇猛威武,擅长骑马射箭。正值永嘉之乱,他就散尽千金,召集英雄豪杰,咨询安危变通的方法。同族人蒲光、蒲突于是推举苻洪为盟主。刘曜在长安僭越称帝,蒲光等人逼迫苻洪归附刘曜,被任命为率义侯。刘曜失败后,苻洪向西保卫陇山。石季龙将要攻打上邽,苻洪又请求投降。石季龙非常高兴,任命他为冠军将军,委托他处理西方的事务。石季龙消灭石生后,苻洪劝说石季龙应该迁徙关中的豪杰和羌戎来充实京城。石季龙听从了,任命苻洪为龙骧将军、流人都督,驻扎在枋头。多次立有战功,被封为西平郡公,他的部下有两千多人被赐予关内侯的爵位,苻洪被任命为关内领侯将。冉闵对石季龙说:“苻洪雄健果敢,他的几个儿子也都不是平常人才,应该秘密除掉他们。”石季龙却更加厚待苻洪。等到石遵即位,冉闵又说起这事,石遵就免去了苻洪的都督职务,其他不变。苻洪怨恨他们,就派使者投降晋朝。后来石鉴杀了石遵,各地纷纷起兵,苻洪拥有部众十多万人。
〔3〕永和六年350,帝以洪为征北大将军、都督河北诸军事、冀州刺史、广川郡公。时有说洪称尊号者,洪亦以谶文有“草付应王”,又其孙坚背有“草付”字,遂改姓苻氏,自称大将军、大单于、三秦王。洪谓博士胡文曰:“孤率众十万,居形胜之地,冉闵、慕容儁可指辰而殄,姚襄父子克之在吾数中,孤取天下,有易于汉祖。”初,季龙以麻秋镇枹罕,冉闵之乱,秋归邺,洪使子雄击而获之,以秋为军师将军。秋说洪西都长安,洪深然之。既而秋因宴鸩洪,将并其众,世子健收而斩之。洪将死,谓健曰:“所以未入关者,言中州可指时而定。今见困竖子,中原非汝兄弟所能办。关中形胜,吾亡后便可鼓行而西。”言终而死,年六十六。健僭位,伪谥惠武帝。
永和六年,东晋皇帝任命苻洪为征北大将军、都督河北诸军事、冀州刺史、广川郡公。当时有人劝苻洪称帝,苻洪也因为有谶语说“草付应王”,加上他孙子苻坚背上有个“草付”字,于是改姓为苻,自称大将军、大单于、三秦王。苻洪对博士胡文说:“我率领十万大军,占据有利地形,冉闵、慕容儁可以很快消灭,姚襄父子也在我掌控之中,我夺取天下比汉高祖还容易。”当初,石季龙派麻秋镇守枹罕,冉闵作乱时,麻秋回到邺城,苻洪派儿子苻雄攻击并抓住了他,任命麻秋为军师将军。麻秋劝说苻洪西进定都长安,苻洪很赞同。不久麻秋在宴会上用毒酒毒杀苻洪,想吞并他的部众,世子苻健抓住麻秋并杀了他。苻洪临死前对苻健说:“我之所以没入关,是因为认为中原可迅速平定。现在被这小子困住,中原不是你们兄弟能办到的。关中地势优越,我死后你们可以大张旗鼓地向西进发。”说完就死了,享年六十六岁。苻健僭位后,追谥他为惠武帝。
〔4〕苻健,字建业,洪第三子也。初,母姜氏梦大罴而孕之,及长,勇果便弓马,好施,善事人,甚为石季龙父子所亲爱。季龙虽外礼苻氏,心实忌之,乃阴杀其诸兄,而不害健也。及洪死,健嗣位,去秦王之号,称晋爵,遣使告丧于京师,且听王命。
苻健,字建业,是苻洪的第三个儿子。当初,他母亲姜氏梦见大熊而怀孕,长大后,勇猛果敢,擅长骑马射箭,喜好施舍,善于待人,很受石季龙父子喜爱。石季龙虽然表面上礼遇苻氏,内心却忌惮他们,于是暗中杀了苻健的几个哥哥,却没有害苻健。等到苻洪去世,苻健继位,去掉秦王的称号,接受晋朝的爵位,派使者到东晋京城报丧,并听从朝廷命令。
〔5〕时京兆杜洪窃据长安,自称晋征北将军、雍州刺史,戎夏多归之。健密图关中,惧洪知之,乃伪受石祗官,缮宫室于枋头,课所部种麦,示无西意,有知而不种者,健杀之以徇。既而自称晋征西大将军、都督关中诸军事、雍州刺史,尽众西行,起浮桥于盟津以济。遣其弟雄率步骑五千入潼关,兄子菁自轵关入河东。健执菁手曰:“事若不捷,汝死河北,我死河南,不及黄泉,无相见也。”既济,焚桥,自统大众继雄而进。杜洪遣其将张先要健于潼关,健逆击破之。健虽战胜,犹修笺于洪,并送名马珍宝,请至长安上尊号。洪曰:“币重言甘,诱我也。”乃尽召关中之众来距。健筮之,遇《泰》之《临》,健曰:“小往大来,吉亨。昔往东而小,今还西而大,吉孰大焉!”是时众星夹河西流,占者以为百姓还西之象。健遂进军,次赤水,遣雄略地渭北,又败张先于阴槃,擒之,诸城尽陷,菁所至无不降者,三辅略定。健引兵至长安,洪奔司竹。健入而都之,遣使献捷京师,并修好于桓温。
当时京兆人杜洪占据长安,自称晋朝征北将军、雍州刺史,汉族和少数民族大多归附他。苻健暗中图谋关中,怕杜洪知道,就假装接受石祗的官职,在枋头修缮宫室,督促部下种麦子,表示没有西进的意图,有人知道意图却不种麦子,苻健就杀了他示众。不久自称晋朝征西大将军、都督关中诸军事、雍州刺史,带领全部人马向西进发,在盟津搭建浮桥渡河。派弟弟苻雄率步兵骑兵五千人进入潼关,侄子苻菁从轵关进入河东。苻健握着苻菁的手说:“事情如果不成功,你死在河北,我死在河南,不到黄泉,不再相见。”渡河后,烧掉浮桥,亲自率领大军跟在苻雄后面前进。杜洪派部将张先在潼关拦截苻健,苻健迎击并打败了他。苻健虽然打了胜仗,还是写信给杜洪,并送名马珍宝,请求到长安尊奉杜洪为帝。杜洪说:“礼物贵重、言语动听,这是引诱我。”于是召集关中所有部众来抵抗。苻健占卜,得到《泰》卦变为《临》卦,苻健说:“小往大来,吉利亨通。以前去东方是小,现在回西方是大,吉利没有比这更大的了!”这时许多星星沿银河向西流,占星者认为是百姓回归西方的象征。苻健于是进军,驻扎在赤水,派苻雄在渭北攻占地盘,又在阴槃打败张先,活捉了他,各城都陷落,苻菁所到之处无不投降,三辅地区大致平定。苻健带兵到长安,杜洪逃到司竹。苻健进入长安并定都于此,派使者到东晋京城报捷,并与桓温交好。
〔6〕健军师将军贾玄硕等表健为侍中、大都督关中诸军事、大单于、秦王,健怒曰:“我官位轻重,非若等所知。”既而潜使讽玄硕等使上尊号。永和七年351,僭称天王、大单于,赦境内死罪,建元皇始,缮宗庙社稷,置百官于长安。立妻强氏为天王皇后,子苌为天王皇太子,弟雄为丞相、都督中外诸军事、车骑大将军、领雍州刺史,自余封授各有差。
苻健的军师将军贾玄硕等人上表请苻健担任侍中、大都督关中诸军事、大单于、秦王,苻健生气地说:“我官位的高低,不是你们能知道的。”不久暗中派人暗示贾玄硕等人让他上尊号。永和七年,苻健僭越称天王、大单于,赦免境内死罪,建立年号皇始,修缮宗庙社稷,在长安设置百官。立妻子强氏为天王皇后,儿子苻苌为天王皇太子,弟弟苻雄为丞相、都督中外诸军事、车骑大将军、兼雍州刺史,其余人封赏各有不同。
〔7〕初,杜洪之奔也,招晋梁州刺史司马勋。至是,勋率步骑三万入秦川,健败之于五丈原。
当初,杜洪逃跑时,招来了晋朝梁州刺史司马勋。到这时,司马勋率领步兵骑兵三万人进入秦川,苻健在五丈原打败了他。
〔8〕八年352,健僭即皇帝位于太极前殿,诸公进为王,以大单于授其子苌。
永和八年,苻健在太极前殿僭越登皇帝位,各位公爵进封为王,将大单于的称号授予儿子苻苌。
〔9〕杜洪屯宜秋,为其将张琚所杀,琚自立为秦王,置百官。健率步骑二万攻琚,斩其首。健至自宜秋,遣雄、菁率众掠关东,并援石季龙豫州刺史张遇于许昌,与晋镇西将军谢尚战于颍水之上,王师败绩。雄乘胜逐北,至于垒门,杀伤太半,遂虏遇及其众归于长安,拜遇司空、豫州刺史,镇许昌。雄攻王擢于陇上,擢奔凉州,雄屯陇东。张重华拜擢征东大将军,使与其将张弘、宋修连兵伐雄。雄与菁率众击败之,获弘、修送长安。
杜洪驻扎在宜秋,被部将张琚杀死,张琚自立为秦王,设置百官。苻健率步兵骑兵两万人攻打张琚,斩下他的头。苻健从宜秋回来,派苻雄、苻菁率军掠夺关东,并到许昌支援石季龙的豫州刺史张遇,与晋朝镇西将军谢尚在颍水交战,晋军大败。苻雄乘胜追击,直达营垒门口,杀伤大半,于是俘虏了张遇及其部众回到长安,任命张遇为司空、豫州刺史,镇守许昌。苻雄在陇上攻打王擢,王擢逃往凉州,苻雄驻扎在陇东。张重华任命王擢为征东大将军,派他与部将张弘、宋修联合兵力讨伐苻雄。苻雄与苻菁率军打败了他们,俘获张弘、宋修送回长安。
〔10〕初,张遇自许昌来降,健纳遇后母韩氏为昭仪,每于众中谓遇曰:“卿,吾子也。”遇惭恨,引关中诸将欲以雍州归顺,乃与健中黄门刘晃谋夜袭健,事觉,遇害。于是孔特起池阳,刘珍、夏侯显起鄠,乔景起雍,胡阳赤起司竹,呼延毒起霸城,众数万人,并遣使诣征西桓温、中军殷浩请救。
当初,张遇从许昌来投降,苻健收纳张遇的后母韩氏为昭仪,常在众人面前对张遇说:“你是我的儿子。”张遇羞愧怨恨,勾结关中一些将领想以雍州归顺东晋,于是与苻健的中黄门刘晃密谋夜袭苻健,事情败露,张遇被害。于是孔特在池阳起兵,刘珍、夏侯显在鄠起兵,乔景在雍起兵,胡阳赤在司竹起兵,呼延毒在霸城起兵,部众数万人,都派使者到征西将军桓温、中军将军殷浩那里请求救援。
〔11〕雄遣菁掠上洛郡,于丰阳县立荆州,以引南金奇货、弓竿漆蜡,通关市,来远商,于是国用充足,而异贿盈积矣。
苻雄派苻菁掠夺上洛郡,在丰阳县设立荆州,用来招引南方的金银、珍奇货物、弓箭、竹竿、漆、蜡,开通边关市场,招来远方商人,于是国家财物充足,各种奇珍异宝堆积如山。
〔12〕十年354,温率众四万趋长安,遣别将从均口入淅川,攻上洛,执健荆州刺史郭敬,而遣司马勋掠西鄙。健遣其子苌率雄、菁等众五万,距温于尧柳城、愁思堆。温转战而前,次于灞上,苌等退营城南。健以羸兵六千固守长安小城,遣精锐三万为游军以距温。三辅郡县多降于温。健别使雄领骑七千,与桓冲战于白鹿原,王师败绩,又破司马勋于子午谷。初,健闻温之来也,收麦清野以待之,故温众大饥。至是,徙关中三千余户而归。及至潼关,又为苌等所败,司马勋奔还汉中。
永和十年,桓温率军四万人直奔长安,派偏将从均口进入淅川,攻打上洛,俘虏了苻健的荆州刺史郭敬,并派司马勋掠夺西部边境。苻健派儿子苻苌率领苻雄、苻菁等部众五万人,在尧柳城、愁思堆抵御桓温。桓温转战前进,驻扎在灞上,苻苌等人退到城南扎营。苻健用六千老弱士兵固守长安小城,派三万精锐作为游击部队来抵御桓温。三辅郡县大多投降了桓温。苻健另派苻雄率领骑兵七千人,与桓冲在白鹿原交战,晋军大败,又在子午谷打败了司马勋。当初,苻健听说桓温来攻,就收割麦子、清理田野来等待他,所以桓温部队严重缺粮。到这时,桓温裹挟关中三千多户返回。等到了潼关,又被苻苌等人打败,司马勋逃回汉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