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晋书 · 卷九十五·列传第六十五

晋书 · 目录

〔18〕侃薨,征西将军庾亮代镇武昌,复引洋问气侯。洋曰:“天有白气,丧必东行,不过数年必应。”寻有大鹿向西城门,洋曰:“野兽向城,主人将去。”城东家夜半望见城内有数炬火,从城上出,如大车状,白布幔覆,与火俱出城东北行,至江乃灭。洋闻而叹曰:“此与前白气同。”时亮欲西镇石城,或问洋:“此西足当欲东不?”洋曰:“不当也。”咸康三年337,洋言于亮曰:“武昌土地有山无林,政可图始,不可居终。山作八字,数不及九。昔吴用壬寅来上;创立宫城,至己酉,还下秣陵。陶公亦涉八年。土地盛衰有数,人心去就有期,不可移也。公宜更择吉处,武昌不可久住。”五年339,亮令毛宝屯邾城。九月,洋言于亮曰:“毛豫州今年受死问。昨朝大雾晏风,当有怨贼报仇,攻围诸侯,诚宜远侦逻。”宝问当在何时,答曰:“五十日内。”其夕,又曰:“九月建戌,朱雀飞惊,征军还归,乘戴火光,天示有信,灾发东房,叶落归本,虑有后患。”明日,又曰:“昨夜火殃,非国福,今年架屋,致使君病,可因烧屋,移家南渡,无嫌也。”宝即遣儿妇还武昌。寻传贼当来攻城,洋曰:“十月丁亥夜半时得贼问,干为君,支为臣,丁为征西府,亥为邾城,功曹为贼神,加子时十月水王木相,王相气合,贼必来。寅数七,子数九,贼高可九千人,下可七千人。从魁为贵人加丁,下克上,有空亡之事,不敢进武昌也。”贼果陷邾城而去。亮问洋曰:“故当不失石城否?”洋曰:“贼从安陆向石城,逆太白,当伐身,无所虑。”亮曰:“天何以利胡而病我?”洋曰:“天符有吉凶,土地有盛衰,今年害气三合己亥,己为天下,亥为戎胡,季龙亦当受死。今乃不忧贼,但忧公病耳。”亮曰:“何方救我疾?”洋曰:“荆州受兵,江州受灾,公可去此二州。”亮曰:“如此,当有解不”?”洋曰:“恨晚,犹差不也。”亮竟不能解二州,遂至大困。洋曰:“昔苏峻时,公于白石祠中祈福,许赛其牛,至今未解,故为此鬼所考。”亮曰:“有之,君是神人也。”或问洋曰:“庾公可得几时?”洋曰:“见明年。”时亮已不识人,咸以为妄,果至正月一日而薨。

陶侃去世,征西将军庾亮代替镇守武昌,又召戴洋问气象。戴洋说:“天有白气,丧事必向东行,不过几年必定应验。”不久有大鹿走向西城门,戴洋说:“野兽向城,主人将要离去。”城东一户人家半夜望见城内有几炬火把,从城上出来,像大车的样子,用白布幔覆盖,与火一起出城向东北行,到江边才熄灭。戴洋听说后叹息说:“这同前面的白气一样。”当时庾亮想西镇石城,有人问戴洋:“这西边足以应当东边吗?”戴洋说:“不应当。”咸康三年,戴洋对庾亮说:“武昌土地有山无林,只能图谋开始,不能安居终了。山作八字,数不及九。以前吴国用壬寅年来到这里,创立宫城,到己酉年,还都秣陵。陶公也经历了八年。土地盛衰有定数,人心去留有期限,不可改变。您应当另选吉地,武昌不可久住。”五年,庾亮命令毛宝屯驻邾城。九月,戴洋对庾亮说:“毛豫州今年有死讯。昨天早晨大雾傍晚风,会有怨贼报仇,攻围诸侯,确实应当远派侦察巡逻。”毛宝问什么时候,回答说:“五十日内。”当天晚上,又说:“九月建戌,朱雀飞惊,征军归还,乘戴火光,天示有信,灾发东房,叶落归本,忧虑有后患。”第二天,又说:“昨夜火灾,不是国家之福,今年盖屋,致使您生病,可以借烧屋之名,移家南渡,没有嫌疑。”毛宝立即派儿媳回武昌。不久传贼兵要来攻城,戴洋说:“十月丁亥夜半时得到贼兵消息,干为君,支为臣,丁为征西府,亥为邾城,功曹为贼神,加子时十月水旺木相,王相气合,贼兵必来。寅数七,子数九,贼兵多可九千人,少可七千人。从魁为贵人加丁,下克上,有空亡之事,不敢进武昌。”贼兵果然攻陷邾城而去。庾亮问戴洋:“所以应当不失石城吧?”戴洋说:“贼兵从安陆向石城,逆着太白星,应当自伐其身,不用担心。”庾亮说:“天为什么对胡人有利而使我生病?”戴洋说:“天符有吉凶,土地有盛衰,今年害气三合己亥,己为天下,亥为戎胡,石季龙也会死。现在不必忧虑贼兵,只忧虑您的病罢了。”庾亮说:“有什么方法救我的病?”戴洋说:“荆州受兵祸,江州受灾,您可以离开这两个州。”庾亮说:“这样,有解决办法吗?”戴洋说:“可惜晚了,还是能好一点。”庾亮最终不能离开二州,于是病重。戴洋说:“以前苏峻作乱时,您在白石祠中祈福,许愿用牛祭祀,至今未还愿,所以被这鬼所考问。”庾亮说:“有这事,您是神人。”有人问戴洋:“庾公还能活多久?”戴洋说:“能见到明年。”当时庾亮已不认识人,人们都认为妄言,果然到正月一日去世。

〔19〕庾翼代亮,洋复为占候。少时卒,年八十余。所占验者不可胜纪。

庾翼接替庾亮,戴洋又为他占候。不久去世,享年八十多岁。他所占验的事不可胜数。

〔20〕韩友,字景先,庐江舒人也。为书生,受《易》于会稽伍振,善占卜,能图宅相冢,亦行京费厌胜之术。龙舒长邓林妇病积年,垂死,医巫皆息意。友为筮之,使画作野猪著卧处屏风上,一宿觉佳,于是遂差。舒县廷掾王睦病死,已复魄。友为筮之,令以丹画版作日月置床头,又以豹皮马鄣泥卧上,立愈。刘世则女病魅积年,巫为攻祷,伐空冢故城间,得狸鼍数十,病犹不差。友筮之,命作布囊,依女发时,张囊著窗牖间,友闭户作气,若有所驱。斯须之间,见囊大胀如吹,因决败之,女仍大发。友乃更作皮囊二枚,沓张之,施张如前,囊复胀满。因急缚囊口,悬著树二十许日,渐消,开视有二斤狐毛,女遂差。

韩友,字景先,庐江舒县人。是个书生,跟随会稽的伍振学习《易经》,擅长占卜,能看宅基、相墓穴,也施行京氏、费氏的厌胜之术。龙舒县长邓林的妻子患病多年,快要死了,医生和巫祝都放弃了。韩友为她占筮,让她画一只野猪放在卧处的屏风上,过了一夜觉得好多了,于是痊愈。舒县廷掾王睦病死,已经招魂。韩友为他占筮,让他用丹砂在木板上画上日月放在床头,又用豹皮马鞯放在床上,立刻痊愈。刘世则的女儿被鬼魅作祟多年,巫祝攻祷,在废弃的坟冢和旧城之间挖掘,得到几十只狸和鼍,病还是不好。韩友占筮,命令制作布囊,趁着女子发病时,把布囊张开放在窗户之间,韩友关上门运气,好像驱赶什么。一会儿,见布囊像吹气一样胀大,于是刺破它,女子仍然发作。韩友又制作两个皮囊,重叠张开,像之前一样施法,皮囊又胀满。于是急忙扎住囊口,挂在树上二十多天,慢慢消下去,打开看有两斤狐毛,女子于是痊愈。

〔21〕宣城边洪以四月中就友卜家中安否,友曰:“卿家有兵殃,其祸甚重。可伐七十束柴,积于庚地,至七月丁酉放火烧之,咎可消也。不尔,其凶难言。”洪即聚柴。至日,大风,不敢发火。洪后为广阳领校,遭母丧归家,友来投之,时日已暮,出告从者,速装束,吾当夜去。从者曰:“今日已暝,数十里草行,何急复去?”友曰:“非汝所知也。此间血覆地,宁可复住!”苦留之,不待食而去。其夜洪欻发狂,绞杀两子,并杀妇,又斫父妾二人,皆被创,因出亡走。明日,其宗族往收殡亡者,寻索洪,数日,于宅前林中得之,已自经死。

宣城人边洪在四月中旬到韩友那里卜问家中是否平安,韩友说:“你家有兵祸,灾祸很重。可以砍伐七十捆柴,堆在庚位,到七月丁酉日放火烧掉,灾祸可以消除。不然,凶险难言。”边洪就聚集了柴草。到了那天,刮大风,不敢点火。边洪后来担任广阳领校,遭遇母亲丧事回家,韩友来投奔他,当时天色已晚,韩友出来告诉随从,赶快收拾行李,我们当夜就走。随从说:“今天已经天黑,几十里路在草丛中走,为什么这么急又要走?”韩友说:“不是你能知道的。这里血将覆地,怎么能再住!”苦苦留他,不等吃饭就离开了。那天夜里边洪忽然发狂,勒死两个儿子,又杀了妻子,又砍伤父亲的两个妾,都受了伤,然后出逃。第二天,他的宗族去收殓死者,寻找边洪,几天后,在宅前树林中找到他,已经上吊死了。

〔22〕宣城太守殷祐有病,友筮之,曰:“七月晦日,将有大雊鸟来集厅事上,宜勤伺取,若获者为善,不获将成祸。”祐乃谨为其备。至日,果有大鸲垂尾九尺,来集厅事上,掩捕得之,祐乃迁石头督护,后为吴郡太守。

宣城太守殷祐有病,韩友为他占筮,说:“七月最后一天,会有大鸟来到厅事上,应当勤加伺察捕捉,如果捉到就好,捉不到会成祸患。”殷祐便谨慎地准备。到那天,果然有一只大鸲鸟垂尾九尺,飞到厅事上,乘其不备捕获了它,殷祐于是升任石头督护,后来担任吴郡太守。

〔23〕友卜占神效甚多,而消殃转祸,无不皆验。于宝问其故,友曰:“筮封用五行相生杀,如案方投药治病,以冷热相救。其差与不差,不可必也。”友以元康六年296举贤良,元帝渡江,以为广武将军,永嘉末卒。

韩友卜占非常灵验,消灾转祸,无不应验。于宝问他原因,韩友说:“占筮用五行相生相克,就像按方抓药治病,用冷热相救。病好与不好,不能必然。”韩友在元康六年被举荐为贤良,元帝渡江后,任命他为广武将军,永嘉末年去世。

〔24〕淳于智字叔平,济北卢人也。有思义,能《易》筮,善厌胜之术。高平刘柔夜卧,鼠啮其左手中指,以问智。智曰:“是欲杀君而不能,当为君使其反死。”乃以朱书手腕横文后三寸作田字,辟方一寸二分,使露手以卧。明旦,有大鼠伏死手前。谯人夏侯藻母病困,诣智卜,忽有一狐当门向之嗥。藻怖愕,驰见智。智曰:“其祸甚急,君速归,在狐嗥处拊心啼哭,令家人惊怪,大小必出,一人不出,哭勿止,然后其祸可救也。”藻还,如其言,母亦扶病而出。家人既集,堂屋五间拉然而崩。护军张劭母病笃,智筮之,使西出市沐猴,系母臂,令傍人捶拍,恒使作声,三日放去。劭从之。其猴出门即为犬所咋死,母病遂差。上党鲍瑗家多丧病贫苦,或谓之曰:“淳于叔平神人也,君何不试就卜,知祸所在?”瑗性质直,不信卜筮,曰:“人生有命,岂卜筮所移!”会智来,应詹谓曰:“此君寒士,每多屯虞,君有通灵之思,可为一卦。”智乃为卦,卦成,谓瑗曰:“君安宅失宜,故令君困。君舍东北有大桑树,君径至市,入门数十步,当有一人持荆马鞭者,便就买以悬此树,三年293当暴得财。”瑗承言诣市,果得马鞭,悬之三年,浚井,得钱数十万,铜铁器复二十余万,于是致赡,疾者亦愈。其消灾转祸,不可胜纪,而卜筮所占,千百皆中。应詹少亦多病,智乃为符使詹佩之,诵其文,既而皆验,莫能学也。

淳于智字叔平,济北卢县人。有思想,能运用《易经》占筮,擅长厌胜之术。高平人刘柔夜里睡觉,老鼠咬他的左手中指,来问淳于智。淳于智说:“这是想杀你却不能,我来让它反而死。”于是用朱砂在手腕横纹后三寸处写一个“田”字,方圆一寸二分,让他露着手睡觉。第二天早上,有一只大老鼠死在手前。谯人夏侯藻的母亲病重,去淳于智那里占卜,忽然有一只狐狸对着门向他嚎叫。夏侯藻惊恐,跑去见淳于智。淳于智说:“灾祸很急,你快回去,在狐狸嚎叫的地方拍着胸口啼哭,让家人惊怪,大小都会出来,如果一个人不出来,哭不要停,然后灾祸可救。”夏侯藻回去照做,他母亲也扶着病出来了。家人聚集后,五间堂屋轰然崩塌。护军张劭的母亲病重,淳于智占筮,让他到西市买一只猴子,系在母亲臂上,让旁边的人捶打,一直让它发出声音,三天后放掉。张劭照做。那猴子出门就被狗咬死,母亲的病就好了。上党人鲍瑗家多次丧病贫穷,有人对他说:“淳于叔平是神人,你为什么不试试去占卜,知道祸患所在?”鲍瑗性格质直,不信卜筮,说:“人生有命,岂是卜筮能改变的!”恰逢淳于智来,应詹对他说:“这位先生是寒士,常多忧患,您有通灵之思,可以给他算一卦。”淳于智便为他起卦,卦成后,对鲍瑗说:“你安宅失宜,所以让你困窘。你房屋东北有大桑树,你直接去市场,进门几十步,会有一个人拿着荆条马鞭,你就买下来挂在这棵树上,三年后会突然得到财富。”鲍瑗照话去市场,果然得到马鞭,挂了三年,淘井,得到钱数十万,铜铁器又二十多万,于是富裕,病人也痊愈了。他消灾转祸的事不可胜数,占卜千百皆中。应詹年少时也多病,淳于智便制作符让应詹佩戴,诵念符上的文字,后来都应验,没有人能学得会。

〔25〕性深沈,常自言短命,曰:“辛亥291岁天下有事,当有巫医挟道术者死。吾守《易》义以行之,犹当不应此乎!”太康末,为司马督,有宠于杨骏,故见杀。

淳于智性格深沉,常常说自己短命,说:“辛亥年天下有事,会有巫医挟带道术的人死去。我坚守《易》义来行事,应当不会应验吧!”太康末年,担任司马督,受到杨骏的宠信,因此被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