〔1〕△陈训 戴洋 韩友 淳于智 步熊 杜不愆 严卿 隗炤 卜珝 鲍靓吴猛 幸灵 佛图澄 麻襦 单道开 黄泓 索紞 孟钦 王嘉 僧涉 郭黁鸠摩罗什 昙霍 台产
△陈训、戴洋、韩友、淳于智、步熊、杜不愆、严卿、隗炤、卜珝、鲍靓、吴猛、幸灵、佛图澄、麻襦、单道开、黄泓、索紞、孟钦、王嘉、僧涉、郭黁、鸠摩罗什、昙霍、台产。
〔2〕艺术之兴,由来尚矣。先王以是决犹豫,定吉凶,审存亡,省祸福。曰神与智,藏往知来;幽赞冥符,弼成人事;既兴利而除害,亦威众以立权,所谓神道设教,率由于此。然而诡托近于妖妄,迂诞难可根源,法术纷以多端,变态谅非一绪,真虽存矣,伪亦凭焉。圣人不语怪力乱神,良有以也。逮丘明首唱,叙妖梦以垂文,子长继作,援龟策以立传,自兹厥后,史不绝书。汉武雅好神仙,世祖尤耽谶术,遂使文成、五利,逞诡诈而取宠荣,尹敏、桓谭,由忤时而婴罪戾,斯固通人之所蔽,千虑之一失者乎!详观众术,抑惟小道,弃之如或可惜,存之又恐不经。载籍既务在博闻,笔削则理宜详备,晋谓之《乘》,义在于斯。今录其推步尤精、伎能可纪者,以为《艺术传》,式备前史云。
技艺方术的兴起,由来已久了。先王靠它来决断犹豫,判定吉凶,审察存亡,省视祸福。它被称为神妙与智慧,能够隐藏过去、预知未来;暗中辅助、与冥冥中的符兆相合,帮助成就人事;既能兴利除害,也能威服众人、确立权柄,这就是所谓的“神道设教”,大概都出于此。然而,诡诈托附近似于妖妄,迂阔荒诞难以追根究底,法术纷繁多样,变化确实不是单一脉络,真实虽然存在,虚假也依附其中。圣人不说怪异、暴力、悖乱、神鬼之事,确实是有原因的。到了左丘明首先开创,叙述妖梦以传下文章,司马迁接着写作,引用龟卜蓍策来立传,从此以后,史书从未断绝记载。汉武帝非常喜好神仙,汉光武帝特别沉迷谶纬之术,于是使得文成、五利之辈,施展诡诈而获取宠信荣耀,尹敏、桓谭,因为触犯时忌而遭受罪责,这固然是通达之人的蒙蔽,千虑之一失吧!详细观察这些方术,不过是小道,抛弃它似乎可惜,保存它又恐怕不合经典。记载典籍既然致力于博闻,笔削删改则理应详尽完备,晋国史书称为《乘》,意义就在于此。现在收录那些推算尤为精妙、技艺值得记载的人物,作为《艺术传》,以完备前代史书的体例。
〔3〕陈训,字道元,历阳人。少好秘学,天文、算历、阴阳、占候无不毕综,尤善风角。孙皓以为奉禁都尉,使其占候。皓政严酷,训知其必败而不敢言。时钱唐湖开,或言天下当太平,青盖入洛阳。皓以问训,训曰:“臣止能望气,不能达湖之开塞。”退而告其友曰:“青盖入洛,将有舆榇衔璧之事,非吉祥也。”寻而吴亡。训随例内徙,拜谏义大夫。俄而去职还乡。
陈训,字道元,是历阳人。年轻时喜好秘学,天文、算历、阴阳、占候全都综合研究,尤其擅长风角。孙皓让他担任奉禁都尉,派他占候。孙皓政令严酷,陈训知道孙皓必败却不敢说。当时钱唐湖开决,有人说天下应当太平,帝王的青盖车将进入洛阳。孙皓拿这事问陈训,陈训说:“臣只能望气,不能通达湖水的开塞。”退朝后告诉他的朋友说:“青盖车入洛阳,将会发生国君舆榇衔璧投降的事,不是吉祥的征兆。”不久吴国灭亡。陈训按例被内迁,授予谏议大夫。不久离职回乡。
〔4〕及陈敏作乱,遣弟宏为历阳太守,训谓邑人曰:“陈家无王气,不久当灭。”宏闻,将斩之。训乡人秦璩为宏参军,乃说宏曰:“训善风角,可试之。如不中,徐斩未晚也。”乃赦之。时宏攻征东参军衡彦于历阳,乃问训曰:“城中有几千人?攻之可拔不?”训登牛渚山望气,曰:“不过五百人。然不可攻,攻之必败。”宏复大怒曰:“何有五千人攻五百人而有不得理?”命将士攻之,果为彦所败,方信训有道术,乃优遇之。
等到陈敏作乱,派他的弟弟陈宏担任历阳太守,陈训对同乡人说:“陈家没有王气,不久就会灭亡。”陈宏听说后,要杀陈训。陈训的同乡人秦璩担任陈宏的参军,于是劝陈宏说:“陈训擅长风角,可以试试他。如果说不准,再慢慢杀他也不晚。”于是赦免了他。当时陈宏在历阳攻打征东参军衡彦,便问陈训:“城中有多少人?能攻下吗?”陈训登上牛渚山望气,说:“不过五百人。但不能攻,攻了必败。”陈宏又大怒说:“哪有五千人攻五百人攻不下的道理?”命令将士进攻,果然被衡彦打败,这才相信陈训有道术,于是优待他。
〔5〕都水参军淮南周亢尝问训以官位,训曰:“君至卯年当剖符近郡,酉年当有曲盖。”亢曰:“脱如来言,当相荐拔。”训曰:“性不好官,惟欲得米耳。”后亢果为义兴太守、金紫将军。时刘聪、王弥寇洛阳,历阳太守武瑕问训曰:“国家人事如何?”训曰:“胡贼三逼,国家当败,天子野死。今尚未也。”其后怀愍二帝果有平阳之酷焉。或问其以明年吉凶者,训曰:“扬州刺史当死,武昌大火,上方节将亦当死。”至时,刘陶、周访皆卒,武昌大火,烧数千家。时甘卓为历阳太守,训私谓所亲曰:“甘侯头低而视仰,相法名为眄刀,又目有赤脉,自外而入,不出十年,必以兵死,不领兵则可以免。”卓果为王敦所害。丞相王导多病,每自忧虑,以问训。训曰:“公耳竖垂肩,必寿,亦大贵,子孙当兴于江东。”咸如其言。训年八十余卒。
都水参军淮南人周亢曾问陈训自己的官位,陈训说:“您到卯年应当被任命为近郡太守,酉年应当有曲盖仪仗。”周亢说:“如果真如您所说,我一定推荐提拔您。”陈训说:“我本性不喜欢做官,只想要得到米罢了。”后来周亢果然担任了义兴太守、金紫将军。当时刘聪、王弥侵犯洛阳,历阳太守武瑕问陈训:“国家人事如何?”陈训说:“胡贼三次进逼,国家将会败亡,天子将死于荒野。现在还没到那时候。”后来怀帝、愍帝果然在平阳惨遭杀害。有人问第二年的吉凶,陈训说:“扬州刺史会死,武昌会有大火,上方的节将也会死。”到那时,刘陶、周访都死了,武昌发生大火,烧了数千家。当时甘卓担任历阳太守,陈训私下对亲近的人说:“甘侯头低垂而目光仰视,相法上叫做‘眄刀’,而且眼睛有红脉从外向内,不出十年,必死于刀兵之下,如果不领兵就可以免祸。”甘卓果然被王敦杀害。丞相王导多病,常常忧虑,问陈训。陈训说:“您的耳朵竖垂到肩,必定长寿,而且大贵,子孙会在江东兴盛。”全都如他所说。陈训活到八十多岁去世。
〔6〕戴洋,字国流,吴兴长城人也。年十二,遇病死,五日而苏。说死时天使其为酒藏吏,授符录,给吏从幡麾,将上蓬莱、昆仑、积石、太室、恒、庐、衡等诸山。既而遣归,逢一老父,谓之曰:“汝后当得道,为贵人所识。”及长,遂善风角。
戴洋,字国流,是吴兴长城人。十二岁时,遇到疾病死了,五天后又苏醒过来。他说死的时候上天让他担任酒藏吏,授予符箓,配给吏卒和幡麾,带他登上蓬莱、昆仑、积石、太室、恒山、庐山、衡山等各座山。不久又派他回来,遇到一位老人,对他说:“你以后会得道,被贵人赏识。”等到长大后,就擅长风角之术。
〔7〕为人短陋,无风望,然好道术,妙解占候卜数。吴末为台吏,知吴将亡,托病不仕。及吴平,还乡里。后行至濑乡,经老子祠,皆是洋昔死时所见使处,但不复见昔物耳。因问守藏应凤曰:“去二十余年,尝有人乘马东行,过老君而不下马,未达桥,坠马死者不?”凤言有之。所问之事,多与洋同。
戴洋身材矮小丑陋,没有声望,但喜好道术,精妙地理解占候卜数。吴国末年担任台吏,知道吴国将要灭亡,托病不去任职。等到吴国平定,回到家乡。后来走到濑乡,经过老子祠,都是戴洋以前死时所见所使的地方,只是不再见到以前的物品罢了。于是问守藏吏应凤说:“离开二十多年,曾经有人骑马东行,经过老君祠而不下马,还未到桥,坠马死了吗?”应凤说有这样的事。他所问的事情,大多与戴洋的经历相同。
〔8〕扬州刺史尝问吉凶于洋,答曰:“荧惑入南斗,八月有暴水,九月当有客军西南来。”如期果大水,而石冰作乱。冰既据扬州,洋谓人曰:“视贼云气,四月当破。”果如其言。时陈敏为右将军,堂邑令孙混见而羡之。洋曰:“敏当作贼族灭,何足愿也!”未几,敏果反而诛焉。初,混欲迎其家累,洋曰:“此地当败,得腊不得正,岂可移家于贼中乎!”混便止。岁末,敏弟昶攻堂邑,混遂以单身走免。其后都水马武举洋为都水令史,洋请急还乡。将赴洛,梦神人谓之曰:“洛中当败,人尽南渡,后五年扬州必有天子。”洋信之,遂不去。既而皆如其梦。
扬州刺史曾问戴洋吉凶,戴洋回答说:“荧惑星进入南斗,八月会有暴水,九月会有敌军从西南来。”到时间果然发大水,而石冰作乱。石冰占据扬州后,戴洋对人说:“看贼兵的云气,四月应当被攻破。”果然如他所说。当时陈敏担任右将军,堂邑令孙混看见后很羡慕。戴洋说:“陈敏会作乱而被灭族,有什么值得羡慕的!”不久,陈敏果然反叛而被诛杀。当初,孙混想接家眷来,戴洋说:“这个地方会败亡,得腊月过不了正月,怎么能把家搬到贼窝里呢!”孙混便停止了。年末,陈敏的弟弟陈昶攻打堂邑,孙混只身逃走得以幸免。后来都水使者马武举荐戴洋担任都水令史,戴洋请假回乡。将要赴洛阳时,梦见神人对他说:“洛阳将会败亡,人们都南渡,五年后扬州必有天子。”戴洋相信了,于是没有去。后来都如他的梦中所见。
〔9〕庐江太守华谭问洋曰:“天下谁当复作贼者?”洋曰:“王机。”寻而机反。陈眕问洋曰:“人言江南当有贵人,顾彦先、周宣珮当是不?”洋曰:“顾不及腊,周不见来年八月。”荣果以十二月十七日卒,十九日腊,玘以明年七月晦亡。王导遇病,召洋问之。洋曰:“君侯本命在申,金为土使之主,而于申上石头立冶,火光照天,此为金火相烁,水火相煎,以故受害耳。”导即移居东府,病遂差。
庐江太守华谭问戴洋:“天下谁会再次作乱?”戴洋说:“王机。”不久王机果然反叛。陈眕问戴洋:“人们说江南会有贵人,顾彦先、周宣珮是不是?”戴洋说:“顾彦先过不了腊月,周宣珮见不到明年八月。”顾荣果然在十二月十七日去世,十九日是腊日,周玘在第二年七月三十日去世。王导生病,召来戴洋询问。戴洋说:“您的本命在申,金是土的主使,而在申上石头城设立冶铁,火光冲天,这是金火相烁,水火相煎,因此受害。”王导立即移居东府,病就好了。
〔10〕镇东从事中郎张闿举洋为丞相令史。时司马飏为乌程令,将赴职,洋曰:“君宜深慎下吏。”扬后果坐吏免官。洋又谓曰:“卿虽免官,十一月当作郡,加将军。”至期,为太山太守、镇武将军。飏卖宅将行,洋止之曰:“君不得至,当还,不可无宅。”飏果为徐龛所逼,不得之郡。元帝增飏众二千,使助祖逖。洋劝飏不行,飏乃称疾。收付廷尉,俄而因赦得出。
镇东从事中郎张闿举荐戴洋担任丞相令史。当时司马飏担任乌程令,将要赴任,戴洋说:“您应当深加谨慎对待下属。”司马飏后来果然因为下属的牵连被免官。戴洋又对他说:“你虽然被免官,十一月会担任郡守,加将军。”到时间,果然被任命为太山太守、镇武将军。司马飏卖掉宅子将要出发,戴洋阻止他说:“您到不了那里,会回来,不能没有宅子。”司马飏果然被徐龛逼迫,不能到郡。元帝增加司马飏部众二千人,让他帮助祖逖。戴洋劝司马飏不要去,司马飏便称病。结果被收捕交给廷尉,不久因大赦得以释放。
〔11〕元帝将登阼,使洋择日,洋以为宜用三月二十四日丙午。太史令陈卓奏用二十二日,言:“昔越王用甲辰三月反国,范蠡称在阳之前,当主尽出,上下尽空,德将出游,刑入中宫,今与此同。”洋曰:“越王为吴所囚,虽当时逊媚,实怀怨愤,蠡故用甲辰,乘德而归,留刑吴宫。今大王内无含咎,外无怨愤,当承天洪命,纳祚无穷,何为追越王去国留殃故事邪!”乃从之。
元帝将要登基,让戴洋选择吉日,戴洋认为应当用三月二十四日丙午。太史令陈卓上奏说用二十二日,说:“以前越王用甲辰三月回国,范蠡说在阳之前,应当主尽出,上下尽空,德将出游,刑入中宫,现在与此相同。”戴洋说:“越王被吴国囚禁,虽然当时顺从谄媚,实际心怀怨愤,所以范蠡用甲辰日,乘着德气而归,把刑气留在吴宫。现在大王内部没有过失,外部没有怨愤,应当承受天命,接受无穷的福祚,为什么要效仿越王离开国土留下祸殃的旧事呢!”于是听从了戴洋的意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