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元史 · 卷一百九十二·列传第七十九

元史 · 目录

〔6〕林兴祖,字宗起,福州罗源人。至治二年1322,登进士第,授承事郎、同知黄岩州事,三迁而知铅山州。铅山素多造伪钞者,豪民吴友文为之魁,远至江淮、燕蓟,莫不行使。友文奸黠悍鸷,因伪造致富,乃分遣恶少四五十人,为吏于有司,伺有欲告之者,辄先事戕之,前后杀人甚众,夺人妻女十一人为妾,民罹其害,衔冤不敢诉者十余年。兴祖至官,曰:“此害不除,何以牧民!”即张榜禁伪造者,且立赏募民首告。俄有告者至,佯以不实斥去;又有告获伪造二人并赃者,乃鞫之,款成。友文自至官,为之营救,兴祖命并执之。须臾,来诉友文者百余人,择其重罪一二事鞫之,狱立具,逮捕其党二百余人,悉置之法。民害既去,政声籍甚。江浙行省丞相别儿怯不花荐诸朝,升南阳知府,改建德路同知,俱未任。至正八年1348,特旨迁为道州路总管,行至城外,撞贼已迫其后,相去仅二十里。时湖南副使哈剌帖木儿屯兵城外,闻贼至,以乏军需,欲退兵,兴祖闻,即夜诣说留之。哈剌帖木儿曰:“明日得钞五千锭、桐盾五百,乃可破贼。”兴祖许之。明日甫入城视事,即以恩信劝谕盐商,贷钞五千锭,且取郡楼旧桐板为盾,日中皆备。哈剌帖木儿得钞、盾,大喜,遂留,为御贼计。贼闻新总管至,一日具五百盾,以为大军且至,中夕遁去。永明县洞徭屡窃发为民害,兴祖以手榜谕之。皆曰:“林总管廉而爱民,不可犯也。”三年1343不入境。春旱,虫食麦苗,兴祖为文祷之,大雨三日,虫死而麦稔。已而罢兴作,赈贫乏,轻徭薄敛,郡中大治,宪司考课,以道州为最。以年老致仕,终于家。

林兴祖,字宗起,是福州罗源人。至治二年考中进士,被授予承事郎、同知黄岩州事,经过三次升迁担任铅山州知州。铅山一向有很多制造假钞的人,豪强吴友文是他们的头目,假钞远到江淮、燕蓟一带,没有不能使用的。吴友文奸诈狡猾、凶狠强悍,靠造假钞发家致富,于是分别派遣四五十名恶少,到官府里当差,一旦发现有想要告发他的人,就先下手杀掉他,前后杀了很多很多人,还抢夺别人的妻子女儿十一人做妾,百姓遭受他的祸害,含冤不敢申诉达十多年。林兴祖到任后,说:“这个祸害不除掉,凭什么治理百姓!”立即张贴榜文禁止造假钞,并设立赏钱招募百姓告发。不久有告发的人到来,他假装认为不实而斥退离去;又有人告发抓获了两个造假钞的人并搜出赃物,于是就审问他们,供词成立。吴友文亲自到官府来,为他们营救,林兴祖下令一起抓起来。不一会儿,来告发吴友文的有一百多人,林兴祖选择其中一两件重罪审问他,案件立刻具结,逮捕了他的同伙二百多人,全部依法处置。百姓的祸害除掉后,政声很大。江浙行省丞相别儿怯不花向朝廷推荐他,升任南阳知府,又改任建德路同知,都没上任。至正八年,特旨调任道州路总管,走到城外,遇到贼寇已迫近了他的后面,相距仅二十里。当时湖南副使哈剌帖木儿驻兵在城外,听说贼寇到了,因为缺乏军需物资,想要退兵,林兴祖听说后,就连夜前去说服他留下。哈剌帖木儿说:“明天能得到五千锭钞、五百张桐木盾牌,才可以破贼。”林兴祖答应了他。第二天刚进城办公,就用恩信劝谕盐商,借来五千锭钞,并取城楼上的旧桐木板做盾牌,中午都准备好了。哈剌帖木儿得到钞、盾,非常高兴,于是留下,筹划抵御贼寇。贼寇听说新总管到任,一天就备齐了五百张盾牌,认为大军将要到来,半夜就逃走了。永明县的洞徭多次暗中作乱成为百姓的祸害,林兴祖用手写榜文告谕他们。都说:“林总管廉洁爱民,不可侵犯。”三年没有进入境内。春天干旱,虫吃麦苗,林兴祖写文章祈祷,下了三天大雨,虫子死了麦子丰收。之后停止兴建土木,赈济贫乏,减轻徭役和赋税,郡中大治,宪司考核,以道州为第一。因年老退休,在家中去世。

〔7〕观音奴,字志能,唐兀人氏,居新州。登泰定四年1327进士第。由户部主事,再转而知归德府。廉明刚断,发擿如神。民有衔冤不直者,虽数十年前事,皆千里奔走来诉,观音奴立为剖决,旬日悉清。彰德富商任甲,抵睢阳,驴毙,令郄乙剖之,任以怒殴郄,经宿而死。郄有妻王氏、妾孙氏,孙诉于官,官吏纳任贿,谓郄非伤死,反抵孙罪,置之狱。王来诉冤,观音奴立破械出孙于狱,呼府胥语之曰:“吾为文具香币,若为吾以郄事祷诸城隍神,令神显于吾。”有睢阳小吏,亦预郄事,畏观音奴严明,且惧神显其事,乃以任所赂钞陈首曰:“郄实伤死,任赂上下匿其实,吾亦得赂,敢以首。”于是罪任商而释孙妾。宁陵豪民杨甲,夙嗜王乙田三顷,不能得。值王以饥携其妻就食淮南,而王得疾死,其妻还,则田为杨据矣。王妻诉之官,杨行贿,伪作文凭,曰:“王在时已售我。”观音奴令王妻挽杨,同就崔府君神祠质之。杨惧神之灵,先期以羊酒浼巫嘱神勿泄其事,及王与杨诣祠质之,果无所显明。观音奴疑之,召巫诘问,巫吐其实曰:“杨以羊酒浼我嘱神曰:‘我实据王田,幸神勿泄也。’”观音奴因讯得其实,坐杨罪,归其田王氏,责神而撤其祠。亳州有蝗食民禾,观音奴以事至亳,民以蝗诉,立取蝗向天祝之,以水研碎而饮,是岁蝗不为灾。后升为都水监官。

观音奴,字志能,是唐兀人,居住在新州。他在泰定四年考中进士。从户部主事做起,经过两次调任,担任归德府知府。他廉洁、英明、刚正、果断,揭发隐秘如同神明。百姓中有冤屈不得伸张的,即使是几十年前的事,都从千里之外赶来申诉,观音奴立刻为他们裁决,十天就把积案清理完毕。彰德府有个富商任甲,来到睢阳,他的驴死了,他让郄乙剖开驴,任甲因为生气殴打郄乙,过了一夜郄乙就死了。郄乙有妻子王氏和小妾孙氏,孙氏到官府告状,官员接受了任甲的贿赂,说郄乙不是被打死的,反而把孙氏定罪,关进监狱。王氏来伸冤,观音奴立刻打开枷锁放出孙氏,叫来府衙的差役说:“我准备好香纸祭品,你替我用郄乙的事向城隍神祈祷,让神对我显灵。”有个睢阳的小吏,也参与了郄乙的案子,害怕观音奴的严明,又担心神显灵揭露这件事,就把任甲贿赂的赃款拿出来自首说:“郄乙确实是伤重死亡,任甲贿赂上下隐瞒了真相,我也收了贿赂,现在敢来自首。”于是观音奴判了任甲的罪,释放了孙氏小妾。宁陵县有个豪强杨甲,一直想要王乙的三顷田,没有得手。正赶上王乙因为饥荒带着妻子到淮南谋生,王乙得病死了,他的妻子回来,田已经被杨甲占据了。王乙的妻子告到官府,杨甲行贿,伪造文书,说:“王乙在世时已经卖给我了。”观音奴让王乙的妻子拉着杨甲,一同到崔府君的神祠去对质。杨甲害怕神灵,先期用羊酒贿赂巫婆嘱咐神不要泄露这件事。等到王氏和杨甲到神祠对质,果然没有显灵。观音奴怀疑,召来巫婆审问,巫婆吐露了实情说:“杨甲用羊酒贿赂我嘱咐神说:‘我确实占了王乙的田,希望神不要泄露。’”观音奴于是审问得到实情,判杨甲有罪,把田归还给王氏,责备神并且拆毁了神祠。亳州有蝗虫吃庄稼,观音奴因事到亳州,百姓拿蝗虫告状,观音奴立刻取来蝗虫向天祈祷,然后把蝗虫研碎和水喝了,这一年蝗虫没有造成灾害。后来他升任都水监官。

〔8〕周自强,字刚善,临江路新喻州人。好学能文,练于吏事,以文法推择为吏。泰定间,广西洞徭反,自强往见徭酋,说以祸福,中其要害,徭酋立为罢兵,贡方物,纳款请命。事闻于朝,特旨超授广西两江道宣慰司都事。转饶州路经历,迁婺州路义乌县尹。周知民情,而性度宽厚,不为刻深。民有以争讼诉于庭者,一见即能知其曲直,然未遽加以刑责,必取经典中语,反覆开譬之,令其诵读讲解。若能悔悟首实,则原其罪;若迷谬怙恶不悛,然后绳之以法不少贷。民畏且爱,狱讼顿息。民间田税之籍多失实,以故差徭不平,自强出令履亩核之,民不能欺,文簿井井可考,于是赋役平均,贫富乐业。其听讼决狱,物无遁情,黠吏欲以片言欺惑之不可得。由是政治大行,声誉籍甚。部使者数以廉能举于朝,选授抚州路金溪县尹,阶奉议大夫,政绩愈著。以亚中大夫、江州路总管致仕。

周自强,字刚善,是临江路新喻州人。他好学能文,熟悉官吏事务,凭借文法律令方面的才能被选拔为官吏。泰定年间,广西的洞徭族人造反,周自强前去面见洞徭首领,用祸福利害的道理劝说,切中了要害,洞徭首领立刻为此罢兵,进贡当地特产,表示归顺,请求朝廷处置。事情上报到朝廷后,特地降旨破格任命他为广西两江道宣慰司都事。后来转任饶州路经历,又升迁为婺州路义乌县尹。他详细了解民情,性格宽厚,不苛刻严厉。百姓有争执诉讼到公堂的,他一看就能知道谁对谁错,但不会马上施加刑罚,而是摘取经典中的语句,反复开导他们,让他们诵读、理解。如果能悔悟并如实承认错误,就原谅他们的罪过;如果执迷不悟、坚持作恶不改,才依法惩处,毫不宽贷。百姓既怕他又爱他,诉讼案件顿时平息。民间田税簿册多失实,导致徭役分配不公,周自强下令按田亩实地核查,百姓不能欺骗,文簿清楚可查,于是赋税徭役公平合理,贫富各安其业。他审理案件、判决官司,没有什么能隐藏实情,狡猾的官吏想用只言片语欺骗蒙蔽他都做不到。因此政绩显著,声誉很高。上级使者多次以清廉能干向朝廷推荐他,选拔任命他为抚州路金溪县尹,官阶奉议大夫,政绩更加突出。最后以亚中大夫、江州路总管的官职退休。

〔9〕白景亮,字明甫,南阳人。明法律,善书算。由征东行省译史有劳,超迁南恩知州,升沔阳府尹,奏最于朝,特授衢州路总管。先是,为郡者于民间徭役,不尽校田亩以为则,吏得并缘高下其手,富民或优有余力,而贫弱不能胜者,多至破产失业。景亮深知其弊,乃始核验田亩以均之,役之轻重,一视田之多寡,大小家各使得宜,咸便安之,由是民不劳而事易集,他郡邑皆取以为法。郡学之政久弛,从祀诸贤无塑像,诸生无廪膳,祭服乐器有缺,景亮皆为备之,儒风大振,缙绅称颂焉。景亮性廉介勤苦,自奉甚薄,妻尤俭约,惟以脱粟对饭而已。部使者尝上其事,特诏褒美,赐以宫锦,改授台州路总管。卒于官。

白景亮,字明甫,南阳人。他精通法律,擅长书法和算术。因为担任征东行省的译史有功,被越级提拔为南恩知州,又升任沔阳府尹,在朝廷考核中成绩最优,被特别任命为衢州路总管。在此之前,地方官在管理民间徭役时,没有完全按照田亩来制定标准,官吏趁机上下其手,富户可能轻松应付,而贫弱的人却承受不了,很多弄得破产失业。景亮深知这个弊端,就开始核查田亩来均摊徭役,役的轻重完全根据田亩多少来决定,大户小户都安排得合理,大家都感到方便安稳。从此百姓不觉得劳苦,事情也容易办成,其他郡县都拿这作为榜样。郡学荒废很久,配享从祀的诸位贤人没有塑像,学生没有伙食补贴,祭服和乐器也有短缺,景亮都一一置办齐全,儒学风气大为振兴,官员士绅们都称赞他。景亮性格廉洁耿直,勤劳刻苦,自己的生活很俭朴,妻子尤其节俭,只是吃粗粮饭罢了。部使者曾经上报他的事迹,朝廷特地降诏褒奖,赏赐宫锦,改任他为台州路总管。后来他在任上去世。

〔10〕王艮,字止善,绍兴诸暨人。尚气节,读书务明理以致用,不苟事言说。淮东廉访司辟为书吏,迁淮西。会例革南士,就为吏于两淮都转运盐使司,以岁月及格,授庐州录事判官。淮东宣慰司辟为令史,以廉能称。再调峡州总管府知事,又辟江浙行省掾史。会朝廷复立诸市舶司,艮从省官至泉州,建言:“若买旧有之船以付舶商,则费省而工易集,且可绝官吏侵欺掊克之弊。”中书省报如艮言。凡为船六<*舟宗,省官钱五十余万缗。

王艮,字止善,是绍兴诸暨人。他特别看重气节,读书就追求弄明白道理好运用到实际中,从来不随便说些空话。淮东廉访司征召他做书吏,后来调到淮西。正赶上朝廷规定要淘汰南方的士人,他就到两淮都转运盐使司当小吏,因为任职时间满了期限,被任命为庐州录事判官。淮东宣慰司又征召他做令史,以廉洁能干出名。接着又调到峡州总管府当知事,再被征召为江浙行省的掾史。当时朝廷重新设立各个市舶司,王艮跟着省里的官员到了泉州,他建议说:“要是买现成的船交给做海外生意的商人,那不仅省钱,活儿也容易干成,还能堵住官吏贪污盘剥的漏洞。”中书省批复同意了他的意见。总共打造了六艘船,省下了官钱五十多万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