〔45〕史臣曰：飞龙御天，故资云雨之势；帝王兴运，必俟股肱之力。轩辕，圣人也，杖师臣而授图；商汤，哲后也，托负鼎而成业。自斯已降，罔不由之。原夫典午发踪，本于陵寡，金行抚运，无德在时。九土未宅其心，四夷已承其弊。既而中原荡覆，江左嗣兴，兆著玄石之图，乖少康之祀夏；时无思晋之士，异文叔之兴刘；辅佐中宗，艰哉甚矣！茂弘策名枝屏，叶情交好，负其才智，恃彼江湖，思建克复之功，用成翌宣之道。于是王敦内侮，凭天邑而狼顾；苏峻连兵，指宸居而隼击。实赖元宰，固怀匪石之心；潜运忠谟，竟翦吞沙之寇。乃诚贯日，主垂饵以终全；贞志陵霜，国缀旒而不灭。观其开设学校，存乎沸鼎之中，爰立章程，在乎栉风之际；虽则世道多故，而规模弘远矣。比夫萧曹弼汉，六合为家；奭望匡周，万方同轨，功未半古，不足为俦。至若夷吾体仁，能相小国；孔明践义，善翊新邦，抚事论情，抑斯之类也。提挈三世，终始一心，称为“仲父”，盖其宜矣。恬珣踵德，副吕虔之赠刀；谧乃隤声，惭刘毅之征玺。语曰：“深山大泽，有龙有蛇。”实斯之谓也。
史官评论说：飞龙在天，需要借助云雨之势；帝王兴起，必须依靠大臣之力。轩辕黄帝是圣人，依靠老师而受图；商汤是明君，借助伊尹（负鼎）而成大业。从此以后，没有不是这样。推究晋朝（典午）的发迹，本来源于欺凌寡弱，司马氏（金行）统治天下，当时并无德政。九州未能归心，四夷已经承受其弊。后来中原沦丧，江左继兴，征兆见于玄石图，但不同于少康复兴夏朝；当时没有思念晋室的士人，不同于光武帝（文叔）复兴刘氏；辅佐中宗（元帝），艰难极了！王导（茂弘）在宗室藩王中成名，与元帝情投意合，凭借他的才智，依靠江南之地，想建立克复之功，成就辅佐之道。于是王敦内乱，凭借京城而狼顾；苏峻连兵，指向宫阙而隼击。实在依赖宰相，固守不移之心；暗中运筹忠谋，终于剪灭如吞沙的贼寇。他的忠诚可以贯日，君主虽然被诱饵（危险）却最终保全；坚贞之志傲霜，国家虽如缀旒（危如累卵）而不灭。看他开设学校，在沸鼎之中保存文化；建立章程，在栉风沐雨之际。虽然世道多故，但规模弘远。比起萧何、曹参辅佐汉朝，天下统一；召公、太公匡扶周朝，万方同轨，他的功劳不及古人一半，不足以相比。至于管仲（夷吾）体仁，能辅佐小国；诸葛亮（孔明）践义，善于辅佐新邦，比较起来，王导大概属于这一类。他提挈三朝，始终一心，被称为“仲父”，确实是应该的。王恬、王珣继承其德，符合吕虔赠刀的祥兆；王谧则名声败坏，面对刘毅征玺而惭愧。俗话说：“深山大泽，有龙有蛇。”说的就是这种情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