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元史 · 卷一百八十九·列传第七十六

元史 · 目录

〔38〕同恕,字宽甫,其先太原人。五世祖迁秦中,遂为奉元人。祖升。父继先,博学能文,廉希宪宣抚陕右,辟掌库钥。家世业儒,同居二百口,无间言。恕安静端凝,羁丱如成人,从乡先生学,日记数千言。年十三,以《书经》魁乡校。至元间,朝廷始分六部,选名士为吏属,关陕以恕贡礼曹,辞不行。仁宗践阼,即其家拜国子司业,阶儒林郎,使三召,不起。陕西行台侍御史赵世延,请即奉元置鲁斋书院,中书奏恕领教事,制可之。先后来学者殆千数。延祐设科,再主乡试,人服其公。六年1302,以奉议大夫、太子左赞善召,入见东宫,赐酒慰问。继而献书,厉陈古谊,尽开悟涵养之道。明年春,英宗继统,以疾归。致和元年1328,拜集贤侍读学士,以老疾辞。

同恕,字宽甫,祖上是太原人。五世祖迁到秦中,就成了奉元人。祖父叫同升。父亲同继先,学问渊博,能写文章。廉希宪担任陕右宣抚使的时候,征召他掌管库房钥匙。家里世代从事儒学,全家人住在一起有二百多口,没有不和睦的话。同恕性格安静端庄,小时候就像个成年人,跟着乡里的先生学习,每天能记诵几千字。十三岁那年,凭借《书经》在乡校考了第一。至元年间,朝廷开始分设六部,选拔有名望的人做属官,关陕一带把同恕推荐到礼部,他推辞不去。仁宗登基后,就在他家里任命他为国子司业,官阶儒林郎,派了三次使者去征召,他都不出来做官。陕西行台侍御史赵世延,请求在奉元设立鲁斋书院,中书省奏请由同恕主持教务,皇帝下诏批准。先后有将近上千人来求学。延祐年间开设科举,他两次主持乡试,人们都佩服他的公正。延祐六年,用奉议大夫、太子左赞善的官职征召他,他入东宫面见太子,被赐酒慰问。接着他献上文书,恳切地陈述古人的道理,详尽地讲述了开启智慧、修养身心的途径。第二年春天,英宗继位,他因病回乡。致和元年,被任命为集贤侍读学士,他因为年老多病推辞了。

〔39〕恕之学,由程、朱上溯孔、孟,务贯浃事理,以利于行。教人曲为开导,使得趣向之正。性整洁,平居虽大暑,不去冠带。母张夫人卒,事异母如事所生。父丧,哀毁致目疾,时祀斋肃详至。尝曰:“养生有不备,事犹可复,追远有不诚,是诬神也,可逭罪乎!”与人交,虽外无适莫,而中有绳尺。里人借骡而死,偿其直,不受,曰:“物之数也,何以偿为!”家无儋石之储,而聚书数万卷,扁所居曰榘庵。时萧渼居南山下,亦以道高当世,入城府,必主恕家,士论称之曰“萧同”。

恕的学问,从程颢、程颐和朱熹往上追溯到孔子、孟子,一定要把事理贯通融合,以便于指导行动。他教导别人时,总是耐心委婉地开导,让他们走上正路。他生性整洁,平时就算是大暑天,也穿戴得整整齐齐,不脱帽解带。母亲张夫人去世后,他对待庶母就像对待亲生母亲一样孝顺。父亲去世时,他极度悲伤,以致眼睛出了毛病,但每到祭祀的时候,仍然庄重肃穆,非常周到。他曾说:“奉养父母如果有不周到的地方,事情还可以弥补;但追念祖先如果不诚心,那就是欺骗鬼神,难道能逃脱罪责吗?”他和人来往,外表上没什么亲疏远近,但心里自有分寸。同乡人借了他的骡子,骡子死了,要赔他钱,他不肯收,说:“东西的命运是注定的,何必赔偿呢!”家里穷得没有多少存粮,却收藏了好几万卷书,他给住处题匾叫“榘庵”。当时萧渼住在南山脚下,也因道德高尚闻名于世,每次进城,必定住在恕家,当时士人把他们并称为“萧同”。

〔40〕恕自京还,家居十三年,缙绅望之若景星麟凤,乡里称为先生而不姓。至顺二年1331卒,年七十八。制赠翰林直学士,封京兆郡侯,谥文贞。其所著曰《榘庵集》,二十卷。

恕从京城回来后,在家住了十三年,当官的人都把他看作像景星、麒麟、凤凰一样罕见的人物,乡亲们只称呼他为先生,而不提他的姓。他于至顺二年去世,享年七十八岁。朝廷下令追赠他为翰林直学士,封为京兆郡侯,谥号文贞。他写的文集叫《榘庵集》,共二十卷。

〔41〕恕弟子第五居仁,字士安,幼师萧渼,弱冠从恕受学。博通经史,躬率子弟致力农亩,而学徒满门。其宏度雅量,能容人所不能容。尝行田间,遇有窃其桑者,居仁辄避之。乡里高其行义,率多化服。作字必楷整,游其门者,不惟学明,而行加修焉。卒之日,门人相与议易名之礼,私谥之曰静安先生。

许衡的弟子第五居仁,字士安,幼年时拜萧渼为师,二十岁左右又跟随许衡学习。他博学精通经史,亲自带领子弟耕田种地,但前来求学的学生依然满门。他气度宏大,胸怀宽广,能够容忍别人所不能容忍的事情。有一次在田间走路,遇到有人偷他的桑叶,居仁就主动避开。乡里人都敬佩他的品行道义,大多受到感化而顺服。他写字一定端正整洁,在他门下学习的人,不仅学业精通,而且品德也更加完善。他去世那天,门人一起商议给他加谥号的礼仪,私下谥他为静安先生。

〔42〕安熙,字敬仲,真定藁城人。祖滔,父松,皆以学行淑其乡人。熙既承其家学,及闻保定刘因之学,心向慕焉。熙家与因所居相去数百里,因亦闻熙力于为已之学,深许与之。熙方将造其门,而因己殁,乃从因门人乌叔备问其绪说。盖自因得宋儒朱熹之书,即尊信力行之,故其教人,必尊朱氏。然因之为人,高明坚勇,其进莫遏。熙则简靓和易,务为下学之功。其《告先圣文》有曰:“追忆旧闻,卒究前业。洒扫应对,谨行信言。余力学文,穷理尽性。循循有序,发轫圣途,以存诸心,以行诸己,以及于物,以化于乡。”其用功平实切密,可谓善学朱氏者。

安熙,字敬仲,是真定府藁城县人。他的祖父安滔、父亲安松,都凭着学问和品行感化了他们的同乡人。安熙继承了他家的学问,后来又听说保定刘因的学说,心里非常向往仰慕。安熙家与刘因的住处相距几百里,刘因也听说安熙致力于自我修养的学问,对他十分赞许。安熙正打算去拜访刘因,但刘因已经去世了,于是他就跟随刘因的门人乌叔备探求刘因的学说要旨。原来刘因自从得到宋代大儒朱熹的书后,就尊崇信仰并努力实践,所以他教学生,一定要尊崇朱氏之学。但刘因这个人,高明明慧、坚强勇敢,他的学问进步不可阻挡。安熙却简约沉静、平和易近,专心做下学(打好基础)的功夫。他在《告先圣文》中说:“追忆旧日见闻,最终完成先前的事业。洒水扫地、应对宾客,行为谨慎、言语守信。有余力就学习文献,穷究事物原理、充分发挥本性。循序渐进,从圣人的道路起步,以此存于内心,以此践行于自身,以此推及外物,以此感化乡里。”他下功夫平实、细密,真可以说是善于学习朱熹的人啊。

〔43〕熙遭时承平,不屑仕进,家居教授垂数十年,四方之来学者,多所成就。既殁,乡人为立祠于藁城之西筦镇。其门人苏天爵,为辑其遗文,而虞集序之曰:“使熙得见刘氏,廓之以高明,厉之以奋发,则刘氏之学,当益昌大于时矣。”

安熙生逢太平盛世,却不屑于求取功名,在家教书几十年,各地来求学的人,很多都学有所成。他去世后,同乡人在藁城西边的筦镇为他修建了祠堂。他的学生苏天爵收集了他的遗文,虞集为文集作序说:“如果安熙能够见到刘因先生,用高明的学问来开阔他,用奋发进取来激励他,那么刘因的学说,在当时会更加昌盛光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