〔45〕纳尝问梅陶曰：“君乡里立月旦评，何如？”陶曰：“善褒恶贬，则佳法也。”纳曰：“未益。”时王隐在坐，因曰：“《尚书》称‘三载考绩，三考黜陟幽明’，何得一月便行褒贬！”陶曰：“此官法也。月旦，私法也。”隐曰：“《易》称‘积善之家必有余庆，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。’称家者岂不是官？必须积久，善恶乃著，公私何异！古人有言，贞良而亡，先人之殃；酷烈而存，先人之勋。累世乃著，岂但一月！若必月旦，则颜回食埃，不免贪污；盗蹠引少，则为清廉。朝种暮获，善恶未定矣。”时梅陶及钟雅数说余事，纳辄困之，因曰：“君汝颍之士，利如锥；我幽冀之士，钝如槌。持我钝槌，捶君利锥，皆当摧矣。”陶、雅并称“有神锥，不可得槌”。纳曰：“假有神锥，必有神槌。”雅无以对。卒于家。
祖纳曾问梅陶：“你乡里立月旦评，如何？”梅陶说：“善褒恶贬，是佳法。”祖纳说：“未必有益。”当时王隐在坐，于是说：“《尚书》说‘三载考绩，三考黜陟幽明’，怎能一月便行褒贬！”梅陶说：“这是官法。月旦是私法。”王隐说：“《易》说‘积善之家必有余庆，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。’称家者难道不是官？必须积久，善恶才显，公私何异！古人有言，贞良而亡，先人之殃；酷烈而存，先人之勋。累世乃显，岂但一月！若必月旦，则颜回食埃，不免贪污；盗蹠引少，则为清廉。朝种暮获，善恶未定。”当时梅陶及钟雅数次说其他事，祖纳都驳倒他们，于是说：“君汝颍之士，利如锥；我幽冀之士，钝如槌。持我钝槌，捶君利锥，都当摧折。”梅陶、钟雅称“有神锥，不可得槌”。祖纳说：“假有神锥，必有神槌。”钟雅无以对。卒于家。
〔46〕史臣曰：刘琨弱龄，本无异操，飞缨贾谧之馆，借箸马伦之幕，当于是日，实佻巧之徒欤！祖逖散谷周贫，闻鸡暗舞，思中原之燎火，幸天步之多艰，原其素怀，抑为贪乱者矣。及金行中毁，乾维失统，三后流亡，递萦居彘之祸，六戎横噬，交肆长蛇之毒，于是素丝改色，跅弛易情，各运奇才，并腾英气，遇时屯而感激，因世乱以驱驰，陈力危邦，犯疾风而表劲，励其贞操，契寒松而立节，咸能自致三铉，成名一时。古人有言曰：“世乱识忠良。”盖斯之谓矣。天不祚晋，方启戎心，越石区区，独御鲸鲵之锐，推心异类，竟终幽圄，痛哉！士稚叶迹中兴，克复九州之半，而灾星告衅，笠毂徒招，惜矣！
史臣说：刘琨年轻时，本无异操，飞缨于贾谧之馆，借箸于马伦之幕，在当时，实属佻巧之徒。祖逖散谷周贫，闻鸡暗舞，思中原之燎火，幸天步之多艰，推其素怀，抑或贪乱者。及金行中毁，乾维失统，三后流亡，相继有居彘之祸，六戎横噬，交肆长蛇之毒，于是素丝改色，跅弛易情，各运奇才，并腾英气，遇时屯而感激，因世乱以驱驰，陈力危邦，犯疾风而表劲，励其贞操，契寒松而立节，都能自致三公，成名一时。古人有言：“世乱识忠良。”大概就是如此。天不祚晋，方启戎心，刘琨区区，独御鲸鲵之锐，推心异类，竟终幽圄，痛哉！祖逖叶迹中兴，克复九州之半，而灾星告衅，笠毂徒招，惜矣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