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元史 · 卷一百八十八·列传第七十五

元史 · 目录

〔1〕董抟霄,字孟起,磁州人。由国子生辟陕西行台掾。时天大旱,从侍御史郭贞谳狱华阴县,有李谋儿累杀商贾于道,为贼十五年,至百余事。事觉,狱已具,贿赂有司,谓徒党未尽获,五年不决,人皆以为愤。抟霄知之,以言于贞,即以尸诸市中,天乃大雨。授四川肃政廉访司知事,除泾阳县尹。入为户部主事,升员外郎,拜监察御史。又出佥辽东肃政廉访司事,历江西行省左右司郎中,迁浙东宣慰副使。其历官所至,往往理冤狱,革弊政,才誉益著称于时。

董抟霄,字孟起,磁州人。他凭借国子生的身份被征召为陕西行台的属官。当时天大旱,他跟随侍御史郭贞到华阴县审理案件。有个叫李谋儿的人,多次在路上杀害商人,做贼十五年,犯下百余起案件。事情被发现后,案件已经审理完结,但他贿赂有关部门,说同党还没有全部抓获,因此五年不能判决,人们都感到愤慨。董抟霄知道了这件事,对郭贞说了,于是将李谋儿在街市上示众处死,天就下起了大雨。他被任命为四川肃政廉访司知事,又授任泾阳县尹。入朝担任户部主事,升任员外郎,被任命为监察御史。又外任为佥辽东肃政廉访司事,历任江西行省左右司郎中,升迁为浙东宣慰副使。他历任官职所到之处,往往审理冤狱,革除弊政,才能和声誉在当世更加著称。

〔2〕至正十一年1351,除济宁路总管,奉旨从江浙平章教化征进安丰,兵至合肥定林站,遇贼,大破之。时朱皋、固始贼复猖獗,军少不足以分讨。有大山民寨及芍陂屯田军,抟霄皆奖劳而约束之,遂得障蔽朱皋。我军屯朱家寺,贼至,追杀之。乃遣进士程明仲往谕贼中,招徕者千二百家,因悉知其虚实。夜缚浮桥于淝水,既渡,贼始觉。贼众数万据磵南,我军渡者,辄为其所败。抟霄乃麾骑士,别渡浅滩袭贼后。贼回东南向,与骑士迎敌,抟霄忽跃马渡磵,扬言于众曰:“贼已败。”诸军皆渡,一鼓而击之。贼大败,亟追杀之,相藉以死者二十五里,遂复安丰。

至正十一年,抟霄被任命为济宁路总管,奉旨跟随江浙行省平章教化征讨安丰。大军到达合肥定林站时,遭遇贼寇,大败贼军。当时朱皋、固始等地的贼寇又猖獗起来,可官军人少,没法分兵征讨。有大山民寨和芍陂屯田军,抟霄对他们进行奖赏慰劳并加以管束,于是得以用他们做屏障来掩护朱皋。我军驻扎在朱家寺,贼寇来犯,立即追击斩杀。随后派遣进士程明仲到贼营劝谕,招降了一千二百户人家,因此完全掌握了贼军的虚实。夜晚在淝水上搭建浮桥,渡过河后,贼寇才发觉。贼军数万人占据涧南,我军渡河的人,总被他们击败。抟霄于是指挥骑兵,另外从浅滩渡河袭击贼军背后。贼寇回转向东南,与骑兵接战,抟霄突然跃马渡过山涧,对众人扬言说:‘贼军已经败了!’各路军队都渡过河,一鼓作气攻击贼军。贼军大败,官军急忙追击,尸体互相枕藉长达二十五里,于是收复了安丰。

〔3〕十二年1352,有旨命抟霄攻濠州,又命移军援江南。遂渡江,至湖州德清县,而徽、饶贼已陷杭州。教化问抟霄计,抟霄曰:“贼皆野人,见杭城子女玉帛,非平日所有,必纵欲,不暇为备,宜急攻之。今欲退保湖州,设使贼乘锐直趋京口,则江南不可为矣。”教化犹豫未决,而诸将亦难其行。抟霄正色曰:“江浙相君方面既陷于贼,今可取而不取,谁任其咎!”复拔剑顾诸将曰:“诸君荷国厚恩,而临难苟免,今相君在是,敢有慢令者斩。”计乃决。遂进兵杭城。贼迎敌,至盐桥,抟霄麾壮士突前,斩杀数级,而诸军相继夹击之,凡七战,追杀至清河坊。贼奔接待寺,塞其门而焚之,贼皆死,遂复杭州。已而余杭、武康、德清次第以平,抟霄亦受代去。

元顺帝至正十二年,朝廷下旨命令抟霄攻打濠州,又命令他调兵去救援江南。于是军队渡过长江,来到湖州德清县,这时徽州、饶州的贼兵已经攻占了杭州。教化向抟霄问计策,抟霄说:“贼兵都是些粗野之人,看到杭州城里的美女和财物,根本不是平时能见到的,肯定会放纵欲望,顾不上防备,我们应当趁这个机会赶紧进攻。现在如果退守湖州,万一贼兵趁着锐气直接杀向京口,那江南可就保不住了。”教化犹豫不决,将领们也都觉得行动困难。抟霄板着脸说:“江浙相君管辖的地区已经落入贼手,现在可以夺回来却不行动,出了事谁来担这个责任!”他又拔出剑环视众将说:“各位受国家大恩,遇到危难却只想保命,如今相君就在这里,谁敢不服从命令就斩首!”这样才算定下了计策。于是军队向杭州进发。贼兵出城迎战,到盐桥时,抟霄指挥勇士冲上前去,斩杀了好几个敌人,各部队随后夹击,一共打了七仗,一直追到清河坊。贼兵逃进接待寺,官军堵住寺门放火,贼兵全部被烧死,杭州因此收复。不久之后,余杭、武康、德清也陆续平定,抟霄就被调离了。

〔4〕徽、饶贼复自昱岭关寇于潜,行省乃假抟霄为参知政事,俾复提兵讨之。抟霄曰:“必欲除残去暴,所不敢辞。若假以重爵,则不敢受。”即日引兵至临安新溪,是为入杭要路,既分兵守之而始进兵至叫口及虎槛,遇贼,皆大破之,追杀至于潜,遂复其县治。既又克复昌化县及昱岭关,降贼将潘大{大渊}二千人。贼又有犯千秋关者,抟霄还军守于潜,而贼兵大至,焚倚郭庐舍。抟霄按军不动,左右请出兵,抟霄曰:“未也。”遣人执白旗登山望贼,约曰:“贼以我为怯,必少懈;伺其有间,则麾所执旗。”又伏兵城外,皆授以火炮,复约曰:“见旗动,炮即发。”已而旗动,炮发,兵乃尽出,斩首数知级,遂复千秋关。未几,贼复攻独松、百丈、幽岭三关,抟霄乃先以兵守多溪。多溪,三关要路也。既又分为三军:一出独松,一出百丈,一出幽岭。然后会兵捣贼巢,遂乘胜复安吉,七战而克之,贼将以其徒来降者数百人。既数日,贼复来窥独松。抟霄即以兵守苦岭及黄沙岭。贼帅梅元来降,且言复有帅十一人欲降者,即遣偏将余思忠至贼寨谕之。贼皆入暗室潜议,思忠持火投入室内,拔剑语众曰:“元帅命我来活汝,汝复何议!”已而火起,焚其寨,叱贼党散去,而引贼帅来降。明日,进兵广德,克之。有蕲贼与饶、池诸贼复犯徽州。贼中有道士,能作十二里雾。抟霄以兵击之,已而妖雾开豁,诸伏兵皆起,袭贼兵后,贼大溃乱,斩首数万级,擒千余人。获道士,焚其妖书而斩之。遂平徽州。

徽州和饶州的贼寇又从昱岭关侵犯于潜县,行省于是临时任命抟霄为参知政事,让他再次领兵讨伐。抟霄说:“如果是为了消除残暴,我不敢推辞。但如果用高爵位来授予我,那我就不敢接受了。”当天他就带兵到临安新溪,这是进入杭州的要道,他先分兵把守,然后进兵到叫口和虎槛,遇到贼寇,都大败了他们,一直追杀到于潜,于是收复了县治。之后又攻克了昌化县和昱岭关,降服了贼将潘大渊及其部下二千人。又有贼寇侵犯千秋关,抟霄回军守于潜,但贼兵大举到来,烧毁了城外的房屋。抟霄按兵不动,部下请求出兵,抟霄说:“还不到时候。”他派人拿着白旗登山侦察贼寇,约定说:“贼寇以为我们胆怯,一定会松懈;等他们有空隙,就挥动旗子。”又在城外埋伏了士兵,都给他们火炮,又约定说:“看到旗子动,火炮就发射。”不久旗子动了,火炮发射,士兵全部出击,斩首数千级,于是收复了千秋关。不久,贼寇又进攻独松、百丈、幽岭三关,抟霄于是先派兵守住多溪。多溪是三关的要道。然后分兵三路:一路出独松,一路出百丈,一路出幽岭。然后合兵直捣贼巢,乘胜收复了安吉,经过七次战斗攻克了它,贼将带着部下几百人来投降。过了几天,贼寇又来窥探独松。抟霄于是派兵守住苦岭和黄沙岭。贼帅梅元来投降,并且说还有十一位头领想要投降,抟霄就派偏将余思忠到贼寨去劝谕他们。贼众都进入暗室秘密商议,余思忠拿火把投入室内,拔剑对众人说:“元帅命令我来让你们活命,你们还商议什么!”不久火起,烧了他们的营寨,喝令贼党散去,而带着贼帅来投降。第二天,进兵广德,攻克了。有蕲州贼与饶州、池州等贼寇又侵犯徽州。贼军中有道士,能制造十二里的大雾。抟霄率兵攻击,不久妖雾散开,各路伏兵一起杀出,袭击贼兵背后,贼兵大败溃乱,斩首数万级,俘虏一千多人。抓获道士,烧了他的妖书并杀了他。于是平定了徽州。

〔5〕十四年1354,除水军都万户。俄升枢密院判官,从丞相脱脱征高邮,分戍盐城、兴化。贼巢在大纵、德胜两湖间,凡十有二,悉剿平之。即其地筑芙蓉寨,贼入,辄迷故道,尽杀之,自是不复敢犯。贼恃习水,渡淮北,据安东州。抟霄招善水战者五百人,与贼战安东之大湖,大败之,遂复安东。十六年1356,剿平北沙、庙湾、沙浦等寨。寻进兵泗州,不利。贼乘胜东下,断我军粮道,乃回军屯北沙,粮且绝,与贼死战,凡七昼夜。贼败走,夺贼船七十余,乃得渡淮,保泗州。时方暑雨,湖水溢,诸营皆避去,而抟霄独守孤城,贼环绕数十里攻之。抟霄坐城上,遣偏将以骑士由四门突出贼后,约曰:“旗一麾即还。”既而旗动,骑士还,步卒自城中出,夹击之,贼大败。然贼寨犹阻西行之路,乃结阵而往,翊以奇兵,转战数十合,军始得至海宁。朝廷嘉其功,升同佥淮南行枢密院事。抟霄建议于朝曰:

十四年,他被任命为水军都万户。不久升任枢密院判官,跟着丞相脱脱去征讨高邮,分别驻守在盐城、兴化。贼寇的老巢在大纵湖和德胜湖之间,总共有十二个,全都被剿灭了。就在那里修建了芙蓉寨,贼寇一进去就会迷路,把他们都杀了,从此不敢再来侵犯。贼寇仗着熟悉水性,渡过淮河北上,占领了安东州。抟霄招募了五百个善于水战的人,和贼寇在安东的大湖上作战,大败他们,于是收复了安东。十六年,剿平了北沙、庙湾、沙浦等寨子。不久进兵泗州,打了败仗。贼寇趁胜东下,切断了我们军队的粮道,于是回军驻扎在北沙,粮食快没了,和贼寇拼命厮杀,一共打了七天七夜。贼寇败逃,夺了贼船七十多艘,才渡过淮河,保住了泗州。当时正好是暑天雨季,湖水泛滥,各营都躲开了,只有抟霄独自守着孤城,贼寇围了几十里来攻打。抟霄坐在城头上,派副将带着骑兵从四个城门冲出去绕到贼寇背后,约定说:“旗子一挥就回来。”不久旗子动了,骑兵回来,步兵从城里杀出来,两面夹击,贼寇大败。可是贼寨还挡着往西去的路,就列阵前进,用奇兵配合,转战几十个回合,军队才到了海宁。朝廷嘉奖他的功劳,升他做同佥淮南行枢密院事。抟霄向朝廷建议说:

〔6〕淮安为南北襟喉、江淮要冲之地,其地一失,两淮皆未易复也。则救援淮安,诚为急务。为今日计,莫若于黄河上下,并濒淮海之地,及南自沭阳,北抵沂、莒、赣榆诸州县,布连珠营,每三十里设一总寨,就三十里中又设一小寨,使斥堠烽燧相望,而巡逻往来,遇贼则并力野战,无事则屯种而食。然后进有援,退有守,此善战者所以常为不可胜,以待敌之可胜也。

淮安是连接南北的咽喉要道、江淮地区的军事要冲。这个地方一旦失守,淮南和淮北就很难再收复了。所以救援淮安,确实是当务之急。从现在的形势考虑,不如在黄河上下游以及靠近淮河、沿海的地区,南到沭阳、北到沂州、莒县、赣榆这些州县,布置像连珠一样的营寨,每三十里设一个总寨,在三十里中间再设一个小寨,让侦察兵和烽火台互相能看到,巡逻队伍来回不断。遇到敌人就合力打野战,没有战事时就屯田种地自给自足。这样前进有援军,后退有防守,这就是善于打仗的人之所以能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地,来等待敌人露出破绽的原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