〔7〕至正四年1344,河决白茅堤,又决金堤,并河郡邑,民居昏垫,壮者流离。帝甚患之,遣使体验,仍督大臣访求治河方略,特命鲁行都水监。鲁循行河道,考察地形,往复数千里,备得要害,为图上进二策:其一,议修筑北堤,以制横溃,则用工省;其一,议疏塞并举,挽河东行,使复故道,其功数倍。会迁右司郎中,议未及竟。其在右司,言时政二十一事,皆见举行。调都漕运使,复以漕事二十事言之,朝廷取其八事:一曰京畿和籴,二曰优恤漕司旧领漕户,三曰接连委官,四曰通州总治豫定委官,五曰船户困于坝夫,海运坏于坝户,六曰疏浚运河,七曰临清运粮万户府当隶漕司,八曰宣忠船户付本司节制。事未尽行。既而河水北侵安山,沦入运河,延袤济南、河间,将隳两漕司盐场,实妨国计。
至正四年,黄河在白茅堤决口,又在金堤决口,沿河的郡县城镇,百姓房屋被淹没,年轻力壮的人流亡离散。元惠帝对此非常忧虑,派遣使者实地考察,并督促大臣们寻求治理黄河的策略,特别任命贾鲁担任都水监。贾鲁巡视黄河水道,考察地形,来回几千里,详细掌握了关键情况,绘制地图并呈上两条对策:一是建议修筑北岸大堤,来控制横流溃决,这样用工比较节省;二是建议疏浚与堵塞同时进行,引导黄河向东流,让它回归原来的河道,其工程需要数倍的人力。恰逢贾鲁升任右司郎中,这个建议没来得及实施。他在右司任上,上奏了二十一件时政要务,都被采纳实行。后来调任都漕运使,又就漕运事务提出二十条建议,朝廷采纳了其中八条:一是京畿地区官府向百姓购买粮食;二是优待抚恤漕运司原来管辖的漕户;三是接连委任官员;四是在通州总治预先委任官员;五是船户被坝夫困扰,海运被坝户破坏;六是疏浚运河;七是临清运粮万户府应当隶属漕运司;八是宣忠船户交付本司管辖。这些措施没有完全施行。不久,黄河水向北侵入安山,流入运河,蔓延到济南、河间一带,将要毁坏两个漕运司的盐场,实在对国家大计有妨害。
〔8〕九年1349,太傅、右丞相脱脱复相,论及河决,思拯民艰,以塞诏旨,乃集廷臣群议,言人人殊。鲁昌言:“河必当治。”复以前二策进,丞相取其后策,与鲁定议,且以其事属鲁。鲁固辞,丞相曰:“此事非子不可。”乃入奏,大称帝旨。十一年1351四月,命鲁以工部尚书、总治河防使,进秩二品,授以银章,领河南、北诸路军民,发汴梁、大名十有三路民一十五万,庐州等戍十有八翼军二万供役,一切从事大小军民官,咸禀节度,便宜兴缮。是月鸠工,七月凿河成,八月决水故河,九月舟楫通,十一月诸埽诸堤成,水土工毕,河复故道,事见《河渠志》。帝遣使报祭河伯,召鲁还京师,鲁以《河平图》献。帝适览台臣奏疏,请褒脱脱治河之绩,次论鲁功,超拜荣禄大夫、集贤大学士,赏赉金帛,敕翰林丞旨欧阳玄制《河平碑》,以旌脱脱劳绩,具载鲁功,且宣付史馆,并赠鲁先臣三世。
九年,太傅、右丞相脱脱再次担任丞相,讨论到黄河决口的事,想要拯救百姓的苦难,以回应皇帝的诏命,于是召集朝廷大臣们一起商议,大家意见各不相同。贾鲁公开进言说:“黄河一定要治理。”他又呈上之前提出的两个方案,丞相选择了后面的方案,与贾鲁商定,并且把这件事托付给贾鲁。贾鲁坚决推辞,丞相说:“这件事非你不可。”于是入朝上奏,非常符合皇帝的心意。十一年四月,皇帝任命贾鲁以工部尚书、总治河防使的官职,晋升官阶为二品,授予银质官印,统领河南、河北各路军队和百姓,征发汴梁、大名等十三路百姓十五万人,庐州等戍卫的十八翼军队两万人服役,所有参与的大小军民官员,都听从他的指挥调度,自行决定开工修治。这个月聚集工匠开工,七月开凿河道完成,八月引水回归旧河道,九月船只通行,十一月各种埽和堤坝完成,水土工程结束,黄河回归旧道。此事记载在《河渠志》中。皇帝派使者祭祀河神,召贾鲁返回京城,贾鲁献上《河平图》。皇帝正好看到御史台大臣的奏疏,请求褒奖脱脱治河的功绩,其次论及贾鲁的功劳,于是破格任命贾鲁为荣禄大夫、集贤大学士,赏赐金银布帛,命令翰林丞旨欧阳玄撰写《河平碑》,来表彰脱脱的劳绩,并详细记载贾鲁的功劳,并且交付史馆,还追赠贾鲁祖先三代。
〔9〕寻拜中书左丞,从脱脱平徐州。脱脱既旋师,命鲁追余党,分攻濠州,同总兵官平章月可察儿督战。鲁誓师曰:“吾奉旨统八卫汉军,顿兵于濠七日矣。尔诸将同心协力,必以今日巳、午时取城池,然后食。”鲁上马麾进,抵城下,忽头眩下马,且戒兵马弗散。病愈亟,却药不肯汗,竟卒于军中,年五十七。十三年1353五月壬午也。月可察儿躬为治丧,选士护柩还高平,有旨赐交钞五百锭以给葬事。子稹。
不久,贾鲁被任命为中书左丞,跟随脱脱平定徐州。脱脱回师后,命贾鲁追击残余贼党,分兵攻打濠州,同总兵官平章月可察儿一起督战。贾鲁向军队发誓说:“我奉旨统率八卫汉军,屯兵在濠州已经七天了。你们各位将领要齐心协力,一定要在今天巳时到午时之间攻下城池,然后才能吃饭。”贾鲁上马指挥前进,到了城下,忽然头晕坠马,但仍然告诫兵马不要散开。病情越来越重,他却拒绝服药,不肯发汗,最终死在军中,享年五十七岁。当时是至正十三年五月壬午日。月可察儿亲自为他操办丧事,选派士兵护送灵柩回到高平,皇帝下旨赐予五百锭交钞作为丧葬费用。他的儿子叫贾稹。
〔10〕褾鲁曾,字善止,修武人。性刚介,通经术,中天历二年1329进士第,授翰林国史院编修官,辟御史台掾,掌机密。监察御史劾中丞史显夫简傲,鲁曾开实封于大夫前曰:“中丞素持重,不能与人周旋,御史以人情劾之,非公论。”由是皆知其直。
褾鲁曾,字善止,修武人。性格刚正耿直,通晓经学,在天历二年考中进士,被任命为翰林国史院编修官,又被征召为御史台掾吏,掌管机密事务。监察御史弹劾中丞史显夫简慢高傲,褾鲁曾在御史大夫面前打开密封的奏章说:“中丞一向稳重,不善于与人周旋,御史是出于人情而弹劾他,这并非公论。”从此人们都知道了他的正直。
〔11〕除太常博士。武宗一庙,未立后主配享,集群臣廷议之。鲁曾抗言:“先朝以武宗皇后真哥无子,不立其主。”时伯颜为右丞相,以为明宗之母亦乞列氏,可以配享。徽政院传太后旨,以文宗之母唐兀氏可以配享。伯颜问鲁曾曰:“先朝既以真哥皇后无子,不为立主,今所立者,明宗母乎?文宗母乎?”对曰:“真哥皇后在武宗朝,已膺玉册,则为武宗皇后,明宗、文宗二母后,固为妾也。今以无子之故,不为立主,以妾后为正宫,是为臣而废先君之后,为子而追封先父之妾,于礼不可。且燕王垂即位,追废其母后,而立其生母为后,以配享先王,为万世笑,岂可复蹈其失乎?”集贤大学士陈颢,素嫉鲁曾,出曰:“唐太宗册曹王明之母为后,是亦二后也,岂不可乎?”鲁曾曰:“尧之母为帝喾庶妃,尧立为帝,未闻册以为后而配喾。皇上为大元天子,不法尧、舜,而法唐太宗邪?”众服其议,而伯颜韪之,遂以真哥皇后配焉。
鲁曾担任太常博士。元武宗的庙中,还没有确定配享的皇后,皇帝召集大臣们当廷讨论。鲁曾直言说:“先朝因为武宗皇后真哥没有儿子,所以不为她立配享的神主。”当时伯颜是右丞相,认为明宗的母亲亦乞列氏可以配享。徽政院传达太后的旨意,认为文宗的母亲唐兀氏也可以配享。伯颜问鲁曾说:“先朝既然因为真哥皇后没有儿子,不给她立配享,现在要立的,是明宗的母亲呢,还是文宗的母亲呢?”鲁曾回答说:“真哥皇后在武宗朝已经接受了玉册册封,就是武宗的正妻皇后,明宗和文宗的母亲,原本都是妾室。如今因为真哥皇后没有儿子的缘故,不给她立配享,却把妾室扶正为皇后,这做臣子的废黜先君的皇后,做儿子的追封先父的妾室,在礼法上是说不过去的。况且燕王慕容垂即位后,追废了他的嫡母皇后,改立自己的生母为后配享先王,被万世耻笑,难道我们还要重蹈他的错误吗?”集贤大学士陈颢,一向嫉妒鲁曾,站出来说:“唐太宗册立曹王明的母亲为皇后,那也是两位皇后配享,难道不可以吗?”鲁曾说:“尧的母亲是帝喾的庶妃,尧立为帝以后,没听说册封母亲为后去配享帝喾。皇上是大元天子,不效法尧、舜,却效法唐太宗吗?”大家都佩服他的议论,伯颜也认为他说得对,于是最终用真哥皇后配享了。
〔12〕复拜监察御史,劾答失海牙、阿吉剌太尉,巩卜班右丞,兀突蛮刑部尚书,吉当普监察御史,哈剌完者、月鲁不花院使,吕思诚郎中,皆黜之。八人之中,惟思诚少过,亦变祖宗选法,余皆伯颜之党,朝廷肃然。除枢密院都事,上言:“前伯颜专杀大臣,其党利其妻女,巧诬以罪。今大小官及诸人有罪,止坐其身,不得籍其妻女。郯王为伯颜构陷,妻女流离,当雪其无辜,给复子孙。”从之。除刑部员外郎,悉辨正横罹伯颜所诬者。迁宗正府郎中,出为辽阳行省左右司郎中,除佥山北道肃政廉访司事,入为礼部郎中。
再次被任命为监察御史,弹劾了答失海牙、太尉阿吉剌、右丞巩卜班、刑部尚书兀突蛮、监察御史吉当普、院使哈剌完者和月鲁不花、郎中吕思诚,将他们全部罢免。这八个人中,只有吕思诚过错较少(但也改变了祖宗选拔官员的成法),其余都是伯颜的同党,朝廷因此肃然有序。后来被任命为枢密院都事,他上奏说:“以前伯颜擅自诛杀大臣,他的同党贪图大臣的妻女,巧妙地诬陷他们犯罪。如今大小官员及众人有罪,只惩罚本人,不得登记没收他们的妻女。郯王被伯颜陷害,妻女流离失所,应当洗雪他的冤屈,恢复他后代的待遇。”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。担任刑部员外郎时,他全部纠正了被伯颜冤枉陷害的人。升任宗正府郎中,外调担任辽阳行省左右司郎中,又任佥山北道肃政廉访司事,后来入朝担任礼部郎中。
〔13〕至正十二年1352,丞相脱脱讨徐州贼,以官军不习水土,募濒海盐丁为军,乃超迁鲁曾资善大夫、淮南宣慰使,领征讨事,遣其募盐丁五千人从征。徐州平,继使领所部军讨淮东,卒于军。
至正十二年,丞相脱脱去讨伐徐州的贼寇,因为官军不适应那里的水土,就招募沿海的盐丁组成军队,于是越级提拔鲁曾担任资善大夫、淮南宣慰使,负责征讨事务,派他招募了五千名盐丁跟随出征。徐州平定后,又让他率领自己的部队去讨伐淮东,结果他在军中去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