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晋书 · 卷三十三·列传第三

晋书 · 目录

〔65〕及贾谧诛,崇以党与免官。时赵王伦专权,崇甥欧阳建与伦有隙。崇有妓曰绿珠,美而艳,善吹笛。孙秀使人求之。崇时在金谷别馆,方登凉台,临清流,妇人侍侧。使者以告。崇尽出其婢妾数十人以示之,皆蕴兰麝,被罗縠,曰:“在所择。”使者曰:“君侯服御丽则丽矣,然本受命指索绿珠,不识孰是?”崇勃然曰:“绿珠吾所爱,不可得也。”使者曰:“君侯博古通今,察远照迩,愿加三思。”崇曰:“不然。”使者出而又反,崇竟不许。秀怒,乃劝伦诛崇、建。崇、建亦潜知其计,乃与黄门郎潘岳阴劝淮南王允、齐王冏以图伦、秀。秀觉之,遂矫诏收崇及潘岳、欧阳建等。崇正宴于楼上,介士到门。崇谓绿珠曰:“我今为尔得罪。”绿珠泣曰:“当效死于官前。”因自投于楼下而死。崇曰:“吾不过流徙交、广耳。”及车载诣东市,崇乃叹曰:“奴辈利吾家财。”收者答曰:“知财致害,何不早散之?”崇不能答。崇母兄妻子无少长皆被害,死者十五人,崇时年五十二。

等到贾谧被杀后,石崇因为和他是一伙的也被免了官。那时候赵王司马伦独揽大权,石崇的外甥欧阳建和司马伦有过节。石崇有个歌妓叫绿珠,人长得特别美,还吹得一手好笛子。孙秀派人去要绿珠。当时石崇正在金谷园的别墅里,刚登上凉台,面对清澈的流水,旁边有美女伺候。使者把来意说了。石崇把自己几十个婢妾都叫出来给使者看,一个个浑身香气,穿着绫罗绸缎,说:“随便挑。”使者说:“您这儿的姑娘漂亮是漂亮,可我奉命来要绿珠,不知道哪位是?”石崇一下子火了,说:“绿珠是我最心爱的人,没门儿。”使者说:“您博古通今,看得清楚眼前以后的事,还是请您三思。”石崇说:“不干。”使者出去又返回来,石崇始终不答应。孙秀恼了,就劝司马伦杀掉石崇和欧阳建。石崇和欧阳建也暗暗知道了他们的谋划,就跟黄门郎潘岳偷偷劝说淮南王司马允、齐王司马冏想办法除掉司马伦和孙秀。孙秀察觉了这事,就假传诏令逮捕了石崇、潘岳和欧阳建。石崇正在楼上摆酒宴,武士已经到了门口。石崇对绿珠说:“我今天为了你惹上了祸。”绿珠哭着说:“我应当在您面前以死来报答。”于是跳下楼死了。石崇说:“我不过是流放到交州、广州罢了。”等被囚车押到东市砍头时,石崇叹气道:“这些奴才们看上了我的家财。”逮捕他的人回答说:“知道钱财招来祸害,为什么不早点儿散掉它?”石崇答不上来。石崇的母亲、哥哥、妻子、儿女,不管老少都被杀了,总共死了十五口人。石崇那年五十二岁。

〔66〕初,崇家稻米饭在地,经宿皆化为螺,时人以为族灭之应。有司簿阅崇水碓三十余区,苍头八百余人,他珍宝货贿田宅称是。及惠帝复阼,诏以卿礼葬之。封崇从孙演为乐陵公。

当初,石崇家把稻米饭倒在地上,过了一夜都变成了田螺,当时的人认为这是家族将被灭门的预兆。官府登记查点石崇的水碓有三十多处,奴仆有八百多人,其他的珍宝、财物、田产住宅数量也与此相当。等到晋惠帝复位后,下诏用卿的礼仪安葬石崇,并封石崇的侄孙石演为乐陵公。

〔67〕苞曾孙朴字玄真,为人谨厚,无他材艺,没于胡。石勒以与朴同姓,俱出河北,引朴为宗室,特加优宠,位至司徒。

苞的曾孙名叫朴,字玄真,为人谨慎厚道,没有其他才能技艺,死在胡地。石勒因为与自己同姓,都出自河北,于是把朴当作宗室对待,特别加以优待宠信,他的官职做到了司徒。

〔68〕欧阳建字坚石,世为冀方右族。雅有理思,才藻美赡,擅名北州。时人为之语曰:“渤海赫赫,欧阳坚石。”辟公府,历山阳令、尚书郎、冯翊太守,甚得时誉。及遇祸,莫不悼惜之,年三十余。临命作诗,文甚哀楚。

欧阳建,字坚石,家族世代都是冀州一带的豪门大族。他向来善于思考,文采出众,在北州很有名气。当时的人为他编了句话说:“渤海赫赫,欧阳坚石。”后来被公府征召,历任山阳县令、尚书郎、冯翊太守,很受当时人的称赞。等到他遭遇灾祸去世,没有人不哀悼惋惜他,年仅三十多岁。临死前他作了一首诗,文辞非常哀伤凄楚。

〔69〕孙铄字巨邺,河内怀人也。少乐为县吏,太守吴奋转以为主簿。铄自微贱登纲纪,时僚大姓犹不与铄同坐。奋大怒,遂荐铄为司隶都官从事。司隶校尉刘讷甚知赏之。时奋又荐铄于大司马石苞,苞辟为掾。铄将应命,行达许昌,会台已密遣轻军袭苞。于时汝阴王镇许,铄过谒之。王先识铄,以乡里之情私告铄曰:“无与祸。”铄即出,即驰诣寿春,为苞画计,苞赖而获免。迁尚书郎,在职驳议十有余事,为当时所称。

孙铄,字巨邺,是河内郡怀县人。年轻时喜欢做县吏,太守吴奋转任他为主簿。孙铄从卑微低贱的地位登上主簿的职位,当时的同僚大族还是不愿意和他同坐。吴奋非常愤怒,于是就推荐孙铄担任司隶都官从事。司隶校尉刘讷很赏识他。当时吴奋又向大司马石苞推荐孙铄,石苞征召他为属官。孙铄正准备前去赴任,走到许昌时,恰好朝廷已经秘密派遣轻装部队袭击石苞。当时汝阴王镇守许昌,孙铄前去拜访他。汝阴王原先认识孙铄,以同乡的情谊私下告诉孙铄说:“不要卷入这场祸事。”孙铄立即出来,马上驰马赶到寿春,为石苞出谋划策,石苞依靠他得以免祸。孙铄升任尚书郎,在任期间提出驳议十多次,被当时的人所称道。

〔70〕史臣曰:若夫经为帝师,郑冲于焉无愧;孝为德本,王祥所以当仁;何曾善其亲而及其亲之党者也。夏禹恭俭,殷因损益。牲牢服用,各有品章,诸侯不恒牛,命士不恒豕。御而骄奢,其关乎治政。乘时立制,莫不由之。石崇学乃多闻,情乖寡悔,超四豪而取富,喻五侯而竞爽。春畦{艹靃}靡,列于凝沍之晨;锦障逶迤,亘以山川之外。撞钟舞女,流宕忘归,至于金谷含悲,吹楼将坠,所谓高蝉处乎轻阴,不知螳螂袭其后也。

史官评论说:至于以经学担任帝王的老师,郑冲在这方面当之无愧;以孝道作为道德的根本,王祥因此被称为仁人;何曾善待自己的亲人,并且推及亲人的同党。夏禹恭敬节俭,殷商沿袭夏制并有所增减。祭祀用的牲畜和服饰用品,各有等级规定,诸侯不经常用牛祭祀,士不经常用猪祭祀。统治如果骄奢,这关系到国家的治理。顺应时势建立制度,无不由此出发。石崇学问广博,但性情乖戾很少悔改,超过战国四公子而聚敛财富,比肩汉朝五侯而争胜炫耀。春天的田畦中花草茂盛,陈列在严寒的早晨;锦绣的屏障蜿蜒曲折,横亘在山川之外。敲钟舞女,流连忘返,最终金谷园充满悲伤,吹楼行将倒塌,这就是所谓的蝉在高处阴凉中,不知道螳螂在它身后偷袭啊。

〔71〕赞曰:郑冲含素,王祥迟暮。百行斯融,双飞天路。何石殊操,芳饪标奇。帝风流靡,崇心载驰。矜奢不极,寇害成赀。邦分身坠,乐往哀随。

赞语说:郑冲保持质朴的本性,王祥在晚年才显达。各种德行融合汇聚,两人双双登上高位。何曾和石苞虽然操守不同,但在追求珍馐美味上却标新立异。帝王的作风奢侈浮靡,崇尚奢侈的心思奔涌不息。夸耀奢侈没有节制,竟然把祸害当成了财富。最终导致国家分裂、自身毁灭,欢乐逝去,悲哀随之而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