〔34〕孛罗帖木儿之入京师也,命翥草诏,削夺扩廓帖木儿官爵,且发兵讨之,翥毅然不从。左右或劝之,翥曰:“吾臂可断,笔不能操也。”天子知其意不可夺,乃命他学士为之。孛罗帖木儿虽知之,亦不以为怨也。及孛罗帖木儿既诛,诏乃以翥为河南行省平章政事,仍翰林学士承旨致仕,给全俸终其身。二十八年三月卒,年八十二。
孛罗帖木儿进入京城的时候,命令张翥起草诏书,要削夺扩廓帖木儿的官爵,并且发兵讨伐他。张翥坚决不服从。身边的人有的劝他,张翥说:“我的手臂可以折断,但笔不能拿。”皇帝知道他的意志不可改变,就命令其他学士来起草。孛罗帖木儿虽然听说了这件事,也不因此怨恨他。等到孛罗帖木儿被诛杀后,诏令任命张翥为河南行省平章政事,仍然以翰林学士承旨的身份退休,终身给予全额俸禄。至正二十八年三月去世,享年八十二岁。
〔35〕翥长于诗,其近体、长短句尤工。文不如诗,而每以文自负。常语人曰:“吾于文已化矣,盖吾未尝构思,特任意属笔而已。”它日,翰林学士沙剌班示以所为文,请易置数字,苦思者移时,终不就。沙剌班曰:“先生于文,岂犹未化耶,何思之苦也?”翥因相视大笑。盖翥平日善谐谑,出谈吐语,辄令人失笑,一座尽倾,入其室,蔼然春风中也。所为诗文甚多。无丈夫子。及死,国遂亡,以故其遗稿不传。其传者,有律诗、乐府,仅三卷。翥尝集兵兴以来死节死事之人为书,曰《忠义录》,识者韪之。
张翥擅长写诗,他的近体诗和词格外精妙。文章写得不如诗,但他却常常以文章自负。他常对人说:“我的文章已经达到化境了,因为我从来不用刻意构思,只是随意动笔而已。”有一天,翰林学士沙剌班把自己写的文章拿给他看,请他帮忙改动几个字,他苦思了很久,最终也没改。沙剌班问:“先生对于文章,难道还没达到化境吗?为什么思考得这么辛苦呢?”张翥于是和沙剌班相视大笑。原来张翥平时很会幽默搞笑,开口说话就让人发笑,满座的人都被他倾倒,走进他的屋子,就像沐浴在和煦的春风里。他写的诗文很多,但没有儿子。等他去世时,国家也灭亡了,因此他的遗稿没有流传下来。流传下来的只有律诗和乐府,仅有三卷。张翥曾收集战乱以来为国殉节死难的那些人的事迹编成一部书,叫作《忠义录》,有见识的人都认为这本书很不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