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元史 · 卷一百八十四·列传第七十一

元史 · 目录

〔6〕拜监察御史,用故事监吏部选。有履历当升者,吏故抑之,问故,吏曰:“有过。”克敬曰:“法,笞四十七以上不升,今不至是。”吏曰:“责轻罪重。”曰:“失出在刑部,铨曹安知其罪重!”卒升之。治书侍御史张伯高曰:“往者监选以减驳为能,今王御史乃论增品级,可为世道贺矣。”寻迁左司都事。时英宗厉精图治,丞相拜住请更前政不便者,会议中书堂,克敬首言:“江南包银,民贫有不能输者,有司以责之役户,甚无谓也,当罢之。两浙煎盐户牢盆之役,其重者尤害民,当免其它役。”议定以闻,悉从之。

王克敬被任命为监察御史,按照旧例监督吏部的选官工作。有个资格该升官的人,吏部官员故意压制他,问原因,吏部官员说:“他有过错。”王克敬说:“法律规定,被笞打四十七下的不得升官,他现在没到这个程度。”吏部官员说:“责罚虽轻,但罪名重。”王克敬说:“误判罪名是刑部的事,选官部门哪里知道他罪重!”最终让他升了官。治书侍御史张伯高说:“过去监督选拔的人以减降批驳为本事,如今王御史却论功增加品级,真可为世道庆贺了。”不久升任左司都事。当时元英宗励精图治,丞相拜住请求更改前朝不好的政策,在中书堂召集会议,王克敬首先说:“江南的包银税,穷人有的缴不起,官府却责令役户代缴,毫无道理,应该废除。两浙煮盐户的牢盆劳役,那些特别重的尤其害民,应当免除他们的其他徭役。”议定后上报,全部得到批准。

〔7〕泰定初,出为绍兴路总管,郡中计口受盐,民困于诛求,乃上言乞减盐五千引。运司弗从,因叹曰:“使我为运使,当令越民少苏矣。”行省檄克敬抽分舶货,拗蕃者例籍其货,商人以风水为解,有司不听。克敬曰:“某货出某国,地有远近,货有轻重,冒重险,出万死,舍近而趋远,弃重而取轻,岂人情邪!”具以上闻,众不能夺,商人德之。擢江西道廉访司副使,转两浙盐运司使,首减绍兴民食盐五千引。温州逮犯私盐者,以一妇人至,怒曰:“岂有逮妇人千百里外,与吏卒杂处者,污教甚矣!自今毋得逮妇人。”建议著为令。明年,擢湖南道廉访使,调海道都漕运万户。是岁,当天历之变,海漕舟有后至直沽者,不果输,复漕而南还,行省欲坐罪督运者,勒其还趋直沽。克敬以谓:“脱其常年而往返若是,信可罪。今蹈万死,完所漕而还,岂得已哉!”乃请令其计石数,附次年所漕舟达京师,省臣从之。

泰定初年,王克敬被派去当绍兴路总管。当地按人口分盐,百姓被苛捐杂税害苦了,他就上书请求减少五千引盐。盐运司不听,他叹气说:“要是我当盐运使,一定让绍兴百姓喘口气。”行省发文让王克敬对进口的货物抽税,不按规定来的照例没收货物,商人拿风浪当借口,官府不答应。王克敬说:“某货从某国来,地方有远有近,货物有轻有重,他们冒大险、豁出命,若舍近求远、挑轻弃重,这哪是人的常情呢!”他把情况全上报,大家没法反驳,商人都感激他。后来升任江西道廉访司副使,又转任两浙盐运司使,第一件事就是给绍兴百姓减了五千引盐。温州抓了个贩私盐的,带来一个妇人,他发火说:“哪有抓妇人到千里之外,跟官兵混在一块的,太伤风败俗了!以后不许抓妇人。”建议写成法令。第二年,升任湖南道廉访使,调任海道都漕运万户。那年正赶上“天历之变”,海上漕船有的晚到直沽,没来得及交卸,又原路拉回南方,行省想治押运官的罪,逼他们再赶回直沽。王克敬说:“要是平常年份这么来回跑,确实该罚。可这回他们拼了老命,保住漕粮回来,也是没办法啊!”于是请求按石数算好,跟第二年漕船一起运到京城,省臣同意了。

〔8〕召为参议中书省事。有以飞语中大臣者,下其事,克敬持古八议之法,谓勋贵可以不议,且罪状不明而轻罪大臣,何以白天下。宰相传旨大长公主为皇外姑,赐钱若干;平云南军还,赐钱若干;英后入觐,赐钱若干。克敬乞覆奏,宰相怒曰:“参议乃敢格诏命邪!”克敬曰:“用财宜有道,大长公主供馈素优,今赐钱出无名,不当也。自诸军征讨以来,赏格未下,平云南省独先受赏,是不均也。英后远还,徒御众多,非大锡赉,恩意不能洽,今赐物鲜少,是不周也。”宰相以闻,帝可其议。拜中奉大夫、参知政事,行省辽阳。俄除江南行台治书侍御史,又迁淮东廉访使,以正纲纪为己任,不纵贪墨,不阿宗戚,声誉益著。入为吏部尚书,乘传至淮安,坠马,居吴中养疾。

他被召入朝廷担任参议中书省事务。有人用流言蜚语中伤大臣,朝廷把这案子交给中书省处理。王克敬援引古代的“八议”制度,认为对有功劳和尊贵的人可以不经常规审讯,况且罪状不明确就轻易处罚大臣,凭什么向天下人交代?宰相传达皇帝的旨意:大长公主是皇帝的外姑,赐钱若干;平定云南的军队回朝,赐钱若干;英后远道而来朝见,赐钱若干。克敬请求重新上奏审议,宰相发怒说:“你一个参议竟敢违抗诏命吗?”克敬回答:“用财应当有规矩,大长公主的供给一向优厚,现在无缘无故赏赐钱财,是不合适的。自从各路军队出征讨伐以来,赏赐标准还没有下达,唯独平云南的军队先受赏,这是不公平的。英后从远方归来,随从众多,没有丰厚的赏赐,恩惠就不能遍及,现在赏赐物品太少,这是不周全的。”宰相把这些话上报,皇帝同意了他的意见。于是任命他为中奉大夫、参知政事,在辽阳行省任职。不久又任命为江南行台治书侍御史,再调任淮东廉访使,他把整肃法纪作为自己的职责,不纵容贪污,不阿附宗室亲戚,声望越来越高。后来入朝担任吏部尚书,乘驿车到了淮安,从马上摔下来,留在吴中养病。

〔9〕元统初,起为江浙行省参知政事,请罢富民承佃江淮田,从之。松江大姓,有岁漕米万石献京师者,其人既死,子孙贫且行乞,有司仍岁征,弗足则杂置松江田赋中,令民包纳。克敬曰:“匹夫妄献米,徼名爵以荣一身,今身死家破,又已夺其爵,不可使一郡之人均受其害,国用宁乏此耶!”具论免之。江浙大旱,诸民田减租,唯长宁寺田不减,遂移牍中书,以谓不可忽天变而毒疲民。岭海徭贼窃发,朝廷调戍兵之在行省者往讨之,会提调军马官缺,故事,汉人不得与军政,众莫知所为,克敬抗言:“行省任方面之寄,假令万一有重于此者,亦将拘法坐视邪!”乃调兵往捕之,军行给粮有差。事闻于朝,即令江西、湖广二省给粮亦如之。视事五月,请老,年甫五十九。谓人曰:“穴趾而峻墉,必危;再实之木,必伤其根。无功德而忝富贵,何以异此?故常怀止足之分也。”又曰:“世俗喜言勿认真,此非名言。临事不认真,岂尽忠之道乎?”故其历官所至,俱有政绩可纪,时称名卿。

元统初年,他被起用为江浙行省的参知政事。他请求废除富户承包租种江淮一带田地的做法,朝廷同意了他的请求。松江有一个大姓人家,每年通过水运向京城贡献一万石大米,那人死后,子孙贫困到要饭,但有关部门仍然每年征收,不够数就混杂在松江的田赋中,让百姓包纳交纳。克敬说:“一个平民胡乱贡献大米,追求名声爵位来荣耀自身,如今人死家破,又被剥夺了爵位,不能让整个郡的人都受这事的祸害,国家用度难道就缺少这点吗?”于是详细论述并免除了这项负担。江浙发生大旱,各百姓的田地都减少了租税,只有长宁寺的田不减,于是克敬向中书省行文,认为不可忽视天变而毒害疲困的百姓。岭海一带瑶贼偷偷起事,朝廷调动在行省的戍兵前往讨伐,恰逢提调军马官空缺,按照旧例,汉人不能参与军政,大家不知道该怎么办。克敬直言:“行省承担一方重任,假如万一有比这更重要的事,难道也要拘泥于法规坐视不管吗?”于是调兵前往捕讨,行军时按等第发粮。事情上报朝廷,朝廷就下令江西、湖广两省也照此发粮。任职五个月后,请求退休,年纪才五十九岁。他对人说:“在墙脚下打洞而筑高墙,一定危险;一年结两次果实的树,一定会伤及根。没有功德而愧受富贵,和这有什么不同?所以我常怀知足的本分。”又说:“世俗喜欢说‘别认真’,这不是名言。遇事不认真,难道是尽忠之道吗?”所以他所任官职的地方,都有政绩可记载,当时被称为名卿。

〔10〕克敬喜读书,其有所得者,辄抄为书。又有所著诗文奏议传于世。元统三年1335卒,年六十一。赠中奉大夫、陕西等处行省参知政事,追封梁郡公,谥文肃。

克敬很喜欢读书,每当有心得体会,就抄录下来编成书。他还有著作的诗文和奏议流传在世上。元统三年去世,享年六十一岁。朝廷追赠他为中奉大夫、陕西等处行省参知政事,追封为梁郡公,谥号文肃。

〔11〕子时,以文学显,历仕中书参知政事,至左丞,以翰林学士承旨致仕。

子时凭借文学才能出名,先后担任中书参知政事,升到左丞,最后以翰林学士承旨的官职退休。

〔12〕任速哥,渤海人。自幼事父母以孝称。性倜傥,尤峭直,疏财而尚气,不尚势利。义之所在,必亟为之,有古侠士风。而家居恂恂,儒者不能过。初袭父官,为右卫千户。公卿以其贤,荐于朝。英宗召见,与语奇之。由是出入禁闼,待以心腹,将择重职处之。未几,铁失与倒剌沙构谋,英宗遇弑,遂引去。自是不复出仕,居常扼腕,或醉归,恸哭过市,时人目以为狂,莫知其意也。

任速哥是渤海人。从小侍奉父母,以孝顺著称。他性格洒脱大方,尤其刚直严厉,看轻钱财而崇尚义气,不追求权势利益。只要合乎道义,就一定马上去做,有古代侠士的风范。但在家里却谦恭谨慎,即使是儒生也比不上他。起初他继承父亲的官职,担任右卫千户。公卿们认为他贤能,向朝廷推荐。元英宗召见他,交谈后觉得他很不一样,从此让他出入宫廷,把他当作心腹,打算挑选重要的职位安排他。不久,铁失和倒剌沙合谋,英宗被杀害,他就辞职离开了。从此不再做官,平时常常扼腕叹息,有时喝醉回来,在街市上痛哭着走过,当时的人把他看作疯子,没人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