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晋书 · 卷十一·志第一

晋书 · 目录

〔11〕自虞喜、虞耸、姚信皆好奇徇异之说,非极数谈天者也。至于浑天理妙,学者多疑。汉王仲任据盖天之说,以驳浑仪云:“旧说天转从地下过。今掘地一丈辄有水,天何得从水中行乎?甚不然也。日随天而转,非入地。夫人目所望,不过十里,天地合矣;实非合也,远使然耳。今视日入,非入也,亦远耳。当日入西方之时,其下之人亦将谓之为中也。四方之人,各以其所近者为出,远者为入矣。何以明之?今试使一人把大炬火,夜行于平地,去人十里,火光灭矣;非灭也。远使然耳。今日西转不复见,是火灭之类也。日月不员也,望视之所以员者,去人远也。夫日,火之精也;月,水之精也。水火在地下员,在天何故员?”故丹杨葛洪释之曰:《浑天仪注》云:“天如鸡子,地如鸡中黄,孤居于天内,天大而地小。天表里有水,天地各乘气而立,载水而行。周天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,又中分之,则半覆地上,半绕地下,故二十八宿半见半隐,天转如车毂之运也。”诸论天者虽多,然精于阴阳者少。张平子、陆公纪之徒,咸以为推步七曜之道,以度历象昏明之证候,校以四八之气,考以漏刻之分,占晷景之往来,求形验于事情,莫密于浑象者也。

从虞喜、虞耸到姚信,都是好奇求异之说,并非穷究数理谈论天象的人。至于浑天说理论精妙,学者多有怀疑。汉代的王充(字仲任)根据盖天说,来驳斥浑天仪说:“旧说天从地下转过。现在挖地一丈就有水,天怎么能从水中走呢?很不对。太阳随着天转,并不入地。人的眼睛所望,不过十里,天地就合在一起了;实际不是合,是远造成的。现在看太阳落山,不是落山,也是远的原因。当太阳落入西方时,下面的人也会认为它在正中。四方的人,各以靠近自己的一方为日出,远离的一方为日入。怎么证明?现在试着让人拿大火炬,夜间在平地上走,离人十里,火光就消失了;不是消失,是远造成的。现在太阳向西转不再看见,就像火灭一样。日月不是圆的,望去之所以圆,是因为离人远。太阳是火精,月亮是水精。水火在地下是圆的,在天上为什么是圆的?”所以丹杨人葛洪解释说:《浑天仪注》说:“天像鸡蛋,地像蛋黄,孤居在天内,天大而地小。天表里都有水,天地各自乘着气而立,载着水而行。周天三百六十五又四分之一度,又从中分开,一半覆盖地上,一半环绕地下,所以二十八宿一半看见一半隐藏,天转如车轮的运转。”论天的人虽然多,但精通阴阳的少。张衡(字平子)、陆绩(字公纪)等人,都认为推步日月五星的轨道,用度数测定昏明证候,校以四时八节之气,考以漏刻之分,占测日影往来,在事物中寻求形验,没有比浑象更精密的了。

〔12〕张平子既作铜浑天仪,于密室中以漏水转之,令伺之者闭户而唱之。其伺之者以告灵台之观天者曰:“璇玑所加,某星始见,某星已中,某星今没”,皆如合符也。崔子玉为其碑铭曰:“数术穷天地,制作侔造化,高才伟艺,与神合契。”盖由于平子浑仪及地动仪之有验故也。

张衡造好铜浑天仪后,在密室中用漏水驱动它转动,让观测者关上门并报告。观测者告诉灵台观天的人说:“璇玑所指,某星开始出现,某星已到中天,某星现在没入”,都像符节一样吻合。崔瑗(字子玉)为他写碑铭说:“数术穷尽天地,制作与造化相等,高才伟艺,与神意契合。”这是由于张衡的浑天仪和地动仪有验证的缘故。

〔13〕若天果如浑者,则天之出入行于水中,为的然矣。故黄帝书曰,“天在地外,水在天外”,水浮天而载地者也。又《易》曰:“时乘六龙。”夫阳爻称龙,龙者居水之物,以喻天。天,阳物也,又出入水中,与龙相似,故以比龙也。圣人仰观俯察,审其如此,故《晋》卦《坤》下《离》上,以证日出于地也。又《明夷》之卦《离》下《坤》上,以证日入于地也。《需》卦《乾》下《坎》上,此亦天入水中之象也。天为金,金水相生之物也。天出入水中,当有何损,而谓为不可乎?故桓君山曰:“春分日出卯入酉,此乃人之卯酉。天之卯酉,常值斗极为天中。今视之乃在北,不正在人上。而春秋分时,日出入乃在斗极之南。若如磨右转,则北方道远而南方道近,昼夜漏刻之数不应等也。”后奏事待报,坐西廊庑下,以寒故暴背。有顷,日光出去,不复暴背。君山乃告信盖天者曰:“天若如推磨右转而日西行者,其光景当照此廊下稍而东耳,不当拔出去。拔出去是应浑天法也。浑为天之真形,于是可知矣。”然则天出入水中,无复疑矣。

如果天真的像浑天说那样,那么天出入水中,就是确实的了。所以黄帝书说:“天在地外,水在天外”,水浮着天并载着地。又《易经》说:“时乘六龙。”阳爻称为龙,龙是水中之物,用来比喻天。天是阳物,又出入水中,与龙相似,所以用龙来比喻。圣人仰观俯察,确知如此,所以《晋》卦是坤下离上,用以证明太阳从地上升起。又《明夷》卦是离下坤上,用以证明太阳落入地下。《需》卦是乾下坎上,这也是天入水中的卦象。天是金,金水相生,天出入水中,有什么损害呢?怎么能说不行呢?所以桓谭(字君山)说:“春分时太阳从卯位出、酉位入,这是人的卯酉。天的卯酉,常以北斗星为天中。现在看它却在北方,不在人正上方。而春秋分时,太阳出入在北斗星之南。如果像磨盘右转,那么北方道远而南方道近,昼夜漏刻的数目就不相等了。”后来他奏事等待批复,坐在西廊庑下,因为寒冷所以晒背。过了一会儿,日光移开,不再晒背。桓谭就告诉信奉盖天说的人:“天如果像推磨右转而太阳西行,那么阳光应该照在廊下逐渐向东,不应该突然移开。突然移开是符合浑天法的。浑天是天的真正形状,由此可知了。”那么天出入水中,不再有疑问了。

〔14〕又今视诸星出于东者,初但去地小许耳。渐而西行,先经人上,从遂西转而下焉,不旁旋也。其先在西之星,亦稍下而没,无北转者。日之出入亦然。若谓天磨右转者,日之出入亦然,众星日月宜随天而回,初在于东,次经于南,次到于西,次及于北,而复还于东,不应横过去也。今日出于东,冉冉转上,及其入西,亦复渐渐稍下,都不绕边北去。了了如此,王生必固谓为不然者,疏矣。

又现在看那些从东方出现的星星,起初只是离地一点点。渐渐向西行,先经过人头顶上方,然后向西转而下落,并不向旁边旋转。那些原本在西方的星星,也渐渐下落而隐没,没有向北转的。太阳的出入也是这样。如果说天像磨盘右转,太阳的出入也一样,那么众星日月应该随着天回转,起初在东,然后经过南,再到西,再到北,再回到东,不应该横着过去。现在太阳从东方出来,冉冉升起,等到落入西方,也是渐渐下落,都不绕边向北去。如此清楚,王充必定坚持认为不对,那就太粗疏了。

〔15〕今日径千里,围周三千里,中足以当小星之数十也。若日以转远之故,但当光曜不能复来照及人耳,宜犹望见其体,不应都失其所在也。日光既盛,其体又大于星多矣。今见极北之小星,而不见日之在北者,明其不北行也。若日以转远之故,不复可见,其比入之间,应当稍小,而日方入之时乃更大,此非转远之征也。王生以火炬喻日,吾亦将借子之矛以刺子之楯焉。把火之人去人转远,其光转微,而日月自出至入,不渐小也。王生以火喻之,谬矣。

现在太阳直径一千里,周长三千里,中间足以容纳小星几十个。如果太阳因为转远的缘故,只是光芒不能照到人,但应该还能看见它的形体,不应该完全消失。日光已经很盛,它的形体又比星星大得多。现在能看见极北的小星,却看不见太阳在北边,说明它不向北行。如果太阳因为转远而不复可见,那么在它将入的时候,应该逐渐变小,但太阳刚入时反而更大,这不是转远的征兆。王充用火炬比喻太阳,我也将借你的矛刺你的盾。拿火炬的人离人越远,火光越微弱,而日月从出到入,并不渐渐变小。王充用火比喻,错了。

〔16〕又日之入西方,视之稍稍去,初尚有半,如横破镜之状,须臾沦没矣。若如王生之言,日转北去有半者,其北都没之顷,宜先如竖破镜之状,不应如横破镜也。如此言之,日入北方,不亦孤子乎?又月之光微,不及日远矣。月盛之时,虽有重云敝之,不见月体,而夕犹朗然,是光犹从云中而照外也。日若绕西及北者,其光故应如月在云中之状,不得夜便大暗也。又日入则星月出焉。明知天以日月分主昼夜,相代而照也。若日常出者,不应日亦入而星月亦出也。

又太阳落入西方,看着它渐渐离去,起初还有一半,像横着的破镜形状,一会儿就完全沉没了。如果像王充说的,太阳转北去,剩下半圆时,它向北沉没的瞬间,应该先像竖着的破镜形状,不应该像横破镜。这样说来,太阳入北方,岂不是很孤立吗?又月亮的微弱,远不及太阳。月亮圆时,虽然有浓云遮蔽,看不见月体,但傍晚仍然明亮,这是因为光从云中透出。太阳如果绕西和北,它的光应该像月亮在云中的样子,不会夜里就完全黑暗。又太阳落山则星月出现。明知天以日月分别主昼夜,互相替代照耀。如果太阳一直出来,就不应该太阳落山时星月也出来了。

〔17〕又案《河》《洛》之文,皆云水火者,阴阳之余气也。夫言余气,则不能生日月可知也,顾当言日精生火者可耳。若水火是日月所生,则亦何得尽如日月之员乎?今火出于阳燧,阳燧员而火不员也;水出于方诸,方诸方而水不方也。又阳燧可以取火于日,而无取日于火之理,此则日精之生火明矣;方诸可以取水于月,而无取月于水之道,此则月精之生水了矣。王生又云远故视之员。若审然者,月初生之时及既亏之后,何以视之不员乎?而日食或上或下,从侧而起,或如钩至尽。若远视见员,不宜见其残缺左右所起也。此则浑天之理,信而有征矣。

又考察《河图》《洛书》的文字,都说水火是阴阳的余气。说余气,就不能生成日月,这点可知,只应该说日精生火罢了。如果水火是日月所生,那么怎么能完全像日月一样圆呢?现在火从阳燧中取出,阳燧是圆的而火不圆;水从方诸中取出,方诸是方的而水不方。又阳燧可以从太阳取火,但没有从火取太阳的道理,这证明日精生火是明确的;方诸可以从月亮取水,但没有从水取月亮的道理,这证明月精生水是明确的。王充又说远看所以圆。如果确实这样,那么月初生时和月亏之后,为什么看它不圆呢?而日食有时从上或从下开始,从侧边起,有时像钩直到全食。如果远看是圆,不应该看到残缺从左右开始。这就是浑天的道理,确实而有证据。

〔18〕【仪象】

【仪象】

〔19〕《虞书》曰:“在琁玑玉衡,以齐七政。”《考灵曜》云:“分寸之晷,代天气生,以制方员。方员以成,参以规矩。昏明主时,乃命中星观玉仪之游。”郑玄谓以玉为浑仪也。《春秋文曜钩》云:“唐尧即位,羲和立浑仪。”此则仪象之设,其来远矣。绵代相传,史官禁密,学者不睹,故宣、盖沸腾。

《虞书》说:“观察璇玑玉衡,来齐整日月五星。”《考灵曜》说:“分寸的日影,代替天气发生,用来制作方圆。方圆制成,参用规矩。昏明主时,于是命令中星观测玉仪的运行。”郑玄说这是用玉制作浑仪。《春秋文曜钩》说:“唐尧即位,羲和设立浑仪。”这说明仪象的设置,由来久远了。历代相传,史官保密,学者看不到,所以宣夜、盖天之说沸腾。

〔20〕暨汉太初,落下闳、鲜于妄人、耿寿昌等造员仪以考历度。后至和帝时,贾逵系作,又加黄道。至顺帝时,张衡又制浑象,具内外规、南北极、黄赤道,列二十四气、二十八宿中外星官及日月五纬,以漏水转之于殿上室内,星中出没与天相应。因其关戾,又转瑞轮蓂蓂于阶下,随月虚盈,依历开落。

到了汉朝太初年间,落下闳、鲜于妄人、耿寿昌等人制造了圆仪来考定历法度数。后来到和帝时,贾逵继续制作,又增加了黄道环。到顺帝时,张衡又制作了浑象,具备内外规、南北极、黄赤道,排列二十四气、二十八宿中外星官以及日月五星,用漏水在殿上室内转动,星星中天、出没与天相应。利用其机关,又在阶下转动瑞轮蓂荚,随着月亮的圆缺,按照历法开合。

〔21〕其后陆绩亦造浑象。至吴时,中常侍庐江王蕃善数术,传刘洪《乾象历》,依其法而制浑仪,立论考度曰:

之后陆绩也制造了浑象。到了吴国时,中常侍庐江人王蕃精通数术,传承刘洪的《乾象历》,依照其法制造浑仪,并立论考度说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