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晋书 · 卷九·帝纪第九

晋书 · 目录

〔4〕帝少有风仪,善容止,留心典籍,不以居处为意,凝尘满席,湛如也。尝与桓温及武陵王晞同载游版桥,温遽令鸣鼓吹角,车驰卒奔,欲观其所为。晞大恐,求下车,而帝安然无惧色,温由此惮服。温既仗文武之任,屡建大功,加以废立,威振内外。帝虽处尊位,拱默守道而已,常惧废黜。先是,荧惑入太微,寻而海西废。及帝登阼,荧惑又入太微,帝甚恶焉。时中书郎郗超在直,帝乃引入,谓曰:“命之修短,本所不计,故当无复前日事邪!”超曰:“大司马臣温方内固社稷,外恢经略,非常之事,臣以百口保之。”及超请急省其父,帝谓之曰:“致意尊公,家国之事,遂至于此!由吾不能以道匡卫,愧叹之深,言何能喻。”因咏庾阐诗云“志士痛朝危,忠臣哀主辱”,遂泣下沾襟。帝虽神识恬畅,而无济世大略,故谢安称为惠帝之流,清谈差胜耳。沙门支道林尝言“会稽有远体而无远神”。谢灵运迹其行事,亦以为赧献之辈云。

皇帝(简文帝)年轻时很有风度仪表,举止优美,留心典籍,不把居住条件放在心上,座位上积满灰尘,他依然安然自若。曾经和桓温、武陵王司马晞同车游览版桥,桓温突然命令吹号击鼓,车马奔驰,想观察他们的反应。司马晞非常恐惧,要求下车,而皇帝安然没有惧色,桓温从此敬畏他。桓温身兼文武重任,屡建大功,加上废立皇帝,威震内外。皇帝虽然身处尊位,只是拱手沉默、遵守道义而已,常常害怕被废黜。在此之前,火星进入太微垣,不久海西公被废。等到皇帝登基,火星又进入太微垣,皇帝非常厌恶。当时中书郎郗超值班,皇帝召他进来,对他说:“寿命长短,本来不计较,应该不会再有以前那样的事吧!”郗超说:“大司马桓温正在对内稳固社稷,对外经营方略,非常之事,我用全家性命担保不会发生。”等到郗超请假去探望父亲,皇帝对他说:“代我向令尊致意,家国之事,竟然到了这个地步!因为我没有能力用道义匡正护卫,惭愧感叹之深,言语无法表达。”于是吟咏庾阐的诗“志士痛朝危,忠臣哀主辱”,泪流沾湿衣襟。皇帝虽然神智恬淡畅达,但没有济世的大略,所以谢安称他为晋惠帝一类的人,只是清谈稍强一些罢了。僧人支道林曾经说“会稽王(指简文帝)有远大的体态但缺少远大的精神”。谢灵运考查他的行事,也认为他是周赧王、汉献帝一类的人。

〔5〕孝武皇帝讳曜,字昌明,简文帝第三子也。兴宁三年365七月甲申,初封会稽王。咸安二年372秋七月己未,立为皇太子。是日,简文帝崩,太子即皇帝位。诏曰:“朕以不造,奄丁闵凶,号天扣地。靡知所诉。藐然幼冲,眇若缀旒,深惟社稷之重,大惧不克负荷。仰凭祖宗之灵,积德之祀。先帝淳风玄化,遗咏在民。宰辅英贤,勋隆德盛。顾命之托,实赖匡训。群后率职,百僚勤政。冀孤弱之躬有寄,皇极之基不坠。先恩遗惠,播于四海,思弘余润,以康黎庶。其大赦天下,与民更始。”九月甲寅,追尊皇妣会稽王妃曰顺皇后。冬十月丁卯,葬简文皇帝于高平陵。十一月甲午,妖贼卢悚晨入殿庭,游击将军毛安之等讨擒之。是岁,三吴大旱,人多饿死,诏所在振给。苻坚陷仇池,执秦州刺史杨世。

孝武皇帝名叫司马曜,字昌明,是简文帝的第三个儿子。兴宁三年七月甲申日,最初被封为会稽王。咸安二年秋七月己未日,被立为皇太子。当天,简文帝去世,太子即皇帝位。下诏说:“我因为不幸,突然遭遇大丧,呼天抢地,不知道向谁诉说。我年幼无知,渺小得像旗上的飘带,深深顾虑社稷的重要,非常害怕不能胜任。仰仗祖宗的灵威,积德的祭祀。先帝淳朴的作风和玄妙的教化,在民间留有遗爱。宰辅英明贤良,功勋隆盛,德行深厚。临终托付,实在依赖匡正训导。群臣各尽职守,百官勤于政事。希望我这孤弱之身有所寄托,皇位根基不坠。先帝的恩惠遗泽,遍布四海,想着弘扬余润,让百姓安康。现在大赦天下,与百姓重新开始。”九月甲寅日,追尊生母会稽王妃为顺皇后。冬十月丁卯日,将简文帝安葬在高平陵。十一月甲午日,妖贼卢悚早晨闯入殿庭,游击将军毛安之等人讨伐并擒获了他。这一年,三吴地区大旱,很多人饿死,下诏命令各地赈济。苻坚攻陷仇池,俘虏了秦州刺史杨世。

〔6〕宁康元年373春正月己丑朔,改元。二月,大司马桓温来朝。三月癸丑,诏除丹杨竹格等四桁税。夏五月,旱。秋七月己亥,使持节、侍中、都督中外诸军事、丞相、录尚书、大司马、扬州牧、平北将军、徐兖二州刺史、南郡公桓温薨。庚戌,进右将军桓豁为征西将军。以江州刺史桓冲为中军将军、都督扬豫江三州诸军事、扬州刺史,镇姑孰。八月壬子,崇德太后临朝摄政。九月,苻坚将杨安寇成都。丙申,以尚书仆射王彪之为尚书令,吏部尚书谢安为尚书仆射,吴国内史刁彝为北中郎将、徐兖二州刺史,镇广陵。复置光禄勋、大司农、少府官。冬十月,西平公张天锡贡方物。十一月,苻坚将杨安陷梓潼及梁、益二州,刺史周仲孙帅骑五千南遁。

宁康元年春正月初一己丑日,改年号。二月,大司马桓温来朝见。三月癸丑日,下诏免除丹杨竹格等四座桥梁的税。夏五月,干旱。秋七月己亥日,使持节、侍中、都督中外诸军事、丞相、录尚书、大司马、扬州牧、平北将军、徐兖二州刺史、南郡公桓温去世。庚戌日,升右将军桓豁为征西将军。任命江州刺史桓冲为中军将军、都督扬豫江三州诸军事、扬州刺史,镇守姑孰。八月壬子日,崇德太后临朝摄政。九月,苻坚的将领杨安侵犯成都。丙申日,任命尚书仆射王彪之为尚书令,吏部尚书谢安为尚书仆射,吴国内史刁彝为北中郎将、徐兖二州刺史,镇守广陵。恢复设置光禄勋、大司农、少府等官职。冬十月,西平公张天锡进贡方物。十一月,苻坚的将领杨安攻陷梓潼以及梁州、益州,刺史周仲孙率领五千骑兵向南逃走。

〔7〕二年374春正月癸未朔,大赦。追封谥故会稽世子郁为临川献王。己酉,北中郎将、徐兖二州刺史刁彝卒。二月癸丑,以丹杨尹王坦之为北中郎将、徐兖二州刺史。丁巳,有星孛于女虚。三月丙戌,彗星见于氐。夏四月壬戌,皇太后诏曰:“顷玄象或愆,上天表异,仰观斯变,震惧于怀。夫因变致休,自古之道,朕敢不克意复心,以思厥中?又三吴奥壤,股肱望郡,而水旱并臻,百姓失业,夙夜惟忧,不能忘怀,宜时拯恤,救其彫困。三吴义兴、晋陵及会稽遭水之县尤甚者,全除一年租布,其次听除半年,受振贷者即以赐之。”五月,蜀人张育自号蜀王,帅众围成都,遣使称藩。秋七月,凉州地震,山崩。苻坚将邓羌攻张育,灭之。八月,以长秋将建,权停婚姻。九月丁丑,有星孛于天市。冬十一月己酉,天门蜑贼攻郡,太守王匪死之,征西将军桓豁遣师讨平之。长城人钱步射、钱弘等作乱,吴兴太守朱序讨平之。癸酉,镇远将军桓石虔破苻坚将姚苌于垫江。

宁康二年春正月初一癸未日,大赦天下。追封已故的会稽王世子司马郁为临川献王。己酉日,北中郎将、徐兖二州刺史刁彝去世。二月癸丑日,任命丹杨尹王坦之为北中郎将、徐兖二州刺史。丁巳日,有彗星出现在女宿和虚宿之间。三月丙戌日,彗星出现在氐宿。夏四月壬戌日,皇太后下诏说:“近来天象异常,上天显示变异,仰观这些变化,心中震惊恐惧。因变故而致休祥,自古以来的道理,我岂敢不专心反省,思考中正之道?而且三吴是富饶之地,重要的郡县,但水旱灾害同时到来,百姓失业,我日夜忧虑,不能忘怀,应该及时拯救抚恤,解救他们的困苦。三吴地区的义兴、晋陵以及会稽遭水灾特别严重的县,全部免除一年的租布,其次听任免除半年,接受赈贷的就把粮食赐给他们。”五月,蜀人张育自称蜀王,率众包围成都,派使者称藩。秋七月,凉州地震,山崩。苻坚的将领邓羌进攻张育,消灭了他。八月,因为皇后将要立(长秋指皇后),暂时停止婚姻。九月丁丑日,有彗星出现在天市垣。冬十一月己酉日,天门地区的蜑贼进攻郡城,太守王匪战死,征西将军桓豁派军队讨伐平定。长城人钱步射、钱弘等人作乱,吴兴太守朱序讨伐平定。癸酉日,镇远将军桓石虔在垫江击败苻坚的将领姚苌。

〔8〕三年375春正月辛亥,大赦。夏五月丙午,北中郎将、徐兖二州刺史、蓝田侯王坦之卒。甲寅,以中军将军、扬州刺史桓冲为镇北将军、徐州刺史,镇丹徒,尚书仆射谢安领扬州刺史。秋八月癸巳,立皇后王氏,大赦,加文武位一等。九月,帝讲《孝经》。冬十月癸酉朔,日有蚀之。十二月甲申,神兽门灾。癸未,皇太后诏曰:“顷日蚀告变,水旱不适,虽克己思救,未尽其方。其赐百姓穷者米,人五斛。”癸巳,帝释奠于中堂,祠孔子,以颜回配。

宁康三年春正月辛亥日,大赦天下。夏五月丙午日,北中郎将、徐兖二州刺史、蓝田侯王坦之去世。甲寅日,任命中军将军、扬州刺史桓冲为镇北将军、徐州刺史,镇守丹徒,尚书仆射谢安兼管扬州刺史。秋八月癸巳日,立皇后王氏,大赦天下,加文武官员爵位一等。九月,皇帝讲解《孝经》。冬十月初一癸酉日,日食。十二月甲申日,神兽门发生火灾。癸未日,皇太后下诏说:“近来日食显示灾变,水旱不调,虽然克制自己思考拯救,但未尽其方。赐给贫穷百姓每人五斛米。”癸巳日,皇帝在中堂举行释奠礼,祭祀孔子,以颜回配享。

〔9〕太元元年376春正月壬寅朔,帝加元服,见于太庙。皇太后归政。甲辰,大赦,改元。丙午,帝始临朝。以征西将军桓豁为征西大将军,领军将军郗愔为镇军大将军,中军将军桓冲为车骑将军,加尚书仆射谢安中书监、录尚书事。甲子,谒建平等四陵。夏五月癸丑,地震。甲寅,诏曰:“顷者上天垂监,谴告屡彰,朕有惧焉,震惕于心。思所以议狱缓死,赦过宥罪,庶因大变,与之更始。”于是大赦,增文武位各一等。六月,封河间王钦子范之为章武王。秋七月,苻坚将苟苌陷凉州,虏刺史张天锡,尽有其地。乙巳,除度田收租之制,公王以下口税米三斛,蠲在役之身。冬十月,移淮北流人于淮南。十一月己巳朔,日有蚀之。诏太官彻膳。十二月,苻坚使其将苻洛攻代,执代王涉翼犍。

太元元年春正月初一壬寅日,皇帝举行加冠礼,在太庙拜见祖先。皇太后归政于皇帝。甲辰日,大赦天下,改年号。丙午日,皇帝开始临朝听政。任命征西将军桓豁为征西大将军,领军将军郗愔为镇军大将军,中军将军桓冲为车骑将军,加尚书仆射谢安为中书监、录尚书事。甲子日,拜谒建平等四座陵墓。夏五月癸丑日,地震。甲寅日,下诏说:“近来上天垂示监察,谴责警告多次显现,我有所畏惧,内心震动。思考如何讨论刑狱、减缓死刑,赦免过失,宽恕有罪,希望趁着大变,与百姓重新开始。”于是大赦天下,增加文武官员爵位各一等。六月,封河间王司马钦的儿子司马范之为章武王。秋七月,苻坚的将领苟苌攻陷凉州,俘虏了刺史张天锡,全部占有其地。乙巳日,废除按田亩收租的制度,从公王以下按人口税米三斛,免除服役者的赋税。冬十月,将淮北的流民迁移到淮南。十一月初一己巳日,日食。下诏让太官撤去膳食(减膳)。十二月,苻坚派他的将领苻洛攻打代国,俘虏了代王涉翼犍。

〔10〕二年377春正月,继绝世,绍功臣。三月,以兖州刺史朱序为南中郎将、梁州刺史、监沔中诸军,镇襄阳。闰月壬午,地震。甲申,暴风,折木发屋。夏四月己酉,雨雹。五月丁丑,地震。六月己巳,暴风,扬沙石。林邑贡方物。秋七月乙卯,老人星见。八月壬辰,车骑将军桓冲来朝。丁未,以尚书仆射谢安为司徒。丙辰,使持节、都督荆梁宁益交广六州诸军事、荆州刺史、征西大将军桓豁卒。冬十月辛丑,以车骑将军桓冲都督荆江梁益宁交广七州诸军事、领护南蛮校尉、荆州刺史,尚书王蕴为徐州刺史、督江南晋陵诸军,征西司马谢玄为兖州刺史、广陵相、监江北诸军。壬寅。散骑常侍、左光禄大夫、尚书令王彪之卒。十二月庚寅,以尚书王劭为尚书仆射。

太元二年春正月,延续断绝的世系,表彰功臣的后代。三月,任命兖州刺史朱序为南中郎将、梁州刺史、监沔中诸军,镇守襄阳。闰月壬午日,地震。甲申日,暴风,折断树木,掀翻屋顶。夏四月己酉日,下冰雹。五月丁丑日,地震。六月己巳日,暴风,扬起沙石。林邑国进贡方物。秋七月乙卯日,老人星出现。八月壬辰日,车骑将军桓冲来朝见。丁未日,任命尚书仆射谢安为司徒。丙辰日,使持节、都督荆梁宁益交广六州诸军事、荆州刺史、征西大将军桓豁去世。冬十月辛丑日,任命车骑将军桓冲都督荆江梁益宁交广七州诸军事、兼护南蛮校尉、荆州刺史,尚书王蕴为徐州刺史、督江南晋陵诸军,征西司马谢玄为兖州刺史、广陵相、监江北诸军。壬寅日,散骑常侍、左光禄大夫、尚书令王彪之去世。十二月庚寅日,任命尚书王劭为尚书仆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