〔71〕然是时佛郎机横海上，红毛与争雄，复泛舟东来，攻破美洛居国，与佛郎机分地而守。后又侵夺台湾地，筑室耕田，久留不去，海上奸民，阑出货物与市。已，又出据彭湖，筑城设守，渐为求市计。守臣惧祸，说以毁城远徙，即许互市。番人从之，天启三年1623果毁其城，移舟去。巡抚商周祚以遵谕远徙上闻，然其据台湾自若也。已而互市不成，番人怨，复筑城彭湖，掠渔舟六百余艘，俾华人运土石助筑。寻犯厦门，官军御之，俘斩数十人，乃诡词求款。再许毁城远徙，而修筑如故。已，又泊风柜仔，出没浯屿、白坑、东椗、莆头、古雷、洪屿、沙洲、甲洲间，要求互市。而海寇李旦复助之，滨海郡邑为戒严。
但这时佛郎机（指西班牙或葡萄牙）在海上横行霸道，红毛（指荷兰人）和他们争夺霸权，又驾船东来，攻破了美洛居国，与佛郎机划分地盘防守。之后又侵占了台湾的土地，盖房子种田，长期赖着不走。沿海的奸商私自运出货物跟他们做买卖。不久，又出兵占据澎湖，筑城设防，逐渐图谋通商。当地官员害怕惹祸上身，就劝说他们拆掉城墙搬到远处去，并答应给他们做生意的机会。洋人听从了，天启三年果然拆了城，开船离开。巡抚商周祚以他们遵命远迁上报朝廷，但他们照样霸占着台湾。后来通商没谈成，洋人恼了，又在澎湖筑城，抢了六百多条渔船，让华人运土石帮他们修建。不久又进犯厦门，官军抵抗，俘虏斩杀了数十人，洋人这才花言巧语求和。官方再次答应他们毁城远迁，可他们照修不误。之后又在风柜仔停靠，在浯屿、白坑、东椗、莆头、古雷、洪屿、沙洲、甲洲一带出没，要求通商。加上海盗李旦又帮他们，沿海各府县都进入了戒严状态。
〔72〕其年，巡抚南居益初至，谋讨之。上言：“臣入境以来，闻番船五艘续至，与风柜仔船合，凡十有一艘，其势愈炽。有小校陈士瑛者，先遣往咬<*口留吧宣谕其王，至三角屿遇红毛船，言咬<*口留吧王已往阿南国，因与士瑛偕至大泥，谒其王。王言咬<*口留吧国主已大集战舰，议往彭湖求互市，若不见许，必至构兵。盖阿南即红毛番国，而咬<*口留吧、大泥与之合谋，必不可以理谕。为今日计，非用兵不可。”因列上调兵足饷方略，部议从之。四年1624正月遣将先夺镇海港而城之，且筑且战，番人乃退守风柜城。居益增兵往助，攻击数月，寇犹不退，乃大发兵，诸军齐进。寇势窘，两遣使求缓兵，容运米入舟即退去。诸将以穷寇莫追，许之，遂扬帆去。独渠帅高文律等十二人据高楼自守，诸将破擒之，献俘于朝。彭湖之警以息，而其据台湾者犹自若也。
那一年，巡抚南居益刚到任，就谋划讨伐他们。他上书说：“臣进入福建境内以来，听说有五艘番船相继到达，和风柜的船会合，共有十一艘，他们的气势更加嚣张。有一个叫陈士瑛的小校，先前被派往咬𠺕吧宣谕其国王，到达三角屿时遇到荷兰船，说咬𠺕吧王已经去了阿南国（荷兰），于是和士瑛一起到了大泥（北大年），拜见大泥王。大泥王说咬𠺕吧国主已经大规模集结战舰，计划前往澎湖请求互市，如果不被允许，必定会引发战争。原来阿南就是红毛番国（荷兰），而咬𠺕吧、大泥和他们合谋，一定不可能用道理说服。为今日之计，非用兵不可。”于是南居益列出了调兵和筹措军饷的方略，兵部讨论后听从了他的建议。天启四年正月，派遣将领先夺取镇海港并筑城，一边筑城一边作战，番人于是退守风柜城。南居益增派兵力前往援助，攻击了几个月，贼寇仍不撤退，于是大举发兵，各路军队齐头并进。贼寇形势窘迫，两次派遣使者请求暂缓进攻，允许他们运米上船后就退去。各位将领认为对走投无路的敌人不要追迫，答应了他，于是（荷兰人）扬帆离去。只有首领高文律等十二人占据高楼自守，各位将领攻破并擒获他们，将俘虏献给朝廷。澎湖的警报因此而平息，但那些占据台湾（的荷兰人）依然如故。
〔73〕崇祯中，为郑芝龙所破，不敢窥内地者数年，乃与香山佛郎机通好，私贸外洋。十年驾四舶，由虎跳门薄广州，声言求市。其酋招摇市上，奸民视之若金穴，盖大姓有为之主者。当道鉴壕镜事，议驱斥，或从中挠之。会总督张镜心初至，力持不可，乃遁去。已，为奸民李叶荣所诱，交通总兵陈谦为居停出入。事露，叶荣下吏。谦自请调用以避祸，为兵科凌义渠等所劾，坐逮讯。自是，奸民知事终不成，不复敢勾引，而番人犹据台湾自若。
崇祯年间，他们被郑芝龙击败，几年内不敢窥视内地，于是与香山的葡萄牙人交好，私下进行海外贸易。崇祯十年，他们驾驶四艘船，经由虎跳门逼近广州，声称要求通商。他们的首领在市场上招摇过市，奸滑的百姓把那里看作金矿，原来是有名门大族在背后支持他们。当权者鉴于澳门被占的往事，商议驱逐他们，但有人从中阻挠。恰逢总督张镜心刚上任，坚持不可以，他们才逃走。不久，他们被奸民李叶荣引诱，勾结总兵陈谦，陈谦为他们提供住所，允许他们出入。事情败露，李叶荣被关进监狱。陈谦自己请求调任以避祸，但被兵科给事中凌义渠等人弹劾，被逮捕审讯。从此以后，奸民知道事情终究不能成功，不敢再勾引他们，而葡萄牙人仍然占据台湾，一切如常。
〔74〕其本国在西洋者，去中华绝远，华人未尝至。其所恃惟巨舟大炮。舟长三十丈，广六丈，厚二尺余，树五桅，后为三层楼。旁设小囱置铜炮。桅下置二丈巨铁炮，发之可洞裂石城，震数十里，世所称红夷炮，即其制也。然以舟大难转，或遇浅沙，即不能动。而其人又不善战，故往往挫衄。其所役使名乌鬼。入水不沉，走海面若平地。其柁后置照海镜，大径数尺，能照数百里。其人悉奉天主教。所产有金、银、琥珀、玛瑙、玻璃、天鹅绒、琐服、哆啰嗹。国土既富，遇中国货物当意者，不惜厚资，故华人乐与为市。
那些在西洋的国家，距离中国极其遥远，中国人从未去过。他们所依赖的只是巨大的船只和大炮。船身长三十丈，宽六丈，船板厚二尺多，竖着五根桅杆，船后部有三层楼，旁边设有小烟囱，里面放置铜炮。桅杆下放着一根两丈长的巨大铁炮，发射时能击穿石头城墙，震动几十里，世人所说的红夷炮就是这种样式。但因为船太大难以转向，如果遇到浅滩沙洲，就无法移动。而且那些人并不擅长作战，所以常常打败仗。他们役使的奴隶叫乌鬼，跳进水里不会下沉，在海面上行走像平地一样。他们的舵后面装着照海镜，直径几尺，能照见几百里远。那些人全都信奉天主教。当地出产金、银、琥珀、玛瑙、玻璃、天鹅绒、琐服、哆啰嗹等物品。国家富裕了，遇到称心如意的中国货物，不惜花大价钱，所以中国商人乐意和他们做买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