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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史 · 卷三百二十三·列传第二百十一

明史 · 目录

〔38〕崇祯八年1635,给事中何楷陈靖海之策,言:“自袁进、李忠、杨禄、杨策、郑芝龙、李魁奇、钟斌、刘香相继为乱,海上岁无宁息。今欲靖寇氛,非墟其窟不可。其窟维何?台湾是也。台湾在彭湖岛外,距漳、泉止两日夜程,地广而腴。初,贫民时至其地,规鱼盐之利,后见兵威不及,往往聚而为盗。近则红毛筑城其中,与奸民互市,屹然一大部落。墟之之计,非可干戈从事,必严通海之禁,俾红毛无从谋利,奸民无从得食,出兵四犯,我师乘其虚而击之,可大得志。红毛舍此而去,然后海氛可靖也。”时不能用。

崇祯八年,给事中何楷上奏靖海之策,说:“自从袁进、李忠、杨禄、杨策、郑芝龙、李魁奇、钟斌、刘香相继作乱,海上每年没有安宁。现在想平定寇氛,非摧毁其巢穴不可。其巢穴是什么?就是台湾。台湾在彭湖岛外,距离漳州、泉州只有两日夜路程,土地广阔而肥沃。当初,贫民常到那里,图谋鱼盐之利,后来见官兵管不到,往往聚集为盗。近来红毛番在其中筑城,与奸民互市,俨然一大部落。摧毁它的计策,不能靠武力,必须严行海禁,使红毛番无法谋利,奸民无法得食,他们出兵四处侵犯,我军乘其虚而攻击,可大获成功。红毛番放弃这里离去,然后海上的祸患可平。”当时未被采纳。

〔39〕其地,北自鸡笼,南至浪峤,可一千余里。东自多罗满,西至王城,可九百余里。水道,顺风,自鸡笼淡水至福州港口。五更可达。自台湾港至彭湖屿,四更可达。自彭湖至金门,七更可达。东北至日本,七十更可达。南至吕宋,六十更可达。盖海道不可以里计,舟人分一昼夜为十更,故以更计道里云。

当地,北自鸡笼,南至浪峤,大约一千多里。东自多罗满,西至王城,大约九百多里。水道,顺风时,从鸡笼淡水到福州港口,五更可达。从台湾港到彭湖屿,四更可达。从彭湖到金门,七更可达。东北到日本,七十更可达。南到吕宋,六十更可达。因为海道不能用里计算,船夫把一昼夜分为十更,所以用更来计道路远近。

〔40〕婆罗,又名文莱,东洋尽处,西洋所自起也。唐时有婆罗国,高宗时常入贡。永乐三年1405十月遣使者赍玺书、彩币抚谕其王。四年1406十二月,其国东、西二王并遣使奉表朝贡。明年又贡。

婆罗,又名文莱,是东洋的尽头,西洋的起点。唐朝时有婆罗国,高宗时常来进贡。永乐三年十月,派使者带着玺书、彩币去安抚其王。永乐四年十二月,其国东、西二王都派使臣奉表朝贡。第二年又来进贡。

〔41〕其地负山面海,崇释教,恶杀喜施。禁食豕肉,犯者罪死。王薙发,裹金绣巾,佩双剑,出入徒步,从者二百余人。有礼拜寺,每祭用牺。厥贡玳瑁、玛瑙、砗磲、珠、白焦布、花焦布、降真香、黄蜡、黑小厮。

当地背山面海,崇尚佛教,厌恶杀戮,喜欢施舍。禁止吃猪肉,犯者处死。王剃发,裹金绣巾,佩双剑,出入步行,随从二百多人。有礼拜寺,每次祭祀用牺牲。其进贡物品有玳瑁、玛瑙、砗磲、珍珠、白焦布、花焦布、降真香、黄蜡、黑小厮。

〔42〕万历时,为王者闽人也。或言郑和使婆罗,有闽人从之,因留居其地,其后人竟据其国而王之。邸旁有中国碑。王有金印一,篆文,上作兽形,言永乐朝所赐。民间嫁娶,必请此印印背上,以为荣。后佛郎机横,举兵来击。王率国人走入山谷中,放药水,流出,毒杀其人无算,王得返国。佛郎机遂犯吕宋。

万历年间,婆罗王是福建人。有人说郑和出使婆罗时,有福建人跟随,因而留居当地,其后人竟占据其国为王。王宫旁有中国碑。王有一枚金印,篆文,上面有兽形图案,说是永乐朝所赐。民间嫁娶,一定要请这印印在背上,以此为荣。后来佛郎机(西班牙)强横,举兵来攻。王率领国人逃入山谷,放出药水,毒死其兵无数,王得以返回。佛郎机于是侵犯吕宋。

〔43〕麻叶瓮,在西南海中。永乐三年1405十月遣使赍玺书赐物,招谕其国,迄不朝贡。自占城灵山放舟,顺风十昼夜至交栏山,其西南即麻叶瓮。山峻地平,田膏腴,收获倍他国。煮海为盐,酿蔗为酒。男女椎结,衣长衫,围之以布。俗尚节义,妇丧夫,剺面剃发,绝粒七日,与尸同寝,多死。七日不死,则亲戚劝以饮食,终身不再嫁。或于焚尸日,亦赴火自焚。产玳瑁、木棉、黄蜡、槟榔、花布之属。

麻叶瓮位于西南海中。永乐三年十月,派使者带着玺书和赐物,招抚该国,但该国始终不来朝贡。从占城灵山开船,顺风十昼夜到交栏山,其西南就是麻叶瓮。山高峻,地势平坦,田地肥沃,收获比别国多一倍。煮海水为盐,酿甘蔗为酒。男女椎结,穿长衫,用布围身。风俗崇尚节义,妇女丧夫,就割面剃发,绝食七天,与尸体同寝,大多死去。七天不死,则亲戚劝其饮食,终身不再嫁。有的在焚尸日,也赴火自焚。出产玳瑁、木棉、黄蜡、槟榔、花布等物。

〔44〕交栏山甚高广,饶竹木。元史弼、高兴伐爪哇,遭风至此山下,舟多坏,乃登山伐木重造,遂破爪哇。其病卒百余,留养不归,后益蕃衍,故其地多华人。

交栏山很高大,多竹木。元朝史弼、高兴征伐爪哇时,遇风到此山下,船多损坏,于是登山伐木重造,最终攻破爪哇。他们的病卒一百多人,留下养病不回,后来人丁繁衍,所以当地多华人。

〔45〕又有葛卜及速儿米囊二国,亦永乐三年1405遣使持玺书赐物招谕,竟不至。

又有葛卜和速儿米囊两个国家,也在永乐三年派使者带着玺书和赐物招抚,最终没有来。

〔46〕古麻剌朗,东南海中小国也。永乐十五年1417九月遣中官张谦赍敕抚谕其王干剌义亦奔敦,赐之绒锦、纻丝、纱罗。十八年1420八月,王率妻子、陪臣随谦来朝,贡方物,礼之如苏禄国王。王言:“臣愚无知,虽为国人所推,然未受朝命,幸赐封诰,仍其国号。”从之,乃赐以印诰、冠带、仪仗、鞍马及文绮、金织袭衣,妃以下并有赐。明年正月辞还,复赐金银钱、文绮、纱罗、彩帛、金织袭衣、麒麟衣,妃以下赐有差。王还至福建,遘疾卒。遣礼部主事杨善谕祭,谥曰康靖,有司治坟,葬以王礼。命其子剌苾嗣为王,率众归,赐钞币。

古麻剌朗是东南海中的一个小国。永乐十五年九月,朝廷派太监张谦带着诏书前去安抚该国的国王干剌义亦奔敦,并赏赐他绒锦、纻丝、纱罗。永乐十八年八月,国王带着妻子和陪臣跟随张谦来明朝朝贡,进献地方特产,朝廷用接待苏禄国王的礼仪来招待他。国王说:“我愚昧无知,虽然被国人们推举为王,但一直没有受到朝廷的册封,希望能赐给我封号诰命,依旧保留我国的国号。”朝廷答应了他的请求,于是赐给他印信、诰命、冠带、仪仗、鞍马以及文绮、金织袭衣,王妃以下的人也都有赏赐。第二年正月,国王告辞回国,朝廷又赏赐了金银钱、文绮、纱罗、彩帛、金织袭衣、麒麟衣,王妃以下的人赏赐多少不等。国王回到福建时,染病去世。朝廷派礼部主事杨善前去宣读祭文悼念,追谥为康靖,由有关部门修建坟墓,按国王的礼仪安葬。又命他的儿子剌苾继承王位,率领众人回国,并赏赐了钞币。

〔47〕冯嘉施兰,亦东洋中小国。永乐四年1406八月,其酋嘉马银等来朝,贡方物,赐钞币有差。六年1408四月,其酋玳瑁、里欲二人,各率其属朝贡,赐二人钞各百锭、文绮六表里,其从者亦有赐。八年1410复来贡。

冯嘉施兰也是东洋中的小国。永乐四年八月,其酋长嘉马银等人来朝,进贡方物,赏赐钞币各有差别。永乐六年四月,其酋长玳瑁、里欲二人,各自率领部属朝贡,赐给二人各一百锭钞、六表里文绮,其随从也有赏赐。永乐八年又来进贡。

〔48〕文郎马神,以木为城,其半倚山。酋蓄绣女数百人。出乘象,则绣女执衣履、刀剑及槟榔盘以从。或泛舟,则酋趺坐床上,绣女列坐其下,与相向,或用以刺舟,威仪甚都。民多缚木水上,筑室以居,如三佛齐。男女用五色布缠头,腹背多袒,或著小袖衣,蒙头而入,下体围以幔。初用蕉叶为食器,后与华人市,渐用磁器。尤好磁瓮,画龙其外,死则贮瓮中以葬。其俗恶淫,奸者论死。华人与女通,辄削其发,以女配之,永不听归。女苦发短,问华人何以致长,绐之曰:“我用华水沐之,故长耳。”其女信之,竞市船中水以沐。华人故靳之,以为笑端。女或悦华人,持香蕉、甘蔗、茉莉相赠遗,多与之调笑。然惮其法严,无敢私通者。

文郎马神,用木头为城,一半倚山。酋长蓄养绣女数百人。外出乘象时,绣女拿着衣服、鞋、刀剑及槟榔盘跟随。或者乘船时,酋长盘腿坐在床上,绣女列坐其下,与他相对,有的用来划船,威仪很盛。百姓大多在木筏上建屋居住,如同三佛齐。男女用五色布缠头,腹背多袒露,或穿小袖衣,蒙头而入,下身围以幔。起初用蕉叶做食器,后来与华人交易,渐渐用瓷器。特别喜欢瓷瓮,外面画龙,死后就放在瓮中埋葬。其风俗厌恶淫乱,通奸者处死。华人与当地女子通奸,就削去其发,把女子配给他,永不让他回国。女子苦于头发短,问华人怎样才能长,华人骗她说:“我用中国水洗头,所以长。”女子信以为真,争相买船中的水来洗。华人故意吝啬不给,以此为笑谈。女子有时喜欢华人,拿香蕉、甘蔗、茉莉相赠,多与之调笑。但害怕法律严厉,无人敢私通。

〔49〕其深山中有村名乌笼里惮,其人尽生尾,见人辄掩面走避。然地饶沙金,商人持货往市者,击小铜鼓为号,置货地上,即引退丈许。其人乃前视,当意者,置金于旁。主者遥语欲售,则持货去,否则怀金以归,不交言也。所产有犀牛、孔雀、鹦鹉、沙金、鹤顶、降香、蜡、藤席、惸藤、荜拨、血竭、肉豆蔻、獐皮诸物。

其深山中有个村子叫乌笼里惮,那里的人都长着尾巴,见人就掩面跑开。但当地多沙金,商人带货物去交易时,敲小铜鼓为号,把货物放在地上,就退后一丈左右。那些人就上前看,中意的,就把金子放在旁边。货主远远地说要卖,就取货离去,否则就揣着金子回去,不交谈。所产有犀牛、孔雀、鹦鹉、沙金、鹤顶、降香、蜡、藤席、惸藤、荜拨、血竭、肉豆蔻、獐皮等物。

〔50〕邻境有买哇柔者,性凶狠,每夜半盗斩人头以去,装之以金。故商人畏之,夜必严更以待。

邻境有个叫买哇柔的国家,性格凶狠,常在半夜偷砍人头而去,用金子装饰。所以商人害怕它,夜里必须严密警戒以待。

〔51〕始,文郎马神酋有贤德,待商人以恩信。子三十一人,恐扰商舶,不令外出。其妻乃买哇柔酋长之妹,生子袭父位,听其母族之言,务为欺诈,多负商人价直,自是赴者亦稀。

起初,文郎马神酋长有贤德,以恩信对待商人。他有三十一个儿子,担心他们骚扰商船,不让他们外出。他的妻子是买哇柔酋长的妹妹,生的儿子继承父位后,听从母族的话,致力于欺诈,多次拖欠商人货款,从此去那里的商人也很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