〔1〕贵州,古罗施鬼国。汉西南夷牂牁、武陵诸傍郡地。元置八番、顺元诸军民宣慰使司,以羁縻之。明太祖既克陈友谅,兵威远振,思南宣慰、思州宣抚率先归附,即令以故官世守之,时至正二十五年1365也。及洪武五年1372,贵州宣慰霭翠与宋蒙古歹及普定府女总管適尔等先后来归,皆予以原官世袭。帝方北伐中原,未遑经理南荒。又田仁智等岁修职贡,最恭顺,乃以卫指挥佥事顾成筑城以守,赋税听自输纳,未置郡县。
贵州这个地方,古代是罗施鬼国。汉朝时属于西南夷的牂牁、武陵等郡的周边地区。元朝设立了八番、顺元等军民宣慰使司,用来笼络控制这里。明太祖打败陈友谅后,兵威远扬,思南宣慰使和思州宣抚使率先归附,太祖就让他们以原来的官职世代守卫,当时是至正二十五年。到了洪武五年,贵州宣慰使霭翠与宋蒙古歹以及普定府女总管適尔等人先后来归顺,都授予他们原官并允许世袭。皇帝当时正忙着北伐中原,没空治理南方边疆。又因为田仁智等人每年按时进贡,非常恭顺,于是派卫指挥佥事顾成筑城守卫,赋税听凭他们自己缴纳,没有设置郡县。
〔2〕永乐十一年,思南、思州相仇杀,始命成以兵五万执之,送京师。乃分其地为八府四州,设贵州布政使司,而以长官司七十五分隶焉,属户部。置贵州都指挥使,领十八卫,而以长官司七隶焉,属兵部。府以下参用土官。其土官之朝贡符信属礼部,承袭属吏部,领土兵者属兵部。其后府并为六,州并为四,长官司或分或合,厘革不一。其地西接滇、蜀,东连荆、粤。太祖于《平滇诏书》言:“霭翠辈不尽服之,虽有云南不能守也”,则志已在黔,至成祖遂成之。然贵州地皆崇山深菁,鸟道蚕丛,诸蛮种类,嗜淫好杀,畔服不常。霭翠归附之初,请讨其陇居部落。帝曰:“中国之兵,岂外夷报怨之具。”及仁智入朝,帝谕之曰:“天下守土之臣,皆朝廷命吏,人民皆朝廷赤子,汝归善抚之,使各安其生,则汝可长享富贵。夫礼莫大于敬上,德莫盛于爱下,能敬能爱,人臣之道也。”二十一年,部臣以贵州逋赋请,帝曰:“蛮方僻远,来纳租赋,是能遵声教矣。逋负之故,必由水旱之灾,宜行蠲免。自今定其数以为常,从宽减焉。”二十九年,清水江之乱既平,守臣以贼首匿宣慰家,宜并罪。帝曰:“蛮人鸱张鼠伏,自其常态,勿复问。”明初御蛮之道,其后世之龟鉴也夫。
永乐十一年,思南和思州互相仇杀,朝廷才命令顾成带兵五万把他们抓起来,送到京城。于是把他们的地盘分成八个府和四个州,设立贵州布政使司,并把七十五个长官司分别划归府州管辖,隶属户部。设置贵州都指挥使,统领十八个卫,并把七个长官司隶属卫所,归兵部管。府以下各级官员兼用土官。土官的朝贡和符信由礼部管理,承袭由吏部管理,统领土兵的由兵部管理。后来八个府合并成六个,四个州合并成四个,长官司有的分有的合,变革不一。贵州西边连着云南、四川,东边连着湖广、广东。太祖在《平滇诏书》中说:“霭翠这些人如果不完全归服,就算有云南也守不住。”可见他的志向已经在贵州,到成祖时终于实现了。然而贵州到处是高山深谷,道路险峻如鸟道蚕丛,各少数民族种类繁多,性情淫乱好杀,叛服无常。霭翠刚归附时,请求讨伐他的陇居部落。皇帝说:“中原的军队,难道是用来给外夷报仇的工具吗?”等到田仁智入朝,皇帝告诫他说:“天下守土的臣子,都是朝廷任命的官吏,人民都是朝廷的赤子,你回去后好好安抚他们,让他们各安生计,你就能长久享受富贵。礼没有比敬上更大的,德没有比爱下更盛的,能敬能爱,是做臣子的道理。”二十一年,户部官员因为贵州拖欠赋税请示,皇帝说:“蛮方偏远,能来交纳租赋,已经是遵从声教了。拖欠的原因,一定是水旱灾害,应该予以免除。从现在起确定一个常额,从宽减免。”二十九年,清水江的叛乱平定后,守臣报告说贼首藏在宣慰家,应该一并治罪。皇帝说:“蛮人像鹞鹰一样张狂,像老鼠一样潜伏,这是他们的常态,不要再追究了。”明朝初期驾驭蛮族的策略,真是后世的一面镜子啊。
〔3〕贵阳府,旧为程番长官司。洪武初,置贵州宣慰司,隶四川。永乐十一年1413改隶贵州。成化十二年1476置程番府。隆庆三年1569移程番府为贵阳府,与宣慰司同城,府辖城北,司辖城南。万历时,改为贵阳军民府。领安抚司一,曰金筑;领长官司十八,曰贵竹,曰麻向,曰本瓜,曰大华,曰程番,曰韦番,曰方番,曰洪番,曰卧龙番,曰金石番,曰小龙番,曰罗番,曰大龙番,曰小程番,曰上马桥,曰卢番,曰卢山,曰平伐。其贵州宣慰司所领长官司九,曰水东,曰中曹,曰青山,曰札佐,曰龙里,曰白纳,曰底寨,曰乖西,曰养龙坑。
贵阳府,原来是程番长官司。洪武初年,设置贵州宣慰司,隶属四川。永乐十一年改属贵州。成化十二年设置程番府。隆庆三年把程番府改为贵阳府,与宣慰司同在一城,府管辖城北,宣慰司管辖城南。万历年间,改为贵阳军民府。管辖一个安抚司叫金筑;管辖十八个长官司,分别是贵竹、麻向、本瓜、大华、程番、韦番、方番、洪番、卧龙番、金石番、小龙番、罗番、大龙番、小程番、上马桥、卢番、卢山、平伐。贵州宣慰司本身管辖九个长官司,分别是水东、中曹、青山、札佐、龙里、白纳、底寨、乖西、养龙坑。
〔4〕自蜀汉时,济火从诸葛亮南征有功,封罗甸国王。后五十六代为宋普贵,传至元阿画,世有土于水西宣慰司。霭翠,其裔也,后为安氏。洪武初,同宣慰宋蒙古歹来归,赐名钦,俱令领原职世袭。及设布政使司,而宣慰司如故。安氏领水西,宋氏领水东。八番降者,皆令世其职。六年诏霭翠位各宣慰之上。霭翠每年贡方物与马,帝赐锦绮钞币有加。十四年,宋钦死,妻刘淑贞随其子诚入朝,赐米三十石、钞三百锭、衣三袭。时霭翠亦死,妻奢香代袭。都督马晔欲尽灭诸罗,代以流官,故以事挞香,激为兵端。诸罗果怒,欲反。刘淑贞闻止之,为走诉京师。帝既召问,命淑贞归,招香,赐以绮钞。十七年,奢香率所属来朝,并诉晔激变状,且愿效力开西鄙,世世保境。帝悦,赐香锦绮、珠翠、如竟冠、金环、袭衣,而召晔还,罪之。香遂开偏桥、水东,以达乌蒙、乌撒及容山、草塘诸境,立龙场九驿。二十年,香进马二十三匹,每岁定输赋三万石。子安的袭,贡马谢恩。帝曰:“安的居水西,最为诚恪。”命礼部厚赏其使。二十五年,的来朝,赐三品服并袭衣金带、白金三百两、钞五十锭。香复遣其子妇奢助及其部长来贡马六十六匹,诏赐香银四百两,锦绮钞币有差。自是每岁贡献不绝,报施之隆,亦非他土司所敢望也。二十九年,香死,朝廷遣使祭之,的贡马谢恩。
从蜀汉时期起,济火跟随诸葛亮南征有功,被封为罗甸国王。后来传了五十六代到宋普贵,再传到元朝的阿画,世代拥有水西宣慰司的土地。霭翠是他们的后代,后来改姓安。洪武初年,霭翠和宣慰使宋蒙古歹一起来归顺,皇帝赐名宋钦,都让他们领原职世袭。等到设立布政使司,宣慰司仍然保留。安氏管辖水西,宋氏管辖水东。八番投降的人,都让他们世袭官职。洪武六年,皇帝下诏让霭翠的地位在各宣慰之上。霭翠每年进贡土特产和马匹,皇帝赏赐锦绮和钞币有加。十四年,宋钦死了,他的妻子刘淑贞带着儿子宋诚入朝,皇帝赐米三十石、钞三百锭、衣服三套。当时霭翠也死了,他的妻子奢香代袭官职。都督马晔想消灭所有罗族,用流官代替,于是找事鞭打奢香,想激成兵变。罗族果然愤怒,想造反。刘淑贞听说后制止了他们,并赶到京城告状。皇帝召见询问后,命令刘淑贞回去,招抚奢香,赐给她绮和钞。十七年,奢香率领部属来朝见,并诉说了马晔激变的情况,而且愿意效力开辟西部边境,世世代代保卫疆土。皇帝很高兴,赐给奢香锦绮、珠翠、如竟冠、金环、袭衣,并召回马晔治罪。奢香于是开通了偏桥、水东,直达乌蒙、乌撒以及容山、草塘等地,设立了龙场九驿。二十年,奢香进贡二十三匹马,每年定下输纳三万石的赋税。她的儿子安的承袭,进贡马谢恩。皇帝说:“安的居住在水西,最为忠诚谨慎。”命令礼部厚赏他的使者。二十五年,安的前来朝见,赐给三品官服以及袭衣金带、白金三百两、钞五十锭。奢香又派她的儿媳奢助和部落首领来进贡六十六匹马,皇帝下诏赐给奢香银四百两,锦绮钞币各有等差。从此每年进贡不断,回报赏赐的丰厚,其他土司都不敢奢望。二十九年,奢香去世,朝廷派使者祭奠她,安的前来进贡马谢恩。
〔5〕正统七年1442,水西宣慰陇富自陈:“祖父以来,累朝皆赐金带。臣蒙恩受职,乞如例。”从之。是时,宋诚之子斌年老,以子昂代,昂死,然代。十四年1449赐敕陇富母子,嘉其调兵保境之功。陇富颇骄。天顺三年1459,东苗之乱,富不时出兵,闻朝廷有意督之,乃进马谢罪,赐敕警之。富死,侄观袭。观老,子贵荣袭。巡抚陈仪以西堡狮子孔之平,由观与子贵荣统部众二万攻白石崖,四旬而克,家自馈饷,口不言功,特给观正三品昭勇将军诰。初,安氏世居水西,管苗民四十八族,宋氏世居贵州城侧,管水东、贵竹等十长官司,皆设治所于城内,衔列左右。而安氏掌印,非有公事不得擅还水西。至是总兵官为之请,许其以时巡历所部,趣办贡赋,听暂还水西,以印授宣慰宋然代理。贵荣老,请以子佐袭,命赐贵荣父子锦纻。
正统七年,水西宣慰使陇富自己陈述说:“从祖父以来,历代朝廷都赐给金带。我蒙恩受职,请求按照旧例。”朝廷同意了。当时,宋诚的儿子宋斌年老,由儿子宋昂代替,宋昂死后,宋然代替。正统十四年,皇帝赐给陇富母子敕书,嘉奖他们调兵保境之功。陇富很骄横。天顺三年,东苗叛乱,陇富不及时出兵,听说朝廷有意督促他,才进贡马匹谢罪,皇帝赐敕书警告他。陇富死后,侄子安观承袭。安观年老,儿子安贵荣承袭。巡抚陈仪因为西堡狮子孔之乱平定,是由于安观和儿子安贵荣统率部众二万攻打白石崖,四十天攻克,自己供给军饷,不夸耀功劳,特赐给安观正三品昭勇将军的诰命。当初,安氏世代居住水西,管辖苗民四十八族,宋氏世代居住在贵州城旁边,管辖水东、贵竹等十个长官司,都在城内设有治所,官衔排列左右。而安氏掌印,没有公事不能擅自回水西。到这时总兵官为他们请求,允许他们按时巡视辖区,催促办理贡赋,准许暂时回水西,把印信交给宣慰使宋然代理。安贵荣年老,请求让儿子安佐承袭,皇帝命令赐给安贵荣父子锦纻。
〔6〕先是,宋然贪淫,所管陈湖等十二马头科害苗民,致激变。而贵荣欲并然地,诱其众作乱。于是阿朵等聚众二万余,署立名号,攻陷寨堡,袭据然所居大羊肠,然仅以身免。贵荣遽以状上,冀令己按治之。会阿朵党泄其情,官军进讨。贵荣惧,乃自率所部为助。及贼平,贵荣已死,坐追夺,然坐斩。然奏世受爵土,负国厚恩。但变起于荣,而身陷重辟,乞分释。因从末减,依土俗纳粟赎罪。都御史请以贵筑、平伐七长官司地设立府县,皆以流官抚理。巡抚覆奏以蛮民不愿,遂寝。宋氏亦遂衰,子孙守世官,衣租食税,听征调而已。
在此之前,宋然贪婪淫乱,他所管辖的陈湖等十二个马头残酷剥削苗民,导致激变。而安贵荣想吞并宋然的土地,引诱他的部众作乱。于是阿朵等人聚集了两万多人,设立名号,攻陷寨堡,袭击并占据了宋然居住的大羊肠,宋然仅以身免。安贵荣急忙把情况上报,希望让自己去查办。恰好阿朵的同党泄露了实情,官军进讨。安贵荣害怕,就亲自率领所部助战。等到贼平,安贵荣已死,被追究追夺官职,宋然被判斩刑。宋然上奏说世代受爵土,辜负国恩。但变乱起于安贵荣,自己却身陷重罪,请求分别处置。于是从轻处理,依照土俗用粮食赎罪。都御史请求把贵筑、平伐等七个长官司的地盘设立府县,全部用流官治理。巡抚复查上奏说蛮民不愿意,于是作罢。宋氏也因此衰落,子孙守着世袭官职,靠收租吃饭,听候征调而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