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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史 · 卷三百十四·列传第二百二

明史 · 目录

〔67〕时王师逾孟养至孟那。孟养在金沙江西,去麓川千余里,诸部皆震詟曰:“自古,汉人无渡金沙江者,今王师至此,真天威也。”骥还兵,其部众复拥任发少子思禄据孟养地为乱。骥等虑师老,度贼不可灭,乃与思禄约,许土目得部勒诸蛮,居孟养如故,立石金沙江为界,誓曰“石烂江枯,尔乃得渡”。思禄亦惧,听命,乃班师。捷闻,帝为告庙云。

当时朝廷的军队越过孟养到达孟那。孟养在金沙江西边,距离麓川一千多里,各部落都震惊害怕地说:“自古以来,汉人没有渡过金沙江的,现在朝廷的军队到达这里,真是天威啊。”王骥回师,他的部众又拥立任发的小儿子思禄占据孟养作乱。王骥等人担心军队疲劳,估计贼人不能消灭,就和思禄约定,允许土司头目统领各蛮族,像以前一样居住在孟养,在金沙江边立石碑为界,发誓说:“等到石头腐烂、江水枯竭,你才能渡江。”思禄也害怕,听从了命令,于是班师回朝。捷报传上去,皇帝为此祭告祖庙。

〔68〕景泰元年1450,云南总兵官沐璘奏:“缅甸宣慰已擒获思机发,又将思卜发放归孟养,恐缅人复挟为奇货,不若缓之,听其自献便。”从之。五年1454,缅人索旧地,左参将胡志等谕以银戛等处地方与之,乃送思机发及其妻孥六人至金沙江村,志等槛送京师。南宁伯毛福寿以闻,乃诛思机发于京师。七年1456,任发子思卜发奏:“臣父兄犯法,时臣幼无知。今不敢如父兄所为,甚畏朝廷法,谨备差发银五百两、象三、马六及方物等,遣使人入贡,惟天皇帝主哀怜。”因赐敕戒谕,并赉思卜发与妻锦币及其使钞币有差。

景泰元年(1450年),云南总兵官沐璘上奏说:“缅甸宣慰司已经擒获了思机发,又把思卜发放回孟养,恐怕缅甸人又会把他当作奇货来要挟我们,不如先缓一缓,让他们自己献出来更有利。”朝廷听从了他的建议。景泰五年(1454年),缅甸人索要旧地,左参将胡志等人晓谕他们,把银戛等地方划给了他们,这才把思机发和他的妻子儿女共六人送到金沙江村,胡志等人用囚车押送到京城。南宁伯毛福寿把这事上报,于是朝廷在京城处死了思机发。景泰七年(1456年),思任发的儿子思卜发上奏说:“我的父亲和兄长犯了法,当时我年幼无知。现在我不敢像父兄那样做,非常畏惧朝廷的法令,谨备办差发银五百两、大象三头、马六匹以及土产等,派遣使者入朝进贡,祈求皇帝陛下哀怜。”于是朝廷赐予敕命告诫他,并赏赐思卜发和他的妻子锦缎布匹,以及赏赐他的使者钱币,各有差别。

〔69〕成化元年1465,总兵官沐瓒等以思任发之孙思命发至京师,乃逆贼遗孽,不可留,请发沿海登州卫安置,月给米二石,从之。麓川亡。先是,麓川之初平也,分其地立陇川宣抚使司,因以恭项为宣抚使。恭项者,故麓川部长,首先归顺效力有功,因命于麓川故地开设宣抚。已,头目曩涣等复来归,愿捕贼自效。帝命还守本土,有功,即加叙。诸凡来归者视此例。遂以刀歪孟为本司同知,刀落曩为副使,陇帚为佥事,俱赐冠带,从宣抚恭项请也。恭项子恭立来贡,给赐如例,并授恭立为长史。未几,陇川宣抚失印,请再给。帝责恭项以不能宣扬国威,反失印,罪应不宥,姑从宽颁给。时板蹇据者蓝寨,侵扰陇川,百夫长刀门线、刀木立进兵围之,斩板蹇等二十三人。命赐有功者皆为冠带把事,并赉织金文绮。

成化元年,总兵官沐瓒等人将思任发的孙子思命发送到京城,认为他是逆贼的后代,不能留下,请求将他发配到沿海的登州卫安置,每月供给两石米,皇帝批准了。麓川就这样灭亡了。在此之前,麓川刚被平定的时候,分割其土地设立陇川宣抚使司,于是任命恭项为宣抚使。恭项这个人,原是麓川的部落首领,首先归顺效力有功,因此命令他在麓川旧地开设宣抚司。随后,头目曩涣等人又前来归顺,愿意抓捕贼寇以效力。皇帝命令他们回去守卫本土,有功就加以提拔叙用。所有前来归顺的人都照此办理。于是任命刀歪孟为本司同知,刀落曩为副使,陇帚为佥事,都赐予冠带,这是应宣抚恭项的请求。恭项的儿子恭立前来进贡,按例给予赏赐,并授予恭立长史之职。不久,陇川宣抚司丢失了官印,请求重新颁发。皇帝责备恭项不能宣扬国威,反而丢失官印,罪责不可饶恕,但姑且从宽颁发。当时板蹇占据者蓝寨,侵扰陇川,百夫长刀门线、刀木立进兵包围了他们,斩杀了板蹇等二十三人。皇帝命令赐予有功之人冠带把事的职位,并赏赐织金文绮。

〔70〕正统十一年1446,木邦宣慰罕盖发来求麓川故地。有司以已设陇川宣抚司,建官分管,以孟止地予之,报可。十二年1447敕谕恭项,言:“比者,总兵奏尔与百夫长刀木立相仇杀,人民怀怨,欲谋害尔父子。今迁尔于云南,俾不失所,且遣官护尔家属完聚,其体悯恤,无怀疑惧。”既而总兵官言:“陇川致乱,皆由恭项暴杀无辜,刻虐蛮人。同知刀歪孟为蛮众信服,乞安置项于别卫,以刀歪孟代。”帝以恭项来归,屈法宥之,命于曲靖安置,并遣敕往谕。

正统十一年,木邦宣慰使罕盖发来请求归还麓川原来的土地。有关部门因为已经设立了陇川宣抚司,设立了官员分别管理,就把孟止地给了他,皇帝批复同意。正统十二年,皇帝下诏书告谕恭项说:‘近来,总兵官奏报你与百夫长刀木立互相仇杀,人民心怀怨恨,想要谋害你父子。现在把你迁到云南,使你不致无处安身,并且派遣官员护送你的家人团聚,你要体恤朝廷的怜悯,不要怀疑恐惧。’不久总兵官说:‘陇川发生变乱,都是因为恭项残暴杀害无辜,刻薄虐待蛮人。同知刀歪孟被蛮众信服,请求把恭项安置到别的卫所,用刀歪孟代替。’皇帝因为恭项前来归附,就曲法宽恕了他,命令安置在曲靖,并派遣敕令前去告谕。

〔71〕景泰七年1456,陇川宣抚多外闷遣人贡象、马及金银器皿、方物,赐彩币、袭衣如例。仍命赍敕赐之,以多外闷初修朝贡故也。成化十九年1483,以陇川宣抚司多歪孟子亨法代职。初,陇川与木邦相邻,争地仇杀,构兵不息。嘉靖中,土舍多鲸刃兄自袭,下镇巡官按问,伏辜,还职兄子多参。诏贳其罪,并戒木邦罕孟毋得复党鲸争职。

景泰七年(1456年),陇川宣抚使多外闷派人进贡大象、马匹以及金银器皿、地方特产,朝廷按照惯例赏赐了彩色钱币和成套衣服。还特意命令带着诏书去赏赐他,因为多外闷是第一次来朝贡。成化十九年(1483年),朝廷让陇川宣抚司多歪孟的儿子亨法接替了职位。起初,陇川和木邦相邻,因为争夺地盘而发生仇杀,常年打仗不停。嘉靖年间,土舍多鲸用刀杀了哥哥自己袭位,朝廷下令给镇巡官审讯,多鲸认罪,于是把职位还给了哥哥的儿子多参。皇帝下诏赦免了他的罪行,并告诫木邦的罕孟不要再和多鲸结党争夺职位。

〔72〕万历初,缅甸莽瑞体叛,来招陇川宣抚多士宁,士宁不从。其记室岳凤者,江西抚州人,黠而多智,商于陇川,士宁信任之,妻以妹。凤曲媚士宁,阴夺其权,与三宣六慰各土舍罕拔等歃血盟,诱士宁往摆古,归附缅酋。阴使其子曩乌鸩士宁并杀其妻女,夺印投缅,受缅伪命,代士宁为宣抚。及瑞体死,子应里嗣,凤父子臣服之。诱败官军,献士宁母胡氏及亲族六百余人于应里,尽杀之,多氏之宗几尽。初,凤之附于缅也,为瑞体招诸部,拒中国,伤官军,逆势浸成,缅深倚之。久之,以缅不足恃。而邓川土知州何钰,凤友婿也,初使人招凤,凤执使献缅。及是,钰复开示百方,与之盟誓。时官军亦大集,诸将刘綎、邓子龙各率劲师至,环壁四面。凤惧,乃令妻子及部曲来降。綎责令献金牌、符印及蛮莫、猛密地。乃以送凤妻子还陇川为名,分兵趋沙木笼山,先据其险,而自领大兵驰入陇川。凤度无可脱,遂诣军门降。綎复率兵进缅,缅将先遁,留少兵陇川,綎攻之,凤子曩乌亦降,綎乃携凤父子往攻蛮莫,蛮莫贼知凤降,驰报应里,发兵图陇川。綎乘机掩杀,贼窘,乞降,缚缅人及象马来献。遂招抚孟养贼,贼将乘象走,追获之。复移师围孟琏,生擒其魁,陇川平。献俘于朝,帝为告谢郊庙,时万历十二年1584九月也。逾年复铸陇川宣抚司及孟定府印,升孟密安抚为宣抚司。添设安抚司二,曰蛮莫,曰耿马;长官司二,曰孟琏,曰孟养;千户所二,一居姚关,一居孟淋砦,皆名之曰镇安;并铸印记,建大将行署于蛮莫。从云南巡抚刘世曾之议也。于是,多士宁之子思顺袭陇川宣抚使。

万历初年,缅甸的莽瑞体叛乱,派人招降陇川宣抚使多士宁,士宁不听从。他的记室岳凤,是江西抚州人,狡猾而多智谋,在陇川经商,士宁信任他,把妹妹嫁给他。岳凤曲意奉承士宁,暗中夺取他的权力,与三宣六慰的各土舍罕拔等歃血结盟,诱骗士宁前往摆古,归附缅甸酋长。暗中派他的儿子曩乌毒死士宁并杀了他的妻女,夺取官印投奔缅甸,接受缅甸的伪职务,代替士宁做宣抚使。等到莽瑞体死,他的儿子应里继位,岳凤父子臣服于他。诱骗官军打败仗,把士宁的母亲胡氏及亲族六百多人献给应里,全部杀死,多氏家族几乎灭绝。当初,岳凤依附缅甸时,为莽瑞体招抚各部,抗拒明朝,伤害官军,叛逆之势逐渐形成,缅甸深为倚重他。但时间长了,他认为缅甸不足以依靠。而邓川土知州何钰,是岳凤的连襟,起初派人招降岳凤,岳凤扣留使者献给缅甸。到这时,何钰又想方设法开导他,与他盟誓。当时官军也大举集结,诸将刘綎、邓子龙各率劲旅到来,四面围困。岳凤害怕,就命令妻子和部下来投降。刘綎责令他献出金牌、符印以及蛮莫、猛密等地。于是以送岳凤妻子回陇川为名,分兵前往沙木笼山,先占据其险要,而自己率领大军急驰进入陇川。岳凤估计无法逃脱,就到军门投降。刘綎又率兵进攻缅甸,缅将先逃跑了,留下少量兵力在陇川,刘綎进攻他们,岳凤的儿子曩乌也投降,刘綎就带着岳凤父子前往攻打蛮莫,蛮莫贼人知道岳凤投降,急报应里,发兵图谋陇川。刘綎乘机掩杀,贼人窘迫,乞求投降,绑缚缅人及大象和马来进献。于是招抚孟养贼人,贼将乘大象逃跑,追获了他。又移师围困孟琏,生擒其首领,陇川平定。献俘于朝廷,皇帝为此告谢天地宗庙,当时是万历十二年九月。过了一年,又重铸陇川宣抚司及孟定府印,升孟密安抚司为宣抚司。添设安抚司两个,叫蛮莫、耿马;长官司两个,叫孟琏、孟养;千户所两个,一个设在姚关,一个设在孟淋砦,都命名为镇安;并铸造印记,在蛮莫建立大将行署。这是听从云南巡抚刘世曾的建议。于是,多士宁的儿子思顺承袭陇川宣抚使。

〔73〕二十九年1601,莽应里分道入犯,一入遮放、芒市,一入腊撒蛮颡,一入杉木笼,并出陇川。多思顺不敌,奔猛卯。缅初以猛卯同知多俺为向导,寇东路。至是大军遣木邦罕钦擒多俺杀之。未几,思顺死,蛮莫思正乘丧袭陇川,据其妻罕氏。三十五年1607,思顺子安民以守将索赂,叛入缅。已而缅听抚,遣安民归。安民久据蛮湾,桀骜甚,署永腾参将周会遣二指挥袭之,败绩。王师亟讨,其族人挟其弟多安靖诛之以献。时安靖尚幼,势孤,诏俟其长给之印。安民弟安邦治亦附缅,后寄居蛮莫。其地有马安、摩黎、罗木等山,极险峻,麓川之所恃为巢穴者也。

万历二十九年,莽应里分兵几路进犯,一路进入遮放、芒市,一路进入腊撒蛮颡,一路进入杉木笼,并且从陇川出击。多思顺抵挡不住,逃往猛卯。缅甸起初利用猛卯同知多俺做向导,侵犯东路。这时明军派遣木邦的罕钦擒获多俺并杀了他。不久,思顺死了,蛮莫的思正趁丧事袭击陇川,霸占了思顺的妻子罕氏。万历三十五年,思顺的儿子安民因为守将向他索取贿赂,反叛投向缅甸。后来缅甸接受招抚,让安民回来。安民长期占据蛮湾,十分桀骜不驯,署理永腾参将周会派了两名指挥去袭击他,结果打了败仗。朝廷军队紧急讨伐,他的族人胁迫他的弟弟多安靖杀掉他(安民)然后献给朝廷。当时多安靖还年幼,势力孤单,皇帝下诏等他长大后再授予印信。安民的弟弟安邦治也依附了缅甸,后来寄居在蛮莫。那里有马安、摩黎、罗木等山,极其险峻,是麓川所依靠作为巢穴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