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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史 · 卷三百十二·列传第二百

明史 · 目录

〔10〕正德二年1507升播州宣慰使杨斌为四川按察使,仍理宣慰事。旧制,土官有功,赐衣带,或旌赏部众,无列衔方面者。斌狡横,不受两司节制,讽安抚罗忠等上其平普安等战功,重赂刘瑾,得之。逾年,巡按御史俞缁言不宜授,乃裁之,仍原职。初,友既编置保宁,爱益恣,厚敛以贿中贵,征取友向所居凯里地者独苛。同知杨才居安宁,乘之,朘剥尤甚,诸苗愤怨。凯里民为友奏复官,弗得,乃潜入保宁,以友还,纠众作乱,攻播州,焚爱居第及公私廨宇略尽,遂杀才,多所残戮。爱屡奏于朝,帝命镇巡官调兵征之。会友死,遂缓师。已而镇巡官言:“友子弘能悔过自新,且善抚驭,蛮众愿听其约束。其前为友所焚杀者,俱已随土俗折偿,且还所侵夺于官。乞授弘冠带为土舍,协同播州经历司抚辑诸蛮。其家众置保宁者仍归之,隶播州管辖。并谕斌与弘协和,不得再造衅端。”报可。未几,播州安抚宋淮奏:“贵州凯口烂土苗婚于凯里草塘诸寨,阴相构结,诱出苗为乱。乞赐斌敕,令每年巡视边境,会湖广镇巡官抚处。”部议,土官向无领敕出巡者。谕斌宜抚绥土众,辑睦亲族,以副朝廷优待之意。因授致仕宣慰爱为昭毅将军,给诰命,赐麒麟服。时斌又为其父请进阶及服色,礼科驳之,以服色等威所系,不可假。兵部以爱旧有剿贼功,皆许之。斌复为其子相请入学,并得赐冠带。

正德二年,升任播州宣慰使杨斌为四川按察使,仍然管理宣慰司的事务。按照旧制,土官有功,只赐给衣服腰带,或者奖赏部众,没有列为方面大员的。杨斌狡猾蛮横,不接受布政使司和按察使司的节制,暗示安抚罗忠等人上报他平定普安等地的战功,用重金贿赂刘瑾,才得到了这个职位。过了一年,巡按御史俞缁说不应该授予,于是裁撤了,仍任原职。当初,杨友被安置在保宁后,杨爱更加恣意妄为,横征暴敛来贿赂权贵,征收杨友以前所居凯里地区的赋税尤其苛刻。同知杨才住在安宁,趁此机会,盘剥更加厉害,苗民们愤怒怨恨。凯里的百姓为杨友上奏请求恢复官职,没有成功,于是潜入保宁,带着杨友回来,纠集众人作乱,攻打播州,焚烧了杨爱的住宅以及公私官署几乎全部烧光,然后杀了杨才,杀死了很多人。杨爱屡次向朝廷上奏,皇帝命令镇巡官调兵征讨。恰逢杨友死了,于是延缓了出兵。不久,镇巡官说:“杨友的儿子杨弘能够悔过自新,而且善于安抚驾驭,蛮众愿意听从他的约束。以前被杨友焚烧杀害的人,都已按照当地习俗折价赔偿,并且将侵占的官物归还。请求授予杨弘冠带作为土舍,协助播州经历司安抚各蛮。他的家人被安置在保宁的仍然归还给他,隶属播州管辖。并告谕杨斌与杨弘和睦相处,不得再挑起事端。”批复同意。不久,播州安抚宋淮上奏说:“贵州凯口烂土的苗人与凯里草塘各寨通婚,暗中勾结,引诱出苗人作乱。请求赐给杨斌敕书,命令他每年巡视边境,会同湖广镇巡官安抚处理。”兵部议论,土官向来没有领敕出巡的。告谕杨斌应当安抚土众,和睦亲族,以符合朝廷优待的意思。于是授予退休的宣慰杨爱为昭毅将军,给予诰命,赐给麒麟服。当时杨斌又为他的父亲请求进阶和服色,礼科驳回了,认为服色等级关系重大,不能假借。兵部因为杨爱以前有剿贼的功劳,都同意了。杨斌又为他的儿子杨相请求入学,并得以赐给冠带。

〔11〕十二年1517,播州安抚罗忠、宋淮等奏:“斌有父丧,欲援文臣例守制,但边防为重,乞仍令掌印理事。”初,杨弘既归凯里,与重安土舍冯纶等有怨。弘卒,纶等诱苗蛮攻之,更相仇杀,侵轶贵州境。巡抚邹文盛言状,且请移文四川,会官抚处,逾岁不报。文盛乃遣参议蔡潮入播州,督致仕杨斌抚平之。因言:“宜复安宁宣抚,俾弘子弟袭之。斌未衰,宜仍起任事,以制诸蛮寨。潮有抚蛮劳,宜量擢。”兵部议:“安宁已革不可复,斌子既代,亦不可起。土官应袭与否,属四川,非黔所得专。盛所请难行,而功不可诬。”十六年1521赐斌蟒衣玉带。

十二年,播州安抚罗忠、宋淮等人上奏说:“杨斌有父亲的丧事,想援引文臣的惯例守制,但边防更重要,请求仍然让他掌印理事。”当初,杨弘回到凯里后,与重安土舍冯纶等人有仇怨。杨弘死后,冯纶等人诱使苗蛮攻打他,相互仇杀,侵犯到贵州境内。巡抚邹文盛报告了情况,并请求向四川发文,派官员共同安抚处理,过了一年没有回复。邹文盛于是派参议蔡潮进入播州,督促退休的杨斌安抚平定。因此上奏说:“应当恢复安宁宣抚司,让杨弘的子弟袭职。杨斌还没有衰老,应该仍然起用任职,以控制各蛮寨。蔡潮有安抚蛮人的功劳,应该酌情升迁。”兵部商议说:“安宁已经革除,不可恢复,杨斌的儿子已经代替,也不可起用。土官是否应该袭职,属于四川管辖,不是贵州所能专断的。邹文盛所请难以施行,但他的功劳不可抹杀。”十六年,赐给杨斌蟒衣玉带。

〔12〕嘉靖元年1522赐播州儒学《四书集注》,从宣慰杨相奏也。弘既死,其弟张求袭职不得,时盗边,劫白泥司印信,复与相构兵。守臣乞改凯里属贵州,以张为土知州解释之。兵部议:“张习父兄之恶,幸免于辜;敢肆然执印信以要挟,当命川、贵守臣按其前后争产杀人诸罪,置于理。若张悔过输情,还所获印,尚可量授一官,听调杀贼以自效。倘或怙终,必诛以为玩法戒。”既,遂许张袭宣抚,而改安宁为凯里,隶贵川。初,杨相之祖父皆以嫡庶相争,梯祸数世。至是,相复宠庶子煦。嫡子烈母张,悍甚,与烈盗兵逐相,相走,客死水西。烈求父尸,宣慰安万铨因要挟水烟、天旺故地,而后予尸,烈阳许之。及相丧还,烈靳地不予,遂与水西构难,又杀其长官王黻。时嘉靖二十三年1544也。烈既代袭,遂与黻党李保治兵相攻,垂十年,总督冯岳调总兵石邦宪讨平之。真州苗卢阿项者亦久称乱,邦宪以兵七千击败之。有言贼求援于播者,邦宪曰:“吾方调水西兵,声扬烈助逆罪,烈暇救人乎。”已,擒阿项父子,斩获四百余人。初,嘉靖初,议分凯里属贵州,既,又以播地多在贵州境,并改属思石兵备。及真州盗平,地方安靖,播人以为非便。川、贵守臣异议不决,命总督会勘。总督奏,仍以播归四川,而贵州思石兵备仍兼制播、酉、平、邑诸土司事,报可。

嘉靖元年,应宣慰杨相的奏请,赐给播州儒学《四书集注》。杨弘死后,他的弟弟杨张请求袭职没有得到批准,时常在边境抢劫,劫掠了白泥司的印信,又与杨相交兵。守臣请求将凯里改属贵州,任命杨张为土知州来化解。兵部商议说:“杨张沿袭了父兄的恶行,侥幸免于罪责;竟敢公然拿着印信要挟,应当命令川、贵守臣核查他前后争产杀人的各项罪行,依法处置。如果杨张悔过输诚,归还所获的印信,还可以酌情授予一个官职,让他听调杀贼以效力。倘若怙恶不悛,必定诛杀以儆效尤。”不久,于是允许杨张袭任宣抚,而将安宁改为凯里,隶属贵州。当初,杨相的祖父都因为嫡庶相争,接连几代都招来祸患。到这时,杨相又宠爱庶子杨煦。嫡子杨烈的母亲张氏,非常凶悍,与杨烈偷了兵器赶走了杨相,杨相逃跑,客死在水西。杨烈求取父亲的尸体,宣慰安万铨以此要挟水烟、天旺等旧地,然后才给尸体,杨烈假装答应。等到杨相的灵柩回来,杨烈吝惜土地不给,于是与水西结仇,又杀了长官王黻。这时是嘉靖二十三年。杨烈承袭后,便与王黻的党羽李保整兵相攻,将近十年,总督冯岳调总兵石邦宪讨伐平定了。真州的苗人卢阿项也长久作乱,石邦宪用七千兵击败了他。有人说贼人向播州求援,石邦宪说:“我正在调水西兵,声讨杨烈帮助逆贼的罪名,杨烈哪有空救人呢?”不久,擒获了卢阿项父子,斩首俘获四百多人。当初,嘉靖初年,商议分凯里属贵州,不久,又因为播州土地多在贵州境内,一并改属思石兵备道。等到真州盗贼平定,地方安靖,播州人认为不方便。川、贵守臣意见不同不能决定,命令总督会同勘查。总督上奏,仍然将播州归四川,而贵州思石兵备道仍然兼管播州、酉阳、平茶、邑梅各土司事务,批复同意。

〔13〕隆庆五年1571,烈死,子应龙请袭,命予职。万历元年1573给应龙宣慰使敕书。八年1580赐故宣慰杨烈祭葬,从应龙请也。十四年1586,应龙献大木七十,材美,赐飞鱼服,又复引其祖斌赐蟒例。部议,以斌有军功,且出特恩,未可为比。帝命以都指挥使衔授应龙。

隆庆五年,杨烈死了,他的儿子杨应龙请求袭职,朝廷命令授予官职。万历元年,给了杨应龙宣慰使的敕书。八年,应杨应龙的请求,赐给已故宣慰杨烈祭葬。十四年,杨应龙进献了七十根大木料,木材很好,赐给他飞鱼服,他又援引他祖父杨斌被赐蟒衣的先例。兵部商议,认为杨斌有军功,而且是出于特恩,不能相比。皇帝命令授予杨应龙都指挥使的衔头。

〔14〕十八年1590,贵州巡抚叶梦熊疏论应龙凶恶诸事,巡按陈效历数应龙二十四大罪。时方防御松潘,调播州土兵协守,四川巡按李化龙疏请暂免勘问,俾应龙戴罪图功。由是,川、贵抚按疏辨,在蜀者谓应龙无可勘之罪,在黔者谓蜀有私暱应龙之心。于是给事中张希皋等,以事属重大,两省利害,岂漫不相关者,乞从公会勘,无执成心。十九年1591,梦熊主议,播州所辖五司改土为流,悉属重庆,与化龙意复相左。化龙遂引嫌求斥。盖应龙本雄猜,阻兵嗜杀,所辖五司七姓悉叛离。嬖妾田屠妻张氏,并及其母。妻叔张时照与所部何恩、宋世臣等上变,告应龙反。梦熊请发兵剿之,蜀中士大夫悉谓蜀三面邻播,属裔以什伯数,皆其弹压,且兵骁勇,数征调有功,剪除未为长策。以故,蜀抚按并主抚。朝议命勘,应龙愿赴蜀,不赴黔。

万历十八年,贵州巡抚叶梦熊上疏议论杨应龙凶恶的各种事情,巡按陈效历数了杨应龙二十四大罪状。当时正防御松潘,调播州土兵协助防守,四川巡按李化龙上疏请求暂时免于勘问,让杨应龙戴罪立功。从此,四川和贵州的巡抚、巡按互相上疏争辩,在四川的说杨应龙没有可勘问的罪,在贵州的说四川有偏私袒护杨应龙的心思。于是给事中张希皋等人,认为事情重大,两省利害相关,怎能漫不相关,请求从公会勘,不要固执成见。十九年,叶梦熊主张,播州所辖的五司改土归流,全部隶属重庆,与李化龙的意见又相左。李化龙于是避嫌请求罢斥。杨应龙本来就多疑猜忌,拥兵嗜杀,所辖的五司七姓全部叛离。他宠爱小妾田氏,杀了妻子张氏,以及她的母亲。妻子的叔父张时照与部下何恩、宋世臣等人向朝廷举报事变,告发杨应龙谋反。叶梦熊请求发兵剿灭他,四川的士大夫都说四川三面与播州相邻,下属的部族数以百计,都靠杨应龙弹压,而且他的兵骁勇,多次征调有功,剪除他不是长久之计。因此,四川的巡抚和巡按都主张安抚。朝廷议论命令勘问,杨应龙愿意去四川,不去贵州。

〔15〕二十年1592,应龙诣重庆对簿,坐法当斩,请以二万金赎。御史张鹤鸣方驳问,会倭大入朝鲜,征天下兵,应龙因奏辨,且愿将五千兵征倭自赎,诏释之。兵已启行,寻报罢。巡抚王继光至,严提勘结,应龙抗不出。张时照等复诣奏阙下,继光用兵之议遂决。二十一年1593,继光至重庆,与总兵刘承嗣等分兵三道进娄山关,屯白石口。应龙佯约降,而统苗兵据关冲击。承嗣兵败,杀伤大半。会继光论罢,即撤兵,委弃辎重略尽。黔师协剿,亦无功。时四川新抚谭希忠与贵州镇、抚再议剿,御史薛继茂主抚。应龙上书自白,遣其党携金入京行间,执原奏何恩诣綦江县。

万历二十年,杨应龙到重庆对质受审,依法应当斩首,他请求用两万两黄金赎罪。御史张鹤鸣正在驳斥审问,恰逢倭寇大举入侵朝鲜,朝廷征调天下兵马,杨应龙因此上奏辩白,并愿意率领五千兵征讨倭寇赎罪,皇帝下诏释放了他。军队已经出发,不久又报停了。巡抚王继光到任,严令提审结案,杨应龙抗拒不出来。张时照等人又到宫阙下上奏,王继光用兵的决议于是确定。二十一年,王继光到重庆,与总兵刘承嗣等人分兵三路进攻娄山关,驻扎在白石口。杨应龙假装约定投降,却率领苗兵占据关口冲击。刘承嗣兵败,伤亡大半。恰逢王继光被弹劾罢官,随即撤兵,丢弃的辎重几乎全部损失。贵州军队协同剿伐,也没有功劳。当时四川新任巡抚谭希忠与贵州镇抚再次商议剿伐,御史薛继茂主张安抚。杨应龙上书为自己辩白,派他的党羽带金子到京城行离间之计,捉拿了原奏官何恩押到綦江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