〔75〕太子之来也，识者指其伪，而都下士民哗然是之。时又有童氏者，自称王妃，亦下狱。督抚、镇将交章争太子及童妃事。王亟出狱词，遍示中外，众论益籍籍，谓士英等朋奸，导王灭绝伦理。澍在良玉军中，日夜言太子冤状，请引兵除君侧恶。良玉亦上疏请全太子，斥士英等为奸臣。又以士英裁其饷，大憾，移檄远近，声士英罪。复上疏言：“自先帝之变，士英利灾擅权，事事为难。逆案先帝手定，士英首翻之。《要典》先帝手焚，士英复修之。越其杰贪焚遣戍滥授节钺。张孙振赃污绞犯，骤畀京卿。他如袁弘勋、杨文骢、刘泌、王燧、黄鼎等，或行同狗彘，或罪等叛逆，皆用之当路。己为首辅，用腹心阮大铖为添注尚书。又募死士伏皇城，诡名禁军，动曰废立由我。陛下即位之初，恭俭明仁，士英百计诳惑，进优童艳女，伤损盛德。复引用大铖，睚眦杀人，如雷縯祚、周镳等，锻炼周内，株连蔓引。尤其甚者，借三案为题，凡生平不快意之人，一网打尽。令天下士民，重足解体。目今皇太子至，授受分明。大铖一手握定抹杀识认之方拱乾，而信朋谋之刘正宗，忍以十七年嗣君，付诸幽囚。凡有血气，皆欲寸磔士英、大铖等，以谢先帝。乞立肆市朝，传首抒愤。”疏上，遂引兵而东。士英惧，乃遣阮大铖、朱大黄、黄得功、刘孔昭等御良玉，而撤江北刘良佐等兵，从之西。时大清兵日南下，大理少卿姚思孝，御史乔可聘、成友谦请无撤江北兵，亟守淮、扬。士英厉声叱曰：“若辈东林，犹藉口防江，欲纵左逆入犯耶？北兵至，犹可议款。左逆至，则若辈高官，我君臣独死耳！”力排思孝等议，淮、扬备御益弱。会良玉死，其子梦庚连陷郡县，率兵至采石。得功等与相持，大铖、孔昭方虚张捷音，以邀爵赏，而大清兵已破扬州，逼京城。
太子来到的时候，有见识的人指出他是假的，但京城的百姓却喧哗着认为他是真的。当时又有一个姓童的女子，自称是王妃，也被关进监狱。总督巡抚和镇守将领们交互上章，争论太子和童妃的事情。皇上急忙公布审讯记录，向朝廷内外展示，但众人的议论更加嘈杂，认为马士英等人结党营私，引导皇上灭绝伦理。有个叫澍的人在左良玉军中，日夜诉说太子的冤情，请求率兵清除君王身边的奸恶。左良玉也上疏请求保全太子，斥责马士英等人是奸臣。又因为马士英削减他的军饷，非常愤恨，就发布檄文到远近各地，声讨马士英的罪行。又上疏说：“自从先帝遇难，马士英借机专权，事事与人为难。逆案是先帝亲手制定的，马士英首先翻案。《要典》是先帝亲手烧掉的，马士英又重修它。越其杰贪污犯法本应发配戍边，却滥授给他节钺。张孙振贪赃受贿本当处绞，却突然提升为京卿。其他如袁弘勋、杨文骢、刘泌、王燧、黄鼎等人，有的行为如同猪狗，有的罪过如同叛逆，都任用他们在重要职位。他自己是首辅，用心腹阮大铖为添注尚书。又招募死士埋伏在皇城，诡称是禁军，动不动就说废立由我决定。陛下即位之初，恭俭明仁，马士英千方百计诳骗迷惑，进献优童艳女，损伤陛下盛德。又重用阮大铖，因小事就杀人，如雷縯祚、周镳等人，罗织罪名，周密构陷，牵连很多人。尤其过分的，借三案为题，凡是生平不称心的人，一网打尽。使天下士民，恐惧不安，人心离散。如今皇太子到来，授受分明。阮大铖一手遮天，抹杀认识太子并作证的方拱乾，而相信同谋的刘正宗，忍心将十七年的嗣君，关进幽囚。凡是有血气的人，都想将马士英、阮大铖等人一寸寸剁碎，以告慰先帝。请求立刻在闹市将他们处死，传首示众，以抒民愤。”上疏后，就率兵东下。马士英害怕，就派阮大铖、朱大黄、黄得功、刘孔昭等人抵御左良玉，并撤江北刘良佐等部队，跟着向西开拔。当时清兵日益南下，大理少卿姚思孝，御史乔可聘、成友谦请求不要撤江北兵，赶紧防守淮安、扬州。马士英厉声呵斥说：“你们这些东林党人，还借口防守长江，想要纵容左良玉逆贼进犯吗？北兵来了，还可以议和。左逆来了，你们这些人照样当高官，我君臣只有死路一条！”极力排斥姚思孝等人的建议，淮、扬的防备更加薄弱。恰逢左良玉病死，他的儿子左梦庚接连攻陷郡县，率兵到达采石。黄得功等人与他相持，阮大铖、刘孔昭正在虚报胜利，以邀功请赏，而清兵已经攻破扬州，逼近南京城。
〔76〕五月三日，王出走太平，奔得功军。孔昭斩关遁。明日，士英奉王母妃，以黔兵四百人为卫，走浙江。经广德州，知州赵景和疑其诈，闭门拒守。士英攻破，执景和杀之，大掠而去。走杭州，守臣以总兵府为母妃行宫。不数日，大铖、大典、方国安俱仓皇至，则得功已兵败死，王被擒，次日，请潞王监国，不受。未几，大兵至，王率众降，寻同母妃北去。此即大器等之所议欲立者也。
五月三日，弘光帝出逃到太平，投奔黄得功的军队。刘孔昭砍断关隘的门闩逃走了。第二天，马士英护送弘光帝的母亲邹太后，用四百名贵州兵作为护卫，逃往浙江。经过广德州，知州赵景和怀疑他们是假冒的，关闭城门拒守。马士英攻破城，抓住赵景和杀了他，大肆抢掠后离去。逃到杭州，守城官员把总兵府作为太后的临时住所。没过几天，阮大铖、刘大典、方国安都仓皇赶到，此时黄得功已经兵败战死，弘光帝被俘，第二天，他们请求潞王朱常淓代理国政，潞王不接受。不久，清军到来，潞王率领众人投降，不久与太后一同被押往北方。这就是吕大器等人先前商议想立为皇帝的那个人。
〔77〕杭州既降，士英欲谒监国鲁王，鲁王诸臣力拒之。大铖投朱大典于金华，亦为士民所逐，大典乃送之严州总兵方国安军。士英，国安同乡也，先在其军中。大铖掀髯指掌，日谈兵，国安甚喜。而士英以南渡之坏，半由大铖，而己居恶名，颇以为恨。已，我兵击败士英、国安。无何，士英、国安率众渡钱塘，窥杭州，大兵击败之，溺江死者无算。士英拥残兵欲入闽，唐王以罪大不许。明年，大兵巢湖贼，士英与长兴伯吴日生俱擒获，诏俱斩之。事具国史。大铖偕谢三宾、宋之晋、苏壮等赴江干乞降，从大兵攻仙霞关，僵仆石上死。而野乘载士英遁至台州山寺为僧，为我兵搜获，大铖、国安先后降。寻唐王走顺昌。我大兵至，搜龙扛，得士英、大铖、国安父子请王出关为内应疏，遂骈斩士英、国安于延平城下。大铖方游山，自触石死，仍戮尸云。
杭州投降后，马士英想去拜见监国鲁王，鲁王的臣子们坚决拒绝了他。阮大铖到金华投靠朱大典，也被当地士民驱逐，朱大典就把他送到严州总兵方国安的军中。马士英和方国安是同乡，已经在方国安的军中。阮大铖捋着胡子，指着手掌，每天谈论军事，方国安非常高兴。但马士英认为南明的败局，一半是由阮大铖造成的，而自己却承担了恶名，感到很遗憾。不久，清兵打败了马士英和方国安。没过多久，马士英和方国安率领军队渡过钱塘江，窥伺杭州，清兵打败了他们，淹死在江里的不计其数。马士英带领残兵想进入福建，唐王认为他罪大而不允许。第二年，清兵围剿巢湖的贼寇，马士英和长兴伯吴日生一起被擒获，皇帝下诏都斩首。这些事记载在国史里。阮大铖和谢三宾、宋之晋、苏壮等人到江边请求投降，跟随清兵攻打仙霞关，僵仆在石头上死了。但是野史记载马士英逃到台州的寺庙里做了和尚，被清兵搜获，阮大铖和方国安先后投降。不久唐王逃往顺昌。清兵到达，搜查皇帝的行李，得到了马士英、阮大铖、方国安父子请求唐王出关做内应的奏疏，于是在延平城下将马士英和方国安一并斩杀。阮大铖正在游山，自己撞石头而死，但仍然被戮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