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元史 · 卷一百七十六·列传第六十三

元史 · 目录

〔1〕曹伯启,字士开,济宁砀山人。弱冠,从东平李谦游,笃于问学。至元中,历仕为兰溪主簿,尉获盗三十,械徇诸市,伯启以无左验,未之信;俄得真盗,尉以是黜。累迁常州路推官,豪民黄甲,恃财杀人,赂佃客诬伏,伯启谳得其情,遂坐甲杀人罪。迁河南省都事、台州路治中,御史潘昂霄、廉访使王俣交荐,擢拜西台御史,改都事。关陕自许衡倡道学,教多士,伯启请建祠立学,以表其绩,朝议是之。泾阳民诬其尹不法,伯启核实,抵民罪。四川廉访佥事阔阔木以苛刻闻,伯启纠黜之。

曹伯启,字士开,是济宁砀山人。二十岁左右时,跟着东平的李谦求学,对学问非常专心。元朝至元年间,他先后担任兰溪主簿。当时县尉抓了三十个盗贼,给他们戴上枷锁在街上游街示众,曹伯启因为没有确凿证据,不相信他们是真盗贼;不久抓到了真正的盗贼,县尉因此被罢免。后来他多次升迁,做到常州路推官。有个土豪黄甲,仗着有钱杀了人,还贿赂佃客替他顶罪认罪,曹伯启审理案件查明了真相,于是判了黄甲杀人罪。之后升任河南省都事、台州路治中,御史潘昂霄和廉访使王俣一起推荐他,被提拔为西台御史,后又改任都事。关陕一带自从许衡倡导道学、教育众多士人以来,曹伯启请求修建祠堂和学校,来表彰许衡的功绩,朝廷讨论后同意了他的建议。泾阳有个百姓诬告县令违法,曹伯启调查核实后,判了那个百姓有罪。四川廉访佥事阔阔木以苛刻闻名,曹伯启弹劾并罢免了他。

〔2〕延祐元年1314,升内台都事,迁刑部侍郎。丞相铁木迭儿专政,一日,召刑曹官属问曰:“西僧讼某之罪,何为久弗治?”众莫敢对,伯启从容言曰:“犯在赦前。”丞相虽甚怒,莫之夺也。宛平尹盗官钱,铁木迭儿欲并诛守者,伯启执不可,杖遣之。八番帅擅杀,起边衅,朝廷已用帅代之矣,命伯启往诘其事。次沅州,道梗,伯启恐兵往则彼惊,将致乱,乃遣令史杨鹏单骑往喻新帅,备得其情,止奏坐前帅擅兴罪,边民以安。大同宣慰使法忽鲁丁,扑运岭北粮,岁数万石,肆为欺罔,累赃巨万,朝廷遣使督征,前后受赂,皆反为之游言,最后伯启往,其人已死,喻其子弟曰:“负官钱,虽死必征。与其纳赂于人,曷若偿之于官。第条汝父所赂之数,官为征之。”诸受赂者皆惧,而潜归赂于其子,为钞五百余万缗,民之逋负而无可理者,即列上与免之。出为真定路总管,治尚宽简,民甚安之。

延祐元年,伯启被提拔为内台都事,后来调任刑部侍郎。丞相铁木迭儿独揽大权,有一天,他召集刑部的官员们问道:“有个西边来的僧人控告某人的罪行,为什么拖了这么久还不处理?”众人都不敢吱声,只有伯启不慌不忙地说:“因为犯罪的时间在朝廷大赦之前。”丞相虽然非常恼火,但也没法改变他的说法。宛平县令偷了官府的钱,铁木迭儿要把看守的也一块儿杀了,伯启坚决不同意,最后只把那人打了一顿板子就放了。八番的将帅擅自杀人,引发了边境纠纷,朝廷已经派了新将帅去接替他,又让伯启前去调查这件事。伯启走到沅州时,路不通了,他担心如果带兵过去,会让那边的人受惊,反倒闹出乱子来,于是就派令史杨鹏一个人骑马过去跟新将帅打招呼,把情况都摸清楚了,最后只奏报说是前任将帅擅自挑起事端,边境居民这才安心。大同宣慰使法忽鲁丁负责往岭北运送粮食,每年几万石,他大肆弄虚作假,贪污的银子累计上亿。朝廷派人去追讨,前后去的使者都收了他的贿赂,反过来帮他说好话。最后伯启去的时候,那人已经死了,伯启就对他的子孙说:“欠官家的钱,就算人死了也还得追缴。与其把银子塞给别人,不如拿来还给官府。你们就把老爷子过去送过多少钱、送给了谁,一一列出来,官府替你去要账。”那些收过贿赂的人都吓坏了,暗地里把银子还给那人的儿子,总共交了五百多万贯。百姓们欠的账,确实讨不回来的,伯启就列明上报,批示免除。后来伯启外放,做了真定路的总管,他治理地方讲究宽松简约,百姓生活得很安定。

〔3〕延祐五年1318,迁司农丞,奉旨至江浙议盐法,罢检校官,置六仓于浙东、西,设运盐官,输运有期,出纳有次,船户、仓吏盗卖漏失者有罚。归报,著为令。寻拜南台治书侍御史,因言:“扬清激浊,属在台宪,诸被枉赴诉者,实则直之,妄则加论可也。今论冤一切不问,岂风纪定制乎?”俄去位。

延祐五年,升任司农丞,奉旨到江浙地区商议盐法,废除了检校官,在浙东和浙西设置了六个粮仓,设立运盐官,运输有期限,收支有次序,船户和仓库官吏如果有盗卖或漏失的行为要受罚。回来后上报,并把这些规定写成了法令。不久被任命为南台治书侍御史,于是进言:“弘扬清廉,激浊扬清,这属于御史台的职责,那些被冤枉前来申诉的人,如果属实就应该为他们平反,如果是虚假的就加以论处。现在对于冤屈一概不处理,这难道是风纪的定制吗?”不久后离任。

〔4〕英宗立,召拜山北廉访使,时敕建西山佛宇甚亟,御史观音保等以岁饥请缓之,近臣激怒上听,遂诛言者。伯启曰:“主上聪明睿断,是不可以不诤。”乃劾台臣缄默,使昭代有杀谏臣之名,帝为之悚听。俄拜集贤学士、御史台侍御史。有诏同刊定《大元通制》,伯启言:“五刑者,刑异五等,今黥杖徒役于千里之外,百无一生还者,是一人身备五刑,非五刑各底于人也。法当改易。”丞相是之,会伯启除浙西廉访使,不果行。

英宗即位后,召回并任命伯启为山北廉访使。当时皇帝下令建造西山佛寺非常紧急,御史观音保等人因为收成不好请求延缓工程,皇帝身边的近臣激怒了皇上,于是杀了进谏的人。伯启说:“主上聪明睿断,这件事不能不劝谏。”于是弹劾御史台的官员沉默不语,使得圣明时代有了杀害谏臣的名声,皇帝听后很是震惊。不久,伯启被任命为集贤学士、御史台侍御史。皇帝下诏让他共同修订审定《大元通制》,伯启说:“五刑,刑罚分为五等,如今黥刑、杖刑、徒刑并流放到千里之外,百人中没有一个能活着回来的,这是一个人身上具备了五种刑罚,而不是五种刑罚分别施用于人。法律应当更改。”丞相赞同他的意见,恰巧伯启被任命为浙西廉访使,这件事最终没有实行。

〔5〕泰定初,引年北归,优游乡社,砀人贤之,表所居为曹公里。伯启性庄肃,奉身清约,在中台,所奖借名士尤多;为侍读学士,考试国子,首取吕思诚、姚绂。云南佥事范震言宰臣欺上罔下,不报,范饮恨死,伯启具其事,书于太史。真州知州吕世英以刚直获罪,伯启白其枉,进擢风宪。其好彰善率类此。天历中,起伯启为淮东廉访使、陕西诸道行御史台中丞,使驿敦遣,伯启喟然曰:“吾年且八十,尚忘知止之戒乎!”终不起,一时被命者,因相继去位,天下之士高之。至顺三年1332,长子震亨卒于毗陵,伯启往拊之;明年二月,卒于毗陵,年七十九。有诗文十卷,号《汉泉漫稿》,《续集》三卷,行世。子六人,孙十人,皆显仕。

泰定初年,曹伯启以年老辞官返回北方,在乡里悠闲度日,砀山人认为他贤德,将他居住的地方表彰为曹公里。曹伯启性情庄重严肃,持身清廉俭约,在中书省任职时,奖励提拔的名士很多;担任侍读学士时,主持国子监考试,首先录取了吕思诚、姚绂。云南佥事范震上书说宰臣欺上瞒下,朝廷不答复,范震含恨而死,曹伯启详细记载了这件事,写入史书。真州知州吕世英因刚直获罪,曹伯启为他申明冤屈,并提拔他担任监察官。他喜好彰显善行大多如此。天历年间,朝廷起用曹伯启为淮东廉访使、陕西诸道行御史台中丞,驿站使者敦促派遣,曹伯启感叹说:‘我年纪将近八十,难道忘记了知止的告诫吗?’最终没有赴任,当时一同被任命的人,因此相继离职,天下士人敬重他。至顺三年,长子曹震亨在毗陵去世,曹伯启前去抚慰;次年二月,在毗陵去世,享年七十九岁。著有诗文十卷,名为《汉泉漫稿》,另有《续集》三卷,流传于世。儿子六人,孙子十人,都居显官。

〔6〕李元礼,字庭训,真定人。资性庄重,燕居不妄言笑。历易州、大都路儒学教授,迁太常太祝,升博士。定撰世祖圣德神功文武皇帝、昭睿顺圣皇后、裕宗文惠明孝皇帝尊谥议,称颂功德,体制温雅。请谥圜丘,升祔太室,礼文多其所详定。

李元礼,字庭训,是真定人。他天性庄重,平时闲居也不随便说笑。曾历任易州、大都路的儒学教授,后调任太常太祝,又升任博士。他负责撰写世祖皇帝、昭睿顺圣皇后、裕宗皇帝的尊谥议文,称颂他们的功德,文章风格温文尔雅。在圜丘请求赐谥,在太庙升祔,礼制文辞多由他详细审定。

〔7〕元贞元年1295,擢拜监察御史,弹劾无所回挠。二年1296,有旨建五台山佛寺,皇太后将临幸,元礼上疏曰:

元贞元年,被提拔为监察御史,弹劾官员从不回避、不屈服。第二年,皇上下令在五台山修建佛寺,皇太后打算亲自前往,元礼便呈上奏折说:

〔8〕古人有言曰:生民之利害,社稷之大计,惟所见闻而不系职司者,独宰相得行之,谏官得言之。今朝廷不设谏官,御史职当言路,即谏官也,乌可坐视得失而无一言,以裨益圣治万分之一哉!伏见五台创建寺宇,土木既兴,工匠夫役,不下数万,附近数路州县,供亿烦重,男女废耕织,百物踊贵,民有不聊生者矣。伏闻太后亲临五台,布施金币,广资福利,其不可行者有五:时当盛夏,禾稼方茂,百姓岁计,全仰秋成,扈从经过,千乘万骑,不无蹂躏,一也。太后春秋已高,亲劳圣体,往复暑途数千里,山川险恶,不避风日,轻冒雾露,万一调养失宜,悔将何及,二也。今上登宝位以来,遵守祖宗成法,正当兢业持盈之日,上位举动,必书简册,以贻万世之则,书而不法,将焉用之,三也。夫财不天降,皆出于民,今日支持调度,方之曩时百倍,而又劳民伤财,以奉土木,四也。佛本西方圣人,以慈悲方便为教,不与物竞,虽穷天下珍玩奇宝供养不为喜,虽无一物为献而一心致敬,亦不为怒。今太后为国家、为苍生崇奉祈福,福未获昭受,而先劳圣体,圣天子旷定省之礼,轸思亲之怀,五也。伏愿中路回辕,端居深宫,俭以养德,静以颐神,上以循先皇后之懿范,次以尽圣天子之孝心,下以慰元元之望。如此,则不祈福而福至矣。

古人说:老百姓的利害关系,国家的大计方针,凡是听到看到但不归自己管的事,只有宰相可以去做,谏官可以去说。如今朝廷不设谏官,御史的责任就是进言,所以御史就是谏官,怎么能眼看着朝政对错而一言不发,来对圣明的治理有万分之一的好处呢?我看到五台山在盖寺庙,土木工程已经动工,工匠民夫不下几万人,附近几个路的州县,物资供应负担很重,男女都不能耕种纺织,各种东西价格飞涨,百姓没法活了。我又听说太后亲自去五台山,施舍金银,广做福利,这么做有五个不行:现在正赶上盛夏,庄稼正茂盛,百姓一年的指望全在秋天的收成,太后随从经过,千车万马,难免踩踏庄稼,这是第一。太后年纪大了,亲自劳顿跑这么远,来回几千里暑热的路,山川险恶,不避风吹日晒,轻易冒着雾露,万一身体调养不好,后悔也来不及,这是第二。当今皇上登基以来,遵守祖宗规矩,正是兢兢业业守住基业的时候,皇上的举动都会记在史册上,留给万世做榜样,记下的如果是不合法的事,那有什么用?这是第三。钱财不是天上掉下来的,都出自百姓,如今各项开支比从前多了百倍,还要劳民伤财搞土木,这是第四。佛本来是西方的圣人,以慈悲方便为教,不与万物争,就算用尽天下奇珍异宝供养他也不高兴,就算什么东西也不献,只要一心敬意他也不生气。现在太后为国家、为百姓烧香祈福,福还没得到,先累坏了身体,圣上不能按时问安,心里挂念,这是第五。恳请太后半路掉头回来,安心住在深宫里,节俭养德,安静养神,对上遵循先皇后的好榜样,对下尽到皇上的孝心,也能让百姓安心。这样,不用求福,福自然就来了。

〔9〕台臣不敢以闻。

御史台的官员不敢将此事上报给皇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