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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史 · 卷一百九十四·列传第八十二

明史 · 目录

〔1〕乔宇,字希大,山西乐平人。祖毅,工部左侍郎。父凤,职方郎中。皆以清节显。宇登成化二十年1484进士,授礼部主事。弘治初,王恕为吏部,调之文选,三迁至郎中。门无私谒。擢太常少卿。武宗嗣位,遣祀中镇、西海。还朝,条上道中所见军民困苦六事。已,迁光禄卿,历户部左、右侍郎。刘瑾败,大臣多以党附见劾,宇独无所染。拜南京礼部尚书。乾清宫灾,率同列言视朝不勤,经筵久辍,国本未建,义子猥多,番僧处禁寺,优伶侍起居,立皇店,留边兵,习战斗,土木繁兴,织造不息,凡十事。帝不省。久之,改兵部,参赞机务。以帝远游塞上,而监国无人,请早建储贰。帝将自击寇,宇复率同列谏。皆不报。

乔宇,字希大,是山西乐平人。他的祖父乔毅曾任工部左侍郎,父亲乔凤曾任职方郎中,都以清廉有节操而闻名。乔宇在成化二十年考中进士,被授予礼部主事。弘治初年,王恕担任吏部尚书,把乔宇调到文选司,经过三次升迁做到郎中。他家里从没有私人请托。后来被提拔为太常少卿。武宗即位后,派他去祭祀中镇和西海。回朝后,他分条上奏了沿途所见军民困苦的六件事。不久,升任光禄卿,又历任户部左、右侍郎。刘瑾倒台后,很多大臣因为依附刘瑾被弹劾,只有乔宇没有受到牵连。被任命为南京礼部尚书。乾清宫发生火灾,乔宇率领同僚上书指出皇帝上朝不勤、经筵长期停止、皇位继承人未立、义子太多、番僧住在宫中、戏子伺候起居、设立皇店、留驻边兵、练习战斗、大兴土木、织造不停等十件事。皇帝不醒悟。过了很久,乔宇改任兵部尚书,参赞机务。因为皇帝远游塞外,而没有人代理国政,他请求早日立太子。皇帝要亲自攻击敌寇,乔宇又率领同僚进谏。都没有得到答复。

〔2〕未几,宁王宸濠反,扬言旦夕下南京。宇严为警备,而谈笑自如。时携客燕城外,密察地险易,置戍守。综理周密,内外宴然。指挥杨锐有才略,署为安庆守备。镇守中官刘瑯与濠通,为预伏死士。宇刺得其情,诘瑯用事者,瑯惧不敢动。宇乃大索城中,斩所伏壮士三百人,悬首江上。宸濠失内应,且知有备,不敢东。攻安庆,锐固守不得下。未几败。

不久,宁王朱宸濠造反,扬言早晚要攻下南京。乔宇严密警戒,但谈笑自如。他时常带着宾客在城外宴饮,暗中侦察地形的险易,布置防守。统筹安排周密,内外安定。指挥杨锐有才能谋略,乔宇任命他为安庆守备。镇守太监刘瑯与朱宸濠勾结,预先埋伏了敢死队。乔宇刺探到这一情况,责问刘瑯的亲信,刘瑯害怕不敢行动。乔宇于是在城中大举搜查,斩杀了埋伏的三百名壮士,把首级挂在江边示众。朱宸濠失去了内应,又知道有防备,不敢向东进攻。他攻打安庆,杨锐坚守,攻不下来。不久朱宸濠就失败了。

〔3〕帝至南京,诏百官戎服朝明年正旦。宇不可,率诸臣朝服贺。江彬索城门诸钥,都督府问宇。宇曰:“守备者,所以谨非常。禁门锁钥,孰敢索?亦孰敢予?虽天子诏不可得。”都督府以宇言复,乃已。彬矫旨有所求,日数十至,宇必廷白之,彬亦稍稍止。彬欲谮去宇。守备太监王伟者,初为帝伴读,帝信之,每从中调护,故彬谋不行。帝驻南京九月,宇倡诸臣三请回銮,又自伏阙请。驾旋,扈至扬州。明年加太子太保。论保障功,复加少保。

皇帝到了南京,下诏命令百官穿军装来朝贺第二年的正月初一。乔宇认为不可以,率领百官穿着朝服祝贺。江彬索取各城门的钥匙,都督府向乔宇询问。乔宇说:“守备的职责,就是防备意外。宫门的锁钥,谁敢索要?又谁敢给?即使是天子的诏令也不能得到。”都督府把乔宇的话回复给江彬,于是作罢。江彬假传圣旨有所索求,每天多达几十次,乔宇一定在朝廷上公开揭露,江彬也渐渐收敛。江彬想诬陷排挤乔宇。守备太监王伟,当初是皇帝的伴读,皇帝信任他,他常常在中间调解保护,所以江彬的阴谋未能得逞。皇帝在南京驻留了九个月,乔宇带头多次请求皇帝回京,又亲自跪在宫门请求。皇帝起驾回京时,乔宇护送到扬州。第二年,乔宇被加封为太子太保。评定他保障南京的功劳,又加封少保。

〔4〕世宗即位,召为吏部尚书。宇自为选郎,有人伦鉴,及是铨政一清。帝求治锐甚。宇与林俊、彭泽、孙交,皆海内重望,帝亦委任之。凡为权幸所黜者,皆起列庶位,天下欣欣望治。帝性刚,好自用,宇所执渐不见听。兴府需次官六十三人,乞迁叙。宇言此辈虚隶名籍,与见供事者不同。黜罚之有差,皆怨宇。帝欲封驸马都尉崔元为侯,外戚蒋轮、邵喜为伯,宇不可。无何,诏进寿宁侯张鹤龄为公,封后父陈万言为伯,授万言子绍祖尚宝丞。宇言:“累朝太后戚属无生封公者,张峦亦殁后赠,今奈何以父赠为子封。万言封伯视峦更骤,而子授尚宝非制。愿陛下守典章,以垂万世。”帝并不从。史道讦杨廷和,宇言道挟私,遂下之诏狱。曹嘉助道劾宇,宇求罢,帝命鸿胪趋视事。

明世宗即位后,征召乔宇担任吏部尚书。乔宇自从担任文选郎时起,就有知人之明,到这时吏部选官事务一片清明。皇帝锐意求治。乔宇与林俊、彭泽、孙交都是天下有声望的人,皇帝也信任他们。凡是以前被权贵宠臣贬黜的人,都重新起用,安排在各级官位上,天下人都很高兴,期望太平。皇帝性格刚强,喜欢独断,乔宇坚持的意见渐渐不被采纳。兴王府的候补官员有六十三人,请求升迁任用。乔宇说这些人只是挂名在册,与现任供职的人不同。对他们进行不同程度的贬黜惩罚,这些人因此都怨恨乔宇。皇帝想封驸马都尉崔元为侯,外戚蒋轮、邵喜为伯,乔宇认为不可以。不久,皇帝下诏进封寿宁侯张鹤龄为公,封皇后的父亲陈万言为伯,授予陈万言的儿子陈绍祖尚宝丞的官职。乔宇说:“历代太后亲属没有活着封公的,张峦也是死后追赠,现在怎么能因为父亲追赠而给儿子封爵?陈万言封伯比张峦更突然,而他的儿子授予尚宝丞也不合制度。希望陛下遵守典章制度,以垂范万世。”皇帝都不听从。史道攻击杨廷和,乔宇说史道挟私报复,于是将史道关进诏狱。曹嘉帮助史道弹劾乔宇,乔宇请求辞职,皇帝派鸿胪寺官员催促他继续任职。

〔5〕宇遇事不可,无不力争,而争“大礼”尤切。帝欲加兴献帝皇号,宇言加皇于本生之亲,则干正统,非所以重宗庙,正名分。及礼官请称献帝为本生考,帝改称本生皇考,又诏建献帝庙于大内,宇等复连章谏。特旨用席书为礼部尚书,宇又偕九卿言:“陛下罢汪俊,用席书;谪马明衡、季本、陈逅,召张璁、桂萼、霍韬。举措乖违,人心骇愕。夫以一二人邪说,废天下万世公议,内离骨肉,外间君臣,名为效忠,实累圣德。且书不繇廷推,特出内降,此祖宗来所未有。乞令俊与书各仍旧职,宥明衡等,止璁、萼毋召。”寻复请罢璁、萼、书,而出争“大礼”者吕柟、邹守益于狱。会璁、萼至京,诏皆用为学士。宇等又言:“内降恩泽,先朝率施于佞幸小人。若士大夫一预其间,即不为清议所齿。况学士最清华,而俾萼等居之,谁复肯与同列哉?”帝怒,切责。宇遂乞休,许之。驰传给夫廪,犹如故事。御史许中、刘隅等请留宇,帝曰:“朕非不用宇,宇自以疾求去耳。”后《明伦大典》成,追论前议,夺官。杨一清卒,宇渡江吊之。南都父老皆出迎,举手加额曰:“活我者,公也。”

乔宇遇到不可行的事情,没有不极力谏争的,而争论“大礼议”尤其恳切。皇帝想给兴献帝加皇号,乔宇说在亲生父亲上加“皇”字,就干扰了正统,这不是重视宗庙、端正名分的做法。等到礼官请求称献帝为“本生考”,皇帝又改称“本生皇考”,并下诏在皇宫内修建献帝庙,乔宇等人又接连上奏章劝谏。皇帝特旨任用席书为礼部尚书,乔宇又和九卿一起说:“陛下罢免汪俊,任用席书;贬谪马明衡、季本、陈逅,召用张璁、桂萼、霍韬。举措违逆常理,人心惊骇。因为一两个人的邪说,废弃天下万世的公论,对内离间骨肉亲情,对外离间君臣关系,名义上是效忠,实际上损害圣德。而且席书不是经过朝廷推举,而是特旨从宫中直接任命,这是祖宗以来没有过的事。请求让汪俊和席书各自恢复原职,宽恕马明衡等人,阻止张璁、桂萼,不要召他们入朝。”不久又请求罢免张璁、桂萼、席书,并把因争论“大礼”而被关押的吕柟、邹守益释放出狱。恰逢张璁、桂萼到达京城,皇帝下诏都任用为学士。乔宇等人又说:“从宫中直接降恩泽,前朝都是施予奸佞小人。如果士大夫也参与其中,就会被清议所不齿。何况学士是最清贵的官职,却让桂萼等人担任,谁还肯和他们同列呢?”皇帝发怒,严厉斥责。乔宇于是请求退休,皇帝批准了。按照旧例给予驿车和夫役、粮食。御史许中、刘隅等人请求挽留乔宇,皇帝说:“朕不是不用乔宇,乔宇是自己因病请求离职的。”后来《明伦大典》编成,追究当初的议论,剥夺了乔宇的官职。杨一清去世,乔宇渡江去吊唁。南京的父老都出来迎接,举手加额说:“救活我们的人,是您啊。”

〔6〕宇幼从父京师,学于杨一清。成进士后,复从李东阳游。诗文雄隽,兼通篆籀。性好山水,尝陟太华绝顶。遇虎,仆夫皆惊仆,宇端坐不动,虎徐帖尾去。家居澹泊,服御若寒士。身殁,二妾刘、许皆从死。穆宗即位,复官,赠少傅,谥庄简。

乔宇自幼跟随父亲在京城,师从杨一清学习。考中进士后,又跟随李东阳交游。他的诗文雄健隽永,还精通篆书和籀文。生性喜爱山水,曾经攀登华山的最高峰。遇到老虎,仆人都吓得跌倒,乔宇端坐不动,老虎慢慢耷拉着尾巴离开了。他居家生活淡泊,穿着用度像贫寒的读书人。去世后,两个妾室刘氏和许氏都殉情而死。穆宗即位后,恢复了乔宇的官职,追赠少傅,谥号庄简。

〔7〕孙交,字志同,陆安人。成化十七年1481进士。授南京兵部主事,为尚书王恕所知。弘治初,怒入吏部,荐授稽勋员外郎,历文选郎中。居吏部十四年,于善类多所推引。迁太常少卿,提督四夷馆。大同有警,命经略黄花镇诸边。增垣堑,广树艺,制敌骑驰突。永乐时,岁遣隆庆诸卫军采薪炭。其后罢之,令岁输银二万两,军重困。交奏免之。正德初,擢光禄卿。三年1467进户部右侍郎,提督仓场,改吏部。尚书张彩附刘瑾,交数规切。彩怒,调之南京。瑾败,召拜户部尚书。时征讨流寇,调度烦急,仍岁凶,正赋不足,交区画适宜。四方告饥,辄请蠲租遣振,以故民不至甚敝,而小人用事者皆不便之。帝欲以太平仓赐幸臣裴德,云南镇守中官张伦请采银矿,南京织造中官吴经奏费乏,交皆力争。八年1472六月,中旨与礼部尚书傅珪并致仕。言官多请留,不报。

孙交,字志同,是陆安人。成化十七年考中进士。被授予南京兵部主事,受到尚书王恕的赏识。弘治初年,王恕进入吏部,推荐孙交担任稽勋员外郎,历任文选郎中。他在吏部任职十四年,对正派人士多有推荐提拔。升任太常少卿,提督四夷馆。大同有警情,朝廷命他经略黄花镇等边境。他增筑城墙壕沟,推广种植,遏制敌骑的奔驰突击。永乐年间,每年派遣隆庆等卫的军队采伐薪炭。后来取消了,改为每年缴纳银两二万两,军队非常困苦。孙交上奏免除了这项负担。正德初年,升任光禄卿。正德三年晋升户部右侍郎,提督仓场,后改任吏部。尚书张彩依附刘瑾,孙交多次规劝。张彩发怒,将孙交调往南京。刘瑾倒台后,孙交被召回任命为户部尚书。当时征讨流寇,调度频繁急迫,又连年收成不好,正赋不足,孙交筹划得当。各地报告饥荒,他立即请求免除租税、派遣赈济,因此百姓不至于太困苦,但那些当权的小人都觉得不方便。皇帝想把太平仓赐给宠臣裴德,云南镇守太监张伦请求开采银矿,南京织造太监吴经上奏经费匮乏,孙交都极力谏争。正德八年六月,由宫中直接下旨,孙交与礼部尚书傅珪一起退休。很多言官请求挽留,没有答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