〔1〕贺仁杰,字宽甫,其先河东隰州人,祖种德徒关中,遂为京兆鄠人。父贲,有材略,善攻战,数从军有功。关中兵后积尸满野,贲买地金天门外,为大冢收瘗之。远近闻者,争辇尸来葬,复以私钱劳之。尝治室于毁垣中,得白金七千五百两,谓其妻郑曰:“语云:匹夫无故获千金,必有非常之祸。”时世祖以皇太弟受诏征云南,驻军六盘山,乃持五千两往献之,世祖曰:“天以赐汝,焉用献!”对曰:“殿下新封秦,金出秦地,此天以授殿下,臣不敢私,愿以助军。”且言其子仁杰可用状,即召入宿卫。其军帅怒贲不先白己而专献金,下贲狱。世祖闻之,大怒,执帅将杀之,以勋旧而止。世祖即位,赐贲金符,总管京兆诸军奥鲁,卒,赠输忠立义功臣、银青荣禄大夫、大司徒,追封雍国公,谥贞献。
贺仁杰,字宽甫,他的祖先是河东隰州人。祖父种德迁居到关中,于是成为京兆鄠人。父亲贺贲,有才能谋略,善于攻战,多次从军立有战功。关中战乱后,尸体堆满田野,贺贲在金天门外买了地,建了一个大坟将他们收葬。远近听说的人,争相用车运尸体来安葬,贺贲又用自己的钱慰劳他们。曾经在拆毁的墙中修房子,发现白金七千五百两,对他的妻子郑氏说:‘俗话说:普通人无缘无故得到千金,一定会招来不寻常的灾祸。’当时元世祖以皇太弟的身份受命征讨云南,驻军在六盘山,贺贲就拿了五千两去进献。世祖说:‘这是上天赐给你的,哪里用进献!’贺贲回答说:‘殿下刚受封秦地,金子出在秦地,这是上天授给殿下的,我不敢私藏,愿意用来资助军队。’并且说起他的儿子贺仁杰可用的情况,世祖就召贺仁杰入宫担任侍卫。那个军帅恼怒贺贲不先禀告自己就擅自献金,把贺贲关进监狱。世祖听说后,大为愤怒,抓住那个军帅要杀了他,因他是功臣旧臣才作罢。世祖即位后,赐给贺贲金符,总管京兆诸军奥鲁事务,去世后,追赠输忠立义功臣、银青荣禄大夫、大司徒,追封雍国公,谥号贞献。
〔2〕仁杰从世祖,南征云南,北征乃颜,皆著劳绩。后与董文忠居中事上,同志协力,知无不言,言无不听,多所裨益,而言不外泄,帝深爱重之。至元十三年1276,宋平,惟川蜀久不下。四川制置使张珏守重庆,合州安抚使王立守钓鱼山,相拒二十余年。诏建东西行枢密院,督兵进伐,合丹、阔里吉思领东院,攻钓鱼山;不花、李德辉领西院,攻重庆。德辉分守成都,获王立钞卒张郃,纵之使谕立降。立复遣张郃等奉蜡书告德辉,能自来即降。德辉遂从五百骑至钓鱼山,与东院同受立降。东院复奏诛立,并言德辉越境邀功,下立长安狱。西院从事吕掞至都,以兵事告许衡,许衡告仁杰,仁杰为言于帝。帝召枢密臣责之曰:“汝等以人命为戏耶!今召王立,立生则已,死则汝等亦从之。”立至,赐金虎符,仍以为合州安抚使。
仁杰跟随元世祖忽必烈,南征云南,北征乃颜,都立下了显著的功劳。后来他和董文忠一起在朝中侍奉皇帝,志同道合,齐心协力,凡是知道的没有不说的,凡是说的没有不被采纳的,对国事有很多帮助,而且他们从不泄露自己所说的话,皇帝非常喜爱和器重他们。至元十三年,宋朝被平定,只有川蜀地区久攻不下。当时四川制置使张珏守卫重庆,合州安抚使王立守卫钓鱼山,双方对峙了二十多年。皇帝下诏设置东、西两个行枢密院,督促军队进攻。合丹、阔里吉思统领东院,攻打钓鱼山;不花、李德辉统领西院,攻打重庆。李德辉分兵镇守成都,抓住了王立的巡逻兵张郃,放了他让他去劝王立投降。王立又派张郃等人带着藏在蜡丸里的密信告诉李德辉,如果德辉能亲自来,他就投降。李德辉于是带着五百骑兵到了钓鱼山,和东院一起接受了王立的投降。东院却上奏请求杀掉王立,并且说李德辉越过了自己的辖区去抢功。于是把王立关进了长安的监狱。西院的从事官吕掞到了京城,把军事情况告诉了许衡,许衡又告诉了仁杰,仁杰替他们向皇帝陈情。皇帝召来枢密大臣责备他们说:“你们把人的性命当儿戏吗!现在把王立召来,王立活也就罢了,他若死了,你们也得跟着死。”王立到了以后,皇帝赐给他金虎符,仍然任命他做合州安抚使。
〔3〕帝一日召仁杰至榻前,出白金,谓之曰:“此汝父六盘所献者,闻汝母来,可持以归养。”辞不许,乃归白母,尽散之宗族。帝欲选民间童女充后宫;及有司买物,多非其土产;山后盐禁,久为民害,皆奏罢之。民为之立祠。
皇帝有一天召见狄仁杰到床前,拿出白银,对他说:“这是你父亲在六盘山进献的,听说你母亲来了,你可以拿回去供养母亲。”狄仁杰推辞,皇帝不允许,于是他回去告诉母亲,将白银全部散发给同宗族的人。皇帝想要挑选民间少女充实后宫;以及官府购买物品,大多不是当地土产;山后地区的盐禁,长久以来成为百姓的祸害,狄仁杰都上奏请求停止这些事。百姓为他建立了祠堂。
〔4〕十七年1280,上都留守阙,宰相拟廷臣以十数,皆不纳,帝顾仁杰曰:“无以易卿者。”特授正议大夫、上都留守,兼本路总管、开平府尹。明年,赐三珠虎符,进资德大夫,兼虎贲亲军都指挥使。寻加荣禄大夫、中书右丞,留守如故。尚书省立,桑哥用事,奏上都留守司钱谷多失实。召留守忽剌忽耳及仁杰廷辨,仁杰曰:“臣汉人,不能禁吏戢奸,致钱谷多耗伤,臣之罪。”忽剌忽耳曰:“臣为长,印在臣手,事未有不关白而能行者,臣之罪。”帝曰:“以爵让人者有之,未有争引咎归己者。”置勿问。
十七年,上都留守的职位空缺,宰相拟定了十多个朝廷大臣的人选,皇帝都没有采纳。皇帝看着贺仁杰说:“没有能替代你的人。”于是特意授予贺仁杰正议大夫、上都留守,兼任本路总管和开平府尹。第二年,赐给他三珠虎符,晋升资德大夫,兼任虎贲亲军都指挥使。不久加封荣禄大夫、中书右丞,仍旧担任上都留守。尚书省设立后,桑哥掌权,上奏说上都留守司的钱粮账目很多不真实。皇帝召集留守忽剌忽耳和贺仁杰在朝廷上当面对质。贺仁杰说:“我是汉人,不能管束住官吏、制止奸邪行为,导致钱粮多有损耗,这是我的罪过。”忽剌忽耳说:“我是长官,官印在我手里,事情没有不先禀报就能实行的,这是我的罪过。”皇帝说:“把爵位让给别人的人有,但争着把过失揽到自己身上的,还没有见过。”于是放下此事不再追究。
〔5〕仁杰在官五十余年,为留守者居半,车驾春秋行幸,出入供亿,未尝致上怒。其妻刘没,帝欲为娶贵族,固辞,乃娶民间女,已而丧明,夫妻相敬如初,未尝置媵妾。
狄仁杰在官场五十多年,担任留守这个职务就占了一半时间。皇帝春秋两季外出巡游时的物资供应,他全都安排得妥妥当当,从来没惹皇帝发过脾气。他妻子刘氏去世后,皇帝要给他娶个贵族家的女子,他坚决推辞,最后娶了个普通百姓家的姑娘。后来妻子失明了,他俩还和当初一样互相敬重,始终没有纳过妾。
〔6〕大德九年1305,年七十二,请老,拜光禄大夫、平章政事,商议陕西行中书省事,赐白金、楮币、锦袍、玉带,归第。以子胜袭上都留守、虎贲指挥使。后成宗崩,仁宗入清内难,念世祖旧臣,欲有所咨访,召赴阙,行至樊桥而卒。赠恭勤竭力功臣、仪同三司、太保、上柱国,追封雍国公,谥忠贞。延祐六年1319,加赠推诚宣力翊运功臣、太师、开府仪同三司、上柱国,追封奉元王。子胜,自有传。
大德九年时,他已经七十二岁,于是请求退休。朝廷授予他光禄大夫、平章政事的官职,让他参与商议陕西行中书省的事务,并赏赐了白银、纸币、锦袍和玉带,让他回家休养。同时,让他的儿子胜袭任上都留守和虎贲指挥使的职位。后来,元成宗去世,元仁宗入朝平息了内部变乱。仁宗念及他是元世祖忽必烈的老臣,想要向他咨询一些事情,就下诏召他进京。他在前往京城的途中,走到樊桥的时候去世了。朝廷追赠他为恭勤竭力功臣、仪同三司、太保、上柱国,追封为雍国公,谥号忠贞。到了延祐六年,又加赠他为推诚宣力翊运功臣、太师、开府仪同三司、上柱国,追封为奉元王。他的儿子胜,自有传记记载。
〔7〕贾昔剌,燕之大兴人也。本姓贾氏,其父仕金为庖人。昔剌体貌魁硕,有志于当世。岁甲申,因近臣入见庄圣太后,遂从睿宗于和林,典司御膳,以其须黄,赐名昔剌,俾氏族与蒙古人同,甚亲幸之;又虑其汉人,不习于风土,令徙居濂州。帝复思之曰:“昔剌在吾左右,饮食殊安适。”促召入供奉,诸庖人皆隶焉。世祖在潜邸,知其重厚,使从迎皇后于弘吉剌之地,自是预谋帷幄,动中机会,内出银三千两,使买珍膳,乘传上太官,恣其出入不问。又赐以牝马及驹三十匹,并牧户与之。是时兵余,数以所赐分遗乡里。世祖即位,立尚食、尚药二局,赐金符,提点局事,兼领进纳御膳生料。年老,谢事,病笃,索所赐衣衣之而卒。追封闻喜郡侯,谥敬懿。
贾昔剌是燕京大兴人。他本来姓贾,他父亲在金朝做厨师。昔剌身材魁梧高大,有志于当世。甲申年,通过近臣引见给庄圣太后,于是跟随睿宗到了和林,掌管皇帝膳食。因为他胡须是黄色的,皇帝赐名昔剌,让他的家族与蒙古人相同,非常亲近宠信他;又担心他是汉人,不习惯当地风土,让他迁居到濂州。后来皇帝又想念他,说:“昔剌在我身边,饮食特别舒适。”立即召他回来供奉,所有厨师都归他管辖。世祖还是亲王的时候,知道他稳重厚道,派他跟随去弘吉剌部迎接皇后,从此参与密谋策划,行动往往抓住时机。世祖从内库拿出三千两银子,让他购买珍美食物,乘坐驿车送到太官署,随意进出不过问。又赐给他母马和马驹三十匹,以及牧户。当时战争刚过,他多次把所赐物品分送给乡里。世祖即位后,设立尚食、尚药二局,赐给金符,任命他提点两局事务,兼管进纳御膳的原材料。后来年老辞官,病重时,要来皇帝所赐的衣服穿上就去世了。追封为闻喜郡侯,谥号敬懿。
〔8〕子丑妮子,方幼时,世祖爱之,尝坐之御席傍。从征云南,跃马入水,斫战船,破其军,帝奇其勇敢,而戒其轻锐。己未,从伐宋,还自鄂州,卒。追封临汾郡公,谥显毅。
子丑妮子小时候,元世祖非常喜爱他,曾经让他坐在自己御座的旁边。他跟随世祖征讨云南,跃马跳入水中,砍毁敌军的战船,击败了敌军。世祖对他的勇敢感到惊奇,但也告诫他不要轻敌冒进。己未年(1259年),他跟随征伐南宋,从鄂州返回时去世。死后被追封为临汾郡公,谥号显毅。
〔9〕子虎林赤,智勇绝人。阿里不哥之叛,出其家名马以助官军。从幸和林,中道值大风,昼晦,敌猝至,击走之。还,佩其大父金符,提点尚食、尚药二局,历尚膳使,兼司农。尝入侍,帝问治天下何为本,曰:“重农为本。”何为先,曰:“用贤为先。用贤则天下治,重农则百姓足。”帝深善之,超拜宣徽使,辞,改佥院事,仍领尚膳使,卒。
虎林赤智勇超过常人。阿里不哥反叛时,他献出家里的名马资助官军。跟随皇帝到和林,途中遇到大风,白天昏暗,敌人突然到来,他击退了敌人。回来后,佩戴他祖父的金符,管理尚食、尚药两个局,历任尚膳使,兼司农。曾经入宫侍奉,皇帝问治理天下什么是根本,他说:“重视农业是根本。”又问什么是先务,他说:“任用贤才是先务。任用贤才天下就会太平,重视农业百姓就会富足。”皇帝认为他说得很好,破格提拔他为宣徽使,他推辞,改任佥院事,仍然兼任尚膳使,去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