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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史 · 卷一百八十四·列传第七十二

明史 · 目录

〔1〕周洪谟,字尧弼,长宁人。正统十年1445,进士及第。授编修。博闻强记,善文词,熟国朝典故,喜谈经济。

周洪谟,字尧弼,是长宁人。正统十年考中进士。被授予编修官职。他学识渊博,记忆力强,擅长写文章,熟悉本朝的典章制度,喜欢谈论经世济民的事情。

〔2〕景泰元年1450,疏劝帝亲经筵,勤听政,因陈时务十二事。再迁侍读。天顺二年1458掌南院事。宪宗嗣位,复陈时务,言人君保国之道有三:曰力圣学,曰修内治,曰攘外侮。力圣学之目一:曰正心。修内治之目五:曰求真才,去不肖,旌忠良,罢冗职,恤漕运。攘外侮之目六:曰选将帅,练士卒,讲陈法,治兵器,足馈饷,靖边陲。帝嘉纳焉。

景泰元年,他上疏劝皇帝亲自参加经筵讲学,勤于处理政事,并趁机陈述了十二件时务要事。之后又升任侍读。天顺二年,他掌管南京翰林院事务。宪宗即位后,他再次陈述时务,说君主保全国家的方法有三条:一是努力钻研圣人之学,二是整治内部治理,三是抵御外敌入侵。努力钻研圣人之学的具体条目有一条:端正心性。整治内部治理的具体条目有五条:寻求真才实学的人,罢免不贤的人,表彰忠良,裁撤多余的官职,体恤漕运。抵御外敌入侵的具体条目有六条:选拔将帅,训练士兵,讲究阵法,整治兵器,充足军粮,安定边疆。皇帝赞赏并采纳了他的建议。

〔3〕成化改元,廷议讨四川山都掌蛮,洪谟上方略六事,诏付军帅行之。进学士。寻为南京祭酒。上言南监有红板仓二十间,高皇后积粟以养监生妻孥者,宜修复。帝允行之。母丧服阕,改北监。十一年,言士风浇浮,请复洪武中学规。帝嘉纳,命礼部榜谕。崇信伯费淮入监习礼,久不至。洪谟劾之,夺冠带,以儒巾赴监,停岁禄之半,学政肃然。先圣像用冕旒十二,而舞佾豆笾数不称,洪谟请备天子制。又言:“古者鸣球琴瑟为堂上之乐,笙镛柷敔为堂下之乐,而干羽则舞于两阶。今舞羽居上,乐器居下,非古制,当改。”尚书邹干驳止之,洪谟再疏争。帝竟俞其议。

成化元年,朝廷讨论征讨四川山都掌蛮族,洪谟上书提出了六条方略,皇帝下诏交给军队统帅执行。他晋升为学士。不久担任南京国子监祭酒。他上奏说南京国子监有红板仓二十间,是高皇后积存粮食用来供养监生妻子儿女的,应当修复。皇帝批准执行。母亲去世服丧期满后,改任北京国子监祭酒。成化十一年,他上书说士人风气浮躁,请求恢复洪武年间的学规。皇帝赞赏采纳,命令礼部张榜晓谕。崇信伯费淮进入国子监学习礼仪,很久不到。洪谟弹劾他,费淮被剥夺官服官带,只戴儒巾赴监,停发一半的年俸,学政因此肃然。孔子像用十二旒的冕旒,但舞蹈和祭器数量不匹配,洪谟请求按天子的规格备办。又说:“古代鸣球琴瑟是堂上之乐,笙镛柷敔是堂下之乐,而干羽则在两阶舞蹈。现在舞蹈的羽器在上,乐器在下,不符合古制,应当改正。”尚书邹干反驳并阻止,洪谟再次上疏争辩。皇帝最终同意了他的建议。

〔4〕迁礼部右侍郎。久之,转左。以蔡《传》所释璇玑玉衡,后人遵用其制,考验多不合,宜改制,帝即属洪谟。洪谟易以木,旬日而就。十七年进尚书。二十年加太子少保。二十一年,星变,有所条奏,帝多采纳。

升任礼部右侍郎。过了很久,转任左侍郎。他认为蔡沈《书集传》中所解释的璇玑玉衡,后人遵循使用其制作,但检验测试多不符合,应当改制,皇帝就委托给洪谟。洪谟改用木头制作,十天就完成了。成化十七年升任尚书。二十年加封太子少保。二十一年,发生星象变化,他上奏陈述了一些事情,皇帝大多采纳了。

〔5〕弘治元年1488四月,天寿山震雷风雹,楼殿瓦兽多毁。洪谟复力劝修省,帝深纳之。洪谟矜庄寡合,与万安同乡,安居政府时颇与之善。至是,言官先后论奏,致仕归。又三年卒,年七十二。谥文安。

弘治元年四月,天寿山发生雷震、大风、冰雹,楼殿的瓦兽多被毁坏。洪谟又极力劝谏皇帝修身反省,皇帝深切采纳。洪谟端庄严肃,不轻易与人合得来,与万安是同乡,万安在政府任职时对他很友善。到这时,谏官们先后上奏弹劾他,他退休回家。又过了三年去世,享年七十二岁。谥号文安。

〔6〕洪谟尝言:“士人出仕,或去乡数千里,既昧土俗,亦拂人情,不若就近选除。王府官终身不迁,乖祖制,当稍变更。都掌蛮及白罗罗羿子数叛,宜特设长官司,就择其人任之,庶无后患。”将殁,犹上安中国、定四裔十事。其好建白如此。

洪谟曾说:“士人出来做官,有的离家乡几千里,既不熟悉当地风俗,也违背人情,不如就近选拔任命。王府的官员终身不升迁,违背了祖宗制度,应当稍微改变。都掌蛮及白罗罗羿子多次叛乱,应当专门设立长官司,就地选择当地人担任长官,这样才没有后患。”临死前,还上书关于安定中原、平定四方少数民族的十件事情。他就是这样喜欢提建议。

〔7〕杨守陈,字维新,鄞人。祖范,有学行,尝诲守陈以精思实践之学。举景泰二年1451进士,改庶吉士,授编修。成化初,充经筵讲官,进侍讲。《英宗实录》成,迁洗马。寻进侍讲学士,同修《宋元通鉴纲目》。母忧服阕,起故官。孝宗出阁,为东宫讲官。时编《文华大训》,事涉宦官者皆不录。守陈以为非,备列其善恶得失。书成,进少詹事。

杨守陈,字维新,是鄞县人。祖父杨范,有学问品行,曾教导守陈要精于思考、注重实践。景泰二年考中进士,选为庶吉士,授编修。成化初年,充任经筵讲官,升任侍讲。《英宗实录》修成后,升任洗马。不久升任侍讲学士,参与修撰《宋元通鉴纲目》。为母亲服丧期满,起用原官。孝宗出阁读书时,担任东宫讲官。当时编纂《文华大训》,涉及宦官的事情都不收录。守陈认为不对,详尽列出了他们的善恶得失。书编成后,升任少詹事。

〔8〕孝宗嗣位,宫僚悉迁秩,执政拟守陈南京吏部右侍郎,帝举笔去“南京”字。左右言刘宣见为右侍郎,帝乃改宣左,而以守陈代之。修《宪宗实录》,充副总裁。弘治改元正月,上疏曰:

孝宗即位后,东宫官僚全部升迁,执政大臣拟任守陈为南京吏部右侍郎,皇帝拿起笔去掉“南京”二字。左右的人说刘宣正在担任右侍郎,皇帝就改任刘宣为左侍郎,而让守陈替代他。修撰《宪宗实录》,守陈充任副总裁。弘治改元正月,他上疏说:

〔9〕孟子言“我非尧舜之道不敢陈于王前。”夫尧舜之道何道?《书》曰:“人心惟危,道心惟微,惟精惟一,允执厥中”,此尧、舜之得于内者深,而为出治之本也。询四岳,辟四门,明四目,达四聪,此尧、舜之资于外者博,而为致治之纲也。臣昔忝宫僚,伏睹陛下朗读经书,未尝勤睿问以究圣贤奥旨。儒臣略陈训诂,未尝进详说以极帝王要道。是陛下得于内者未深也。今视朝,所接见者,大臣之丰采而已。君子、小人之情状,小臣、远臣之才行,何由识?退朝所披阅者,百官之章奏而已。诸司之典则,群吏之情弊,何由见?宫中所听信者,内臣之语言而已。百官之正议,万姓之繁言,何由闻?恐陛下资于外者未博也。

孟子说:“我如果不是尧舜之道,就不敢在君王面前陈述。”什么是尧舜之道?《尚书》说:“人心是危险的,道心是微妙的,要精纯专一,真诚地坚持中正之道。”这就是尧舜内心修养深厚,作为治理国家的根本。询问四方诸侯,广开四方之门,明察四方之事,通达四方之听,这就是尧舜对外广泛借助,作为达到治世的纲领。臣过去愧居东宫僚属,看到陛下朗读经书,不曾勤于发问来探究圣贤的深奥旨意。儒臣粗略地讲解训诂,不曾进献详细的解说以穷尽帝王的重要道理。这说明陛下内在修养还不深。现在上朝,所接见的只是大臣的仪容风采。君子和小人的情状,小臣和远臣的才能品行,从哪里识别?退朝后所批阅的,只是百官的奏章而已。各衙门的典章法则,群吏的弊端,从哪里看到?宫中所听信的,只是内臣的话而已。百官的公正议论,万民的众多言论,从哪里听到?恐怕陛下对外借助还不够广泛。

〔10〕愿遵祖宗旧制,开大小经筵,日再御朝。大经筵及早朝,但如旧仪。若小经筵,必择端方博雅之臣,更番进讲。凡所未明,辄赐清问。凡圣贤经旨,帝王大道,以及人臣贤否,政事得失,民情休戚,必讲之明而无疑,乃可行之笃而无弊。若夫前朝经籍,祖宗典训,百官章奏,皆当贮文华殿后,陛下退朝披览。日令内阁一人、讲官二人居前殿右厢,有疑则询,必洞晰而后已。一日之间,居文华殿之时多,处乾清宫之时少,则欲寡心清,临政不惑,得于内者深而出治之本立矣。午朝则御文华门,大臣台谏更番侍直。事已具疏者用揭帖,略节口奏,陛下详问而裁决之。在外文武官来觐,俾条列地方事,口陈大要,付诸司评议。其陛辞赴任者,随其职任而戒谕之。有大政则御文华殿,使大臣各尽其谋,勿相推避。不当则许言官驳正。其他具疏进者,召阁臣面议可否,然后批答。而于奏事、辞朝诸臣,必降词色,详询博访,务竭下情,使贤才常接于目前,视听不偏于左右,合天下之耳目以为聪明,则资于外者博而致治之纲举矣。

希望遵循祖宗旧制,开设大小经筵,每天两次上朝。大经筵和早朝,只按旧有礼仪。至于小经筵,一定要选择端正博雅的大臣,轮流进讲。凡有不明白的地方,就随时赐问。凡是圣贤经旨、帝王大道,以及大臣是否贤能、政事得失、民情疾苦,一定要讲得明白无疑,然后才能实行得坚定而没有弊端。至于前朝的经籍、祖宗的典训、百官的奏章,都应当收藏在文华殿后面,陛下退朝后翻阅。每天让内阁一人、讲官二人在前殿右厢房,有疑问就咨询,一定要彻底明白才罢休。一天之内,在文华殿的时间多,在乾清宫的时间少,那么欲望就会减少,内心清明,处理政事不会迷惑,内在修养深厚,治理国家的根本也就确立了。午朝时在文华门接见大臣,大臣和台谏官轮流值班侍从。事情已经写成奏疏的,用揭帖简要口头奏报,陛下详细询问后裁决。在外地的文武官员来朝见,让他们分条列举地方事务,口头陈述要点,交给各司评议。那些辞别皇帝赴任的官员,根据他们的职务加以告诫训谕。有重大政事就在文华殿处理,让大臣各自尽献谋略,不要互相推诿回避。不恰当的就允许谏官驳正。其他上疏进呈的,召见内阁大臣当面商议可否,然后批答。而对于奏事、辞朝的各位大臣,一定要和颜悦色,详细询问广泛调查,务必穷尽下情,使贤才常出现在眼前,视听不偏信左右,汇合天下人的耳目作为自己的聪明,那么对外借助就广泛,达到治世的纲领也就举起来了。

〔11〕若如经筵、常朝只循故事,凡百章奏皆付内臣调旨批答,臣恐积弊未革,后患滋深。且今积弊不可胜数。官鲜廉耻之风,士多浮竞之习。教化凌夷,刑禁驰懈。俗侈而财滋乏,民困而盗日繁。列卫之城池不修,诸郡之仓库鲜积。甲兵朽钝,行伍空虚。将骄惰而不知兵,士疲弱而不习战。一或有警,何以御之?此臣所以朝夕忧思,至或废寝忘食者也。

如果像现在这样,经筵和常朝只是遵循旧例,所有奏章都交给内臣拟定旨意批答,臣担心积弊没有革除,后患会更加严重。而且现在的积弊数不胜数。官员缺少廉耻之风,士人多有浮躁争竞的习气。教化衰败,刑罚禁令松弛。风俗奢侈而财富日益匮乏,百姓困苦而盗贼日益增多。各个卫所的城池不修整,各郡的仓库很少积蓄。兵器朽坏钝化,军队空虚。将领骄横懒惰而不懂军事,士兵疲弱而不习战事。一旦有警报,拿什么来抵御?这就是臣日夜忧虑,甚至废寝忘食的原因。

〔12〕帝深嘉纳。后果复午朝,召大臣面议政事,皆自守陈发之。寻以史事繁,乞解部务。章三上,乃以本官兼詹事府,专事史馆。二年1451卒。谥文懿,赠礼部尚书。

皇帝深为赞赏采纳。后来果然恢复了午朝,召见大臣当面商议政事,这都是从守陈开始的。不久因为史事繁重,他请求解除部务。上了三次奏章,才以原官兼任詹事府,专门从事史馆工作。弘治二年去世。谥号文懿,追赠礼部尚书。

〔13〕弟守阯。子茂元、茂仁。守阯,字维立。成化初,乡试第一,入国学。祭酒邢让下狱,率六馆生伏阙讼冤。十四年,进士及第。授编修。秩满,故事无迁留都者。会从兄守随为李孜省所逐,欲并逐守阯,乃以为南京侍读。

弟弟杨守阯。儿子杨茂元、杨茂仁。杨守阯,字维立。成化初年,乡试考中第一名,进入国子监。祭酒邢让被关进监狱,他率领六馆的学生到宫门前上诉冤情。成化十四年,考中进士。被授予编修。任期届满,按旧例没有调到南京任职的。恰逢堂兄杨守随被李孜省排挤,李孜省想一并排挤守阯,就任命他为南京侍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