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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史 · 卷一百七十一·列传第五十九

明史 · 目录

〔1〕王骥,字尚德,束鹿人。长身伟干,便骑射,刚毅有胆,晓畅戎略。中永乐四年1406进士。为兵科给事中,使山西,奏免盐池逋课二十余万,寻迁山西按察司副使。

王骥,字尚德,是束鹿人。他身材高大魁梧,擅长骑马射箭,性格刚毅有胆识,通晓军事谋略。永乐四年考中进士,担任兵科给事中,出使山西,上奏免除了盐池拖欠的税款二十多万,不久升任山西按察司副使。

〔2〕洪熙元年入为顺天府尹。宣德初,擢兵部右侍郎,代顾佐署都察院。久之,署兵部尚书。九年命为真。

洪熙元年,王骥入朝担任顺天府尹。宣德初年,被提拔为兵部右侍郎,代理顾佐的都察院职务。过了一段时间,代理兵部尚书。宣德九年,被正式任命为兵部尚书。

〔3〕正统元年1436奉诏议边事,越五日未奏。帝怒,执骥与侍郎邝埜下之狱。寻得释。阿台、朵儿只伯数寇甘、凉,边将屡失利。侍郎柴车、徐晞,都御史曹翼相继经理边务,未能制。二年1437五月命骥往,许便宜行事。骥疾驱至军,大会诸将,问“往时追敌鱼儿海子,先退败军者谁”。佥曰“都指挥安敬”。骥先承密旨戮敬,遂缚敬斩辕门,并宣敕责都督蒋贵。诸将皆股慄。骥乃大阅将士,分兵画地,使各自防御,边境肃然。阅军甘、凉,汰三之一。定更番法,兵得休息而转输亦省。

正统元年,王骥奉诏商议边防事务,过了五天还没有上奏。皇帝发怒,把王骥和侍郎邝埜逮捕下狱。不久获得释放。阿台、朵儿只伯多次侵犯甘州、凉州,边防将领屡次失利。侍郎柴车、徐晞,都御史曹翼相继管理边防事务,都不能制止。正统二年五月,命令王骥前往,允许他见机行事。王骥快速赶到军中,大会诸将,问:“以前追击敌人到鱼儿海子,谁先撤退导致军队失败?”众人都说:“都指挥安敬。”王骥先前已接到密旨要杀安敬,于是将安敬绑在辕门斩首,并宣读敕令责备都督蒋贵。诸将都吓得大腿发抖。王骥于是大规模检阅将士,分兵划地,让他们各自防御,边境顿时肃然。在甘州、凉州检阅军队,淘汰了三分之一。制定了轮换制度,士兵得以休息,而运输也节省了。

〔4〕俄阿台复入寇。帝以任礼为平羌将军,蒋贵、赵安为副,骥督军。三年1438春,偕诸将出塞,以贵为前锋,而自与任礼帅大军后继,与贵约曰:“不捷,无相见也。”贵击敌石城,敌走兀鲁乃。贵帅轻骑二千五百人出镇夷,间道兼行,三日夜及之。擒左丞脱罗,斩首三百余,获金银印各一,驼马兵甲千计。骥与礼自梧桐林至亦集乃,擒枢密、同知、佥院十五人,万户二人。降其部落,穷进至黑泉。而赵安等出昌宁,至刁力沟,亦擒右丞、达鲁花赤三十人。分道夹击,转战千余里,朵儿只伯远遁。论功,贵、礼皆封伯,而骥兼大理卿,支二俸。寻召还,理部事。

不久阿台又来侵犯。皇帝任命任礼为平羌将军,蒋贵、赵安为副将,王骥督率军队。正统三年春天,王骥与诸将出塞,以蒋贵为前锋,自己与任礼率领大军在后接应,与蒋贵约定说:“不胜利,不要相见。”蒋贵在石城攻击敌人,敌人逃往兀鲁乃。蒋贵率领轻骑兵二千五百人从镇夷出发,走小路兼程前进,三天三夜追上敌人。擒获左丞脱罗,斩首三百多,缴获金银印各一枚,驼马兵甲数以千计。王骥与任礼从梧桐林到亦集乃,擒获枢密、同知、佥院十五人,万户二人。招降其部落,一直追到黑泉。而赵安等人从昌宁出发,到达刁力沟,也擒获右丞、达鲁花赤三十人。分路夹击,转战千余里,朵儿只伯远远逃遁。论功,蒋贵、任礼都封伯,而王骥兼任大理卿,领取两份俸禄。不久被召回,管理兵部事务。

〔5〕久之,麓川之役起。麓川宣慰使思任发叛,数败王师。黔国公沐晟讨之,不利,道卒。以沐昂代。昂条上攻取策,征兵十二万人。中官王振方用事,喜功名,以骥可属,思大举。骥亦欲自效。

过了很久,麓川战事兴起。麓川宣慰使思任发反叛,多次打败朝廷军队。黔国公沐晟征讨他,不利,死于途中。让沐昂代替。沐昂分条上奏攻取策略,征集士兵十二万人。宦官王振正掌权,喜好功名,认为王骥可以托付,想大举用兵。王骥也想要效力。

〔6〕六年1441正月遂拜蒋贵平蛮将军,李安、刘聚为副,而骥总督军务,大发东南诸道兵十五万讨之。刑部侍郎何文渊、侍讲刘球先后疏谏,不纳。濒行,赐骥、贵金兜鍪、细铠、蟒绣绯衣、朱弓矢。骥请得以便宜从事。驰传至云南,部署诸将,遣参将冉保由东路趋孟定,大军由中路至腾冲,分道夹击。是年十一月,与贵以二万人趋上江,围其寨,五日不下。会大风,纵火焚栅,拔之,斩首五万余级。进自夹象石,渡下江,通高黎贡山道。闰月至腾冲,长驱抵杉木笼山。贼乘高据险,筑七垒相救。骥遣参将宫聚、副将刘聚分左右翼缘岭上,而自将中军奋击之,贼大溃,乘胜至马鞍山。

正统六年正月,于是任命蒋贵为平蛮将军,李安、刘聚为副将,而王骥总督军务,大规模征发东南各道兵十五万讨伐思任发。刑部侍郎何文渊、侍讲刘球先后上疏劝谏,不被采纳。临行时,赐给王骥、蒋贵金头盔、细铠、蟒绣红衣、红弓箭。王骥请求允许见机行事。乘驿车到云南,部署诸将,派遣参将冉保从东路赶往孟定,大军由中路到腾冲,分路夹击。这年十一月,与蒋贵率二万人赶往上江,包围叛军寨子,五天没有攻下。恰逢大风,放火焚烧栅栏,攻破寨子,斩首五万余级。从夹象石前进,渡下江,打通高黎贡山道路。闰月到达腾冲,长驱直入抵达杉木笼山。贼军凭借高山险要,修筑七座堡垒互相救援。王骥派遣参将宫聚、副将刘聚分左右翼沿着山岭而上,自己率领中军奋力攻击,贼军大败,乘胜到达马鞍山。

〔7〕逾月,抵贼巢。山陡绝,深堑环之。东南面江,壁立不可上。骥遣前军觇贼,败其伏兵。贼更自间道立栅马鞍山,出大军后。骥戒军中无动,而令都指挥方瑛以六千人突贼寨,斩首数百,复诱败其象阵。会东路军冉保等已合木邦、车里、大侯诸土军,破乌木弄、戛邦诸寨。遣别将守西峨渡,防贼轶,刻期与大军会。骥乃督诸将环攻其七门,积薪纵火。风大作,贼焚死无算,溺江死者数万人。思任发携二子走孟养。获其虎符、金牌、宣慰司印及所掠腾冲诸卫所印章三十有奇。犁其巢穴,留兵守之而还。

过了一个月,抵达叛军巢穴。山势陡峭,深沟环绕。东南面靠江,峭壁无法攀登。王骥派前军侦察敌情,击败了伏兵。叛军又从小路在马鞍山立栅栏,出现在大军后面。王骥告诫军中不要动,而命令都指挥方瑛率六千人突击叛军寨子,斩首数百,又诱敌击败了他们的象阵。恰逢东路军冉保等已经联合木邦、车里、大侯等土司军队,攻破乌木弄、戛邦等寨子。派遣别将守卫西峨渡,防止敌人逃窜,约定日期与大军会合。王骥于是督率诸将围攻其七门,堆积柴草放火。风很大,叛军被烧死无数,溺江而死的有数万人。思任发带着两个儿子逃往孟养。缴获了虎符、金牌、宣慰司印以及所掠夺的腾冲各卫所印章三十多枚。捣毁了其巢穴,留下军队守卫而回。

〔8〕明年四月遣偏师讨维摩土司韦郎罗。郎罗走安南,俘其妻子。传檄安南,缚之以献。五月,师还。帝遣户部侍郎王质赍羊酒迎劳,赐宴奉天门。封推诚宣力武臣、特进荣禄大夫、上柱国、靖远伯,岁禄千二百石,世袭指挥同知,赐貂蝉冠玉带。贵进侯,刘聚等迁赏有差。从征少卿李蕡,郎中侯琎、杨宁皆擢侍郎,士卒赐予加等。府库为竭。

第二年四月,派遣偏师征讨维摩土司韦郎罗。韦郎罗逃往安南,俘获了他的妻子儿女。传檄文给安南,要求绑送韦郎罗。五月,军队返回。皇帝派遣户部侍郎王质带着羊酒迎接慰劳,在奉天门赐宴。封王骥为推诚宣力武臣、特进荣禄大夫、上柱国、靖远伯,每年俸禄一千二百石,世袭指挥同知,赐给貂蝉冠玉带。蒋贵进封侯爵,刘聚等人升迁赏赐各有差别。随征的少卿李蕡,郎中侯琎、杨宁都提拔为侍郎,士兵赏赐加倍。国库因此空虚。

〔9〕思任发之窜缅甸也,其子思机发复帅余众居者蓝,乞入朝谢罪。廷议因而抚之,王振不可。是年八月复命骥总督云南军务,帅参将冉保、毛福寿以往。未至而思机发遣弟招赛入贡,缅甸亦奏获思任发,要麓川地。朝廷不纳其贡,且敕骥图缅甸,骥因请济师。

思任发逃往缅甸后,他的儿子思机发又率领余众占据者蓝,请求入朝谢罪。朝廷商议就此安抚,王振不同意。同年八月又命令王骥总督云南军务,率领参将冉保、毛福寿前往。还没到达,思机发派遣弟弟招赛入贡,缅甸也奏报抓获了思任发,要求割让麓川土地。朝廷不接受其进贡,并且命令王骥图谋缅甸,王骥因此请求增兵。

〔10〕八年1443五月复命蒋贵为平蛮将军,调土兵五万往,发卒转饷五十万人。骥初檄缅甸送思任发。缅人阳听命,持两端。是年冬,大军逼缅甸,缅人以楼船载思任发觇官军,而潜以他舟载之归。骥知缅人资木邦水利为唇齿,且虑思机发将以献其父故仇之,故终不肯献思任发。骥乃趋者蓝,破思机发巢,得其妻子部落,而思机发独脱去。

正统八年五月,又命令蒋贵为平蛮将军,调集土兵五万前往,征发民夫转运粮饷五十万人。王骥起初发文要求缅甸送来思任发。缅甸人表面听从,犹豫不决。这年冬天,大军逼近缅甸,缅甸人用楼船载着思任发侦察官军,而暗中用别的船把他送回去。王骥知道缅甸人依靠木邦的水利,互为唇齿,而且担心思机发会因为献父而仇恨他们,所以始终不肯献出思任发。王骥于是赶往者蓝,攻破思机发的巢穴,俘获了他的妻子儿女和部落,只有思机发一人逃脱。

〔11〕明年召还,加禄三百石,命与都御史陈镒巡延绥、宁夏、甘肃诸边。初,宁夏备边军,半岁一更。后边事亟,三年1438乃更。军士日久疲罢,又益选军余防冬,家有五六人在边者,军用重困。骥请岁一更,当代者以十月至,而代者留至来年正月乃遣归,边备足而军不劳。帝善其议,行之诸边。当是时,缅人已以思任发来献,而思机发窃驻孟养地,屡遣使入贡谢罪。中外咸愿罢兵。振意终未慊,要思机发躬入朝谢。沐斌帅师至金沙江招之,不至。谕孟养执之以献,亦不听命。于是振怒,欲尽灭其种类。

第二年,王骥被召回,增加俸禄三百石,命令与都御史陈镒巡视延绥、宁夏、甘肃各边镇。起初,宁夏的边防军,半年一换。后来边事紧急,三年才换。军士日久疲惫,又增加选调军余防冬,有的人家五六人在边境,军需十分困乏。王骥请求一年一换,应当替换的人十月到达,而替换的人留到第二年正月才遣回,这样边防充实而军队不疲劳。皇帝认为他的建议好,推行到各边镇。当时,缅甸人已经将思任发献来,而思机发偷偷占据孟养地,多次派使者入贡谢罪。朝廷内外都希望停战。王振心中始终不满意,要求思机发亲自入朝谢罪。沐斌率军到金沙江招降,思机发不来。告谕孟养捉拿思机发来献,也不听命。于是王振发怒,想要彻底消灭他的部族。

〔12〕十三年1448春复命骥总督军务,宫聚为平蛮将军,帅师十五万人往。明年造舟浮金沙江,蛮人栅西岸拒守。官军联舟为浮桥以济,拔其栅,进破鬼哭山,连下十余寨,坠溺死者无算。而思机发终脱去,不可得。是时,官军逾孟养。至孟冉阝海。地在金沙江西,去麓川千里,自古兵力所不至,诸蛮见大军皆震怖。而大军远涉,骥虑馈饷不继,亟谋引还。时思机发虽遁匿,而思任发少子思陆复拥众据孟养。骥度贼终不可灭,乃与思陆约,立石表,誓金沙江上,曰:“石烂江枯,尔乃得渡。”遂班师。

正统十三年春天,又命令王骥总督军务,宫聚为平蛮将军,率领十五万人前往。第二年造舟船在金沙江上,蛮人在西岸立栅栏拒守。官军连接船只做浮桥渡江,攻破栅栏,进军攻破鬼哭山,连续攻下十余寨,坠江淹死的人无数。而思机发最终逃脱,没能抓到。当时,官军越过孟养,到达孟冉阝海。这个地方在金沙江西,距离麓川千里,自古以来兵力没有到达过,各蛮族看到大军都震惊恐惧。但大军远征,王骥担心粮饷不继,急忙谋划撤退。当时思机发虽然逃匿,但思任发的小儿子思陆又聚众占据孟养。王骥估计叛军终究不能消灭,于是与思陆约定,立石碑,在金沙江上发誓说:“石头烂了江水枯,你才能过江。”于是班师回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