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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史 · 卷一百六十五·列传第五十三

明史 · 目录

〔17〕十三年四月,茂七围延平。刷卷御史张海登城抚谕。贼诉乞贳死,免三年徭役,即解散为良民。海以闻。命瑄往招讨,以都督刘聚、佥都御史张楷大军继其后。瑄既至,先令人赍敕往抚。茂七不肯降,瑄驰赴沙县图之。贼首林宗政等万余人攻后坪,欲立寨。瑄令通判倪冕等率众先据要害,而身与都指挥雍埜等邀其归路,斩贼二百余级,获其渠陈阿岩。

十三年四月,邓茂七围攻延平。刷卷御史张海登城安抚告谕。贼众诉说请求免死,免除三年徭役,就解散为良民。张海上报朝廷。命令丁瑄前往招抚讨伐,让都督刘聚、佥都御史张楷的大军跟在后面。丁瑄到达后,先派人带着敕令前往安抚。邓茂七不肯投降,丁瑄奔驰到沙县图谋对付他。贼首林宗政等一万多人攻打后坪,想要建立营寨。丁瑄命令通判倪冕等率众先占据要害,自己与都指挥雍埜等截击他们的归路,斩贼二百多人,抓获他们的首领陈阿岩。

〔18〕明年二月,瑄诱贼复攻延平,督众军分道冲击。贼大败,遁走,指挥刘福追之,遂斩茂七,招胁从复业。未几,复擒其党林子得等。尤溪贼首郑永祖率四千人攻延平。瑄偕埜等邀击,擒之,斩首五百有奇,余党溃散。

第二年二月,丁瑄引诱贼寇再次攻打延平,率领众军分道冲击。贼大败,逃跑,指挥刘福追击,于是斩杀邓茂七,招降胁从者恢复产业。不久,又擒获他的党羽林子得等。尤溪贼首郑永祖率领四千人攻打延平。丁瑄和雍埜等截击,擒获他,斩首五百有余,其余党羽溃散。

〔19〕楷之监大军讨贼也,至建宁顿不进,日置酒赋诗为乐。闻瑄破贼,则驰至延平攘其功。瑄被胁依违具奏。福不能平,诉之。诏责瑄具状。楷等皆获罪。瑄有功不问,功亦竟不录。茂七虽死,其从子伯孙等复炽。朝廷更遣陈懋等以大军讨,瑄乃还朝。景泰初,出为广东副使,卒。

张楷监督大军讨伐贼寇,到达建宁停驻不前,每天摆酒赋诗取乐。听说丁瑄破贼,就奔驰到延平抢夺他的功劳。丁瑄被胁迫含糊地上奏。刘福心中不平,申诉此事。皇帝下诏责问丁瑄,让他详细陈述。张楷等人都获罪。丁瑄有功不追究,但功劳也最终没有被记录。邓茂七虽然死了,但他的侄子邓伯孙等又炽盛起来。朝廷另外派遣陈懋等率大军讨伐,丁瑄于是回朝。景泰初年,外任广东副使,去世。

〔20〕当是时,浙、闽盗所在剽掠为民患。将帅率玩寇,而文吏励民兵拒贼,往往多斩获。闽则有张瑛、王得仁之属。浙江则金华知府石瑁擒遂昌贼苏才于兰溪。处州知府张佑击败贼众,擒斩千余人。于是帝降敕,数诘让诸将帅。都指挥邓安等因归咎于前御史柳华。时王振方欲杀朝士威众,命逮华。华已出为山东副使,闻命,仰药死。诏籍其家,男戍边,妇女没入浣衣局。而御史汪澄、柴文显亦以是得罪。

当时,浙江、福建的盗贼到处劫掠成为百姓的祸患。将帅们大都玩忽贼寇,而文官激励民兵抵抗贼寇,往往多有斩获。福建则有张瑛、王得仁之类。浙江则有金华知府石瑁在兰溪擒获遂昌贼苏才。处州知府张佑击败贼众,擒斩千余人。于是皇帝降下敕令,多次责备诸将帅。都指挥邓安等因而归咎于前御史柳华。当时王振正想杀朝士以威吓众人,命令逮捕柳华。柳华已经外任山东副使,听到命令,服毒药而死。下诏抄没其家,男子戍边,妇女没入浣衣局。而御史汪澄、柴文显也因此得罪。

〔21〕初,澄按福建,以茂七乱,檄浙江、江西会讨。寻以贼方议降,止兵毋进。既知贼无降意,复趣进兵,而贼已不可制。浙江巡按御史黄英恐得罪,具白澄止兵状,兵部因劾澄失机。福建三司亦言,贼初起,按臣柴文显匿不奏,酿成今患。遂俱下吏。狱成,诏磔文显,籍其家。澄弃市。而宋新及按察使方册等十人俱坐斩。遇赦,谪驿丞。天顺初,复官。

当初,汪澄巡按福建,因邓茂七作乱,发檄文给浙江、江西会合讨伐。不久因贼寇正商议投降,停止军队不前进。后来知道贼寇没有投降之意,又催促进兵,但贼寇已经不可控制。浙江巡按御史黄英怕获罪,详细陈述汪澄停止军队的情况,兵部因此弹劾汪澄失机。福建三司也说,贼寇初起时,按察使柴文显隐瞒不奏,酿成今天的祸患。于是都下狱。狱案判定,下诏将柴文显处以磔刑,抄没其家。汪澄被处死弃市。而宋新及按察使方册等十人都被判斩刑。遇到赦免,贬为驿丞。天顺初年,恢复官职。

〔22〕论者谓华所建置未为过,澄、文显罪不至死。武将不能灭贼,反罪文吏。华、文显至与叛逆同科,失刑实由王振云。华,吴县人。文显,浙江建德人。澄仁和人。

议论者说柳华所设置的并非过错,汪澄、柴文显的罪不至死。武将不能灭贼,反而加罪于文吏。柳华、柴文显甚至与叛逆同罪,刑罚失当实由王振。柳华是吴县人。柴文显是浙江建德人。汪澄是仁和人。

〔23〕王得仁,名仁,以字行,新建人。本谢姓,父避仇外家,因冒王氏。得仁五岁丧母,哀号如成人。初为卫吏,以才荐授汀州府经历。廉能勤敏,上下爱之。秩满当迁,军民数千人乞留,诏增秩再任。居三年,推官缺,英宗从军民请,就令迁擢。数辩冤狱,却馈遗,抑镇守内臣苛索,政绩益著。

王得仁,名仁,以字行世,是新建人。原本姓谢,父亲因躲避仇人到外家,于是冒姓王。得仁五岁时母亲去世,哀哭如同成人。起初任卫吏,因才能被推荐授予汀州府经历。廉洁能干勤勉敏捷,上下都爱戴他。任期届满应当升迁,军民数千人请求留任,皇帝下诏增加官秩再任。过了三年,推官缺员,英宗听从军民的请求,就地提升他。他多次辨明冤狱,拒绝馈赠,抑制镇守太监的苛索,政绩更加显著。

〔24〕沙县贼陈政景,故邓茂七党也。纠清流贼蓝得隆等攻城。得仁与守将及知府刘能击败之,擒政景等八十四人,余贼惊溃。诸将议穷搜,得仁恐滥及百姓,下令招抚,辨释难民三百人。都指挥马雄得通贼者姓名,将按籍行戮,得仁力请焚其籍。贼复寇宁化,率兵往援,斩首甚众。民多自拔归,贼势益衰。

沙县贼寇陈政景,是邓茂七的旧党。他纠集清流贼蓝得隆等攻城。王得仁与守将及知府刘能击败他们,擒获陈政景等八十四人,其余贼寇惊溃。诸将商议穷追搜捕,王得仁怕滥及百姓,下令招抚,辨别释放了三百名难民。都指挥马雄得到通贼者的姓名,准备按名册诛杀,王得仁极力请求烧掉名册。贼寇又侵犯宁化,王得仁率兵往援,斩首很多。百姓多自行脱离贼寇归来,贼势更加衰落。

〔25〕贼退屯将乐,得仁将追灭之,俄遘疾。众欲舆归就医,得仁不可,曰:“吾一动,贼必长驱。”乃起坐帐中,谕将吏戮力平贼,遂卒。时正统十四年1449夏也。军民哀恸。丧还,哭奠者道路相属,多绘像祀之。天顺末,吏民乞建祠。有司为请,诏如广东杨信民故事,春秋致祭。

贼寇退驻将乐,王得仁准备追击消灭他们,不久患病。众人想用轿子抬他回去就医,王得仁不同意,说:“我一动,贼寇必定长驱直入。”于是起坐帐中,告谕将吏齐心平贼,于是去世。当时是正统十四年夏天。军民哀痛。灵柩送回,哭奠的人在道路上接连不断,很多人画他的像祭祀。天顺末年,官吏百姓请求建祠。有关部门请示,皇帝下诏按照广东杨信民的旧例,春秋祭祀。

〔26〕子一夔,天顺四年1460举进士第一。授修撰,进左谕德。成化七年1471,彗星见。应诏陈五事:请正宫闱,亲大臣,开言路,慎刑狱,戒妄费。语极剀挚,被旨切责。累迁工部尚书。卒,赠太子少保。正德中,谥文庄。

儿子王一夔,天顺四年考中进士第一名。授予修撰,晋升左谕德。成化七年,彗星出现。应诏陈述五件事:请求端正宫闱,亲近大臣,广开言路,谨慎刑狱,戒除浪费。言辞极为恳切真挚,被皇帝下旨严厉责备。累积升迁至工部尚书。去世,追赠太子少保。正德年间,谥号文庄。

〔27〕叶祯,字梦吉,高要人。举于乡,授浔州府同知。补凤翔,调庆远。

叶祯,字梦吉,是高要人。乡试中举,被授予浔州府同知。补任凤翔府同知,调任庆远府同知。

〔28〕两广瑶贼蜂起,列郡咸被害,将吏率缩朒观望。祯誓不与贼俱生,募健儿日训练。峒酋韦父强数败官军,祯生絷之,其党忿,悉众攻城。旗山守将拥兵不救。祯率健儿出战,贼却去。旋蹑祯,战相当,祯子公荣歼焉。

两广瑶贼蜂拥而起,各郡都遭受侵害,将吏大都畏缩观望。叶祯发誓不与贼共存,招募健儿每天训练。峒酋韦父强多次打败官军,叶祯活捉了他,他的党羽愤怒,全部兵力攻城。旗山守将拥兵不救。叶祯率健儿出战,贼退去。不久又跟踪叶祯,战斗相当,叶祯的儿子叶公荣战死。

〔29〕顷之,贼围鸡刺诸村,祯率三百人趋赴。道遇贼人头山下,鏖战,祯被数枪,手刃贼一人,与从子官庆及三百人皆死。时天顺三年1459正月晦也。岭南素无雪,是夜大雷电,雪深尺许。贼释围去,诸村获全。事闻,赠朝列大夫、广西参议,守臣为立庙祀之。

不久,贼寇包围鸡刺等村,叶祯率领三百人赶赴。路上在头山下遇到贼寇,激战,叶祯被刺中数枪,亲手杀死一个贼寇,与侄子叶官庆及三百人全部战死。当时是天顺三年正月的最后一天。岭南一向没有雪,这天夜里大雷雨,雪深一尺左右。贼寇解围离去,各村得以保全。事情上报,追赠朝列大夫、广西参议,守臣为他立庙祭祀。

〔30〕伍骥,字德良,安福人。景泰五年1454进士。授御史。庄重寡言笑,见义敢为。

伍骥,字德良,是安福人。景泰五年考中进士。被授予御史。庄重,少言笑,见义敢为。

〔31〕天顺七年1463巡按福建。先是,上杭贼起,都指挥佥事丁泉,汶上人,善捍御。贼屡攻城,皆为所却。已而贼转炽。骥闻,立驰入汀州,调援兵四集。骥单骑诣贼垒。贼不意御史猝至,皆擐甲露刃。骥从容立马,谕以祸福。贼见其至诚,感悟泣下,归附者千七百余户。给以牛种,俾复故业。

天顺七年,伍骥巡按福建。在此之前,上杭贼寇起事,都指挥佥事丁泉,是汶上人,善于防御。贼寇多次攻城,都被他击退。后来贼寇更加猖獗。伍骥听说,立即驰入汀州,调集援兵四集。伍骥单骑到贼营。贼寇没料到御史突然来到,都披甲亮刀。伍骥从容立马,告谕他们祸福。贼寇见他的至诚,感动哭泣,归附者一千七百多户。给他们牛和种子,让他们恢复旧业。

〔32〕惟贼首李宗政负固不服,遂与泉深入破之。泉力战,为贼所害。骥吊死恤伤,激以忠义,复与贼战。连破十八寨,俘斩八百余人,四境悉平。而骥冒瘴疠成疾,班师至上杭卒。军民哀之如父母,旦夕临者数千人,争出财立祠。成化中以知县萧宏请,诏与泉并祀,赐祠名“褒忠”。

只有贼首李宗政凭险固守不降服,伍骥于是与丁泉深入攻破他。丁泉力战,被贼杀害。伍骥吊唁死者、抚恤伤者,用忠义激励众人,又和贼作战。接连攻破十八个寨子,俘斩八百多人,四境全部平定。但伍骥冒瘴疠得病,班师回到上杭去世。军民哀悼他如同父母,早晚来哭吊的有数千人,争相出钱立祠。成化年间,因知县萧宏请求,下诏与丁泉一并祭祀,赐祠名“褒忠”。

〔33〕毛吉,字宗吉,余姚人。景泰五年1454进士。除刑部广东司主事。司辖锦衣卫。卫卒伺百官阴事,以片纸入奏即获罪,公卿大夫莫不惴恐。公行请属,狎侮官司,即以罪下刑部者,亦莫敢捶挞。吉独执法不挠,有犯必重惩之。其长门达怙宠肆虐,百官道遇率避马,吉独举鞭拱手过,达怒甚。吉以疾失朝,下锦衣狱。达大喜,简健卒,用巨梃搒之。肉溃见骨,不死。

毛吉,字宗吉,是余姚人。景泰五年进士。被任命为刑部广东司主事。该司管辖锦衣卫。锦衣卫士卒探察百官的隐私,用一张纸条入奏就能获罪,公卿大夫没有不惶恐的。他们公然请托,狎侮官司,即使因罪下到刑部的,也没有人敢鞭打。毛吉独自执法不挠,有犯法的一定重惩。他的长官门达仗恃宠幸肆虐,百官在路上遇到都避让马匹,毛吉独自举鞭拱手而过,门达非常愤怒。毛吉因病误朝,被下锦衣卫狱。门达大喜,挑选健壮士卒,用大棍子打他。肉溃烂露出骨头,但没死。

〔34〕天顺五年1461擢广东佥事,分巡惠、潮二府。痛仰豪右,民大悦。及期当代,相率吁留之。

天顺五年,被提拔为广东佥事,分巡惠州、潮州二府。严厉打击豪强,百姓非常高兴。到了任期应当替换,百姓相继呼号请求留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