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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史 · 卷一百五十九·列传第四十七

明史 · 目录

〔1〕熊概,字元节,丰城人。幼孤,随母适胡氏,冒其姓。永乐九年1411进士。授御史。十六年1418擢广西按察使。峒溪蛮大出掠,布政使议请靖江王兵遏之。概不可,曰:“吾等居方面,寇至无捍御,顾烦王耶?且寇必不至,戒严而已。”已而果然。久之,调广东。

熊概,字元节,是丰城人。他小时候父亲去世,跟着母亲改嫁到胡家,就冒用了胡姓。永乐九年考中进士,被任命为御史。永乐十六年,升任广西按察使。当时峒溪的蛮族大举出来抢掠,布政使建议请求靖江王派兵阻拦。熊概不同意,说:“我们这些人在地方上任职,敌人来了却没有能力抵御,反而要去麻烦王爷吗?而且敌人肯定不来,只需加强戒备就行了。”后来果然如此。过了很久,熊概调任广东。

〔2〕洪熙元年1425正月,命以原官与布政使周干、参政叶春巡视南畿、浙江。初,夏原吉治水江南还,代以左通政赵居任,兼督农务。居任不恤民,岁以丰稔闻。成祖亦知其诬罔。既卒,左通政岳福继之,庸懦不事事。仁宗监国时,尝命概以御史署刑部,知其贤,故有是命。是年八月,干还,言有司多不得人,土豪肆恶,而福不任职。宣宗召福还,擢概大理寺卿,与春同往巡抚。南畿、浙江设巡抚自此始。

洪熙元年正月,皇帝命令熊概以原官职与布政使周干、参政叶春一起巡视南畿和浙江。当初,夏原吉治理江南水利后回京,由左通政赵居任接替,兼管农业事务。赵居任不体恤百姓,每年都上报丰收。明成祖也知道他在欺骗。赵居任死后,左通政岳福继任,他庸碌懦弱,无所作为。明仁宗监国时,曾命熊概以御史身份代理刑部事务,知道他是贤才,所以才有这次任命。同年八月,周干回京,报告说地方官员大多不得力,土豪横行作恶,而岳福不称职。明宣宗召回岳福,升熊概为大理寺卿,与叶春一同前往巡抚。南畿、浙江设立巡抚一职从此开始。

〔3〕浙西豪持郡邑短长为不法。海盐民平康暴横甚,御史捕之,遁去。会赦还,益聚党八百余人。概捕诛之。已,悉捕豪恶数十辈,械至京,论如法。于是奸宄帖息。诸卫所粮运不继,军乏食。概以便宜发诸府赎罪米四万二千余石赡军,乃闻于朝。帝悦,谕户部勿以专擅罪概。概用法严,奸民惮之,腾谤书于朝。宣德二年1427,行在都御史劾概与春所至作威福,纵兵扰民。帝弗问,阴使御史廉之,无所得。由是益任概。明年七月赐玺书奖励。概亦自信,诸当兴革者皆列以闻。时屡遣部官至江南造纸、市铜铁。概言水涝民饥,乞罢之。

浙西的豪强把持着郡县官府的短处,为非作歹。海盐县有个叫平康的百姓,非常残暴横蛮,御史去抓他,他逃跑了。后来遇到大赦回来,又聚集了八百多名党羽。熊概把他抓来杀了。不久,又把几十个豪强恶霸全部逮捕,戴上刑具押送到京城,依法惩处。于是奸邪之徒都平息了。各卫所的粮食运输跟不上,军队缺乏粮食。熊概擅自决定发放各府赎罪米四万二千多石来供应军队,然后才上报朝廷。皇帝很高兴,指示户部不要因为擅自行事而加罪于熊概。熊概执法严厉,奸民都害怕他,于是向朝廷寄送诽谤他的书信。宣德二年,行在都御史弹劾熊概和叶春所到之处作威作福,放纵士兵骚扰百姓。皇帝没有追问,暗中派御史去查访,没有找到证据。从此更加信任熊概。第二年七月,赐给玺书表彰奖励。熊概也很有自信,所有应当兴办或革除的事项都列出来上报。当时朝廷多次派部官到江南造纸、购买铜铁。熊概说水灾导致百姓饥饿,请求停止这些事。

〔4〕五年1430还朝,始复姓。亡何,迁右都御史,治南院事。行在都御史顾佐疾,驿召概代领其职,兼署刑部。九年1434十月录囚,自朝至日宴,未暇食,忽风眩卒。赐祭,给舟归其丧。

宣德五年,熊概回到朝廷,才恢复本姓。没过多久,升任右都御史,负责处理南京都察院的事务。行在都御史顾佐生病,朝廷用驿马召熊概去代理他的职务,并兼管刑部。宣德九年十月,熊概审理囚犯,从早晨到傍晚,没空吃饭,突然中风眩晕去世。朝廷赐予祭奠,并派船送他的灵柩回乡。

〔5〕概性刚决,巡视江南,威名甚盛。及掌台宪,声称渐损于初。

熊概性格刚强果断,巡视江南时,威名很大。等到他掌管都察院后,名声渐渐不如当初了。

〔6〕叶春者,海盐人。起家掾吏,历礼部郎中两淮盐运使,改四川右参政。与概巡抚江、浙诸府。既复奉命与锦衣指挥任启、御史赖英、太监刘宁巡视。先后凡三莅浙西,治事于乡,人无议其私者。概迁都御史。春同日进刑部右侍郎。卒于官。

叶春,海盐人。他从掾吏做起,历任礼部郎中、两淮盐运使,改任四川右参政。曾与熊概一起巡抚江浙各府。后来又奉命与锦衣卫指挥任启、御史赖英、太监刘宁一起巡视。先后共三次到浙西,在故乡办公事,没有人议论他徇私。熊概升任都御史,叶春在同一天升任刑部右侍郎。后来死在任上。

〔7〕陈镒,字有戒,吴县人。永乐十年1412进士。授御史。迁湖广副使,历山东、浙江,皆有声。

陈镒,字有戒,吴县人。永乐十年考中进士,被任命为御史。升任湖广副使,先后在山东、浙江任职,都很有声望。

〔8〕英宗即位之三月,擢右副都御史,与都督同知郑铭镇守陕西。北方饥民多流移就食。镒道出大名见之,疏陈其状,诏免赋役。正统改元,镒言陕西用兵,民困供亿,派征物料,乞悉停免。诏可。明年五月,以劳绩下敕奖励,因命巡延绥、宁夏边。所至条奏军民便宜,多所废置。所部六府饥,请发仓振。帝从辅臣请,修荒政。镒请遍行于各边,由是塞上咸有储蓄。六年1408春,以镒久劳于外,命与王翱岁一更代。七年1409,翱调辽东,镒复出镇。岁满当代,以陕人乞留,诏仍旧任。时仓储充溢,有军卫者足支十年,无者直可支百年。镒以陈腐委弃可惜,请每岁春夏时,给官军为月饷,不复折钞。从之。

明英宗即位三个月后,陈镒升任右副都御史,与都督同知郑铭一起镇守陕西。北方闹饥荒,很多百姓流亡到陕西找饭吃。陈镒路过大名府时见到这种情况,就上疏陈述灾情,皇帝下诏免除了赋税和徭役。正统元年,陈镒说陕西因为用兵,百姓被供应军需所困,摊派征收各种物资,请求全部停止。皇帝同意了。第二年五月,因为陈镒的功劳,皇帝下敕令奖励他,并命他巡视延绥、宁夏边防。他所到之处,条陈上奏对军民有利的事情,很多制度被废止或设立。他所管辖的六个府发生饥荒,他请求开仓赈济。皇帝听从辅臣的建议,推行荒政。陈镒请求在各地边境都推行,从此塞上都有了储备。正统六年春,因为陈镒长期在外辛苦,皇帝命他与王翱每年轮换一次。七年,王翱调往辽东,陈镒又出镇陕西。任期满了应当换人,因为陕西百姓请求留任,皇帝下诏让他继续担任原职。当时仓库粮食充足,有军卫的地方足够支持十年,没有军卫的地方甚至能支持一百年。陈镒认为粮食陈腐丢弃可惜,请求每年春夏两季,发给官军作为月饷,不再折成宝钞。皇帝听从了。

〔9〕九年1411春进右都御史,镇守如故。秦中饥,乞蠲租十之四,其余米布兼收。时瓦剌也先渐强,遣人授罕东诸卫都督喃哥等为平章,又置甘肃行省名号。镒以闻,请严为之备。已,命与靖远伯王骥巡视甘肃、宁夏、延绥边务,听便宜处置。以灾沴频仍,条上抚安军民二十四事,多议行。

正统九年春,陈镒晋升为右都御史,仍镇守陕西。关中地区闹饥荒,陈镒请求减免十分之四的田租,其余部分可以米和布匹混合征收。当时瓦剌部的也先势力逐渐强大,派人授予罕东各卫都督喃哥等人平章之职,又设置了甘肃行省的名号。陈镒把情况上报朝廷,请求严加防备。不久,朝廷命他与靖远伯王骥巡视甘肃、宁夏、延绥的边防事务,允许他们根据情况自行处置。因为灾害频繁,陈镒分条上奏了安抚军民的二十四件事,大多数被采纳实行。

〔10〕镒尝恐襄、汉间流民啸聚为乱,请命河南、湖广、陕西三司官亲至其地抚恤之。得旨允行,而当事者不以为意。王文亦相继力言有司怠忽,恐遗祸。至成化时,乃有项忠之役,人益思镒言。

陈镒曾经担心襄阳、汉水一带的流民聚众作乱,请求命令河南、湖广、陕西三司的官员亲自到当地安抚百姓。得到皇帝批准,但当事官员并不在意。王文也接着极力说有关部门怠慢疏忽,恐怕会留下祸患。到了成化年间,果然发生了项忠(镇压流民)的战役,人们更加怀念陈镒当初的话。

〔11〕英宗北狩,景帝监国,镒合大臣廷论王振。于是振侄王山伏诛。也先将入犯,以于谦荐,出抚畿内。事宁,召还,进左都御史。

明英宗在土木堡被俘后,景帝代理国政,陈镒联合大臣在朝廷上公开弹劾王振。于是王振的侄子王山被处死。也先将要入侵,因为于谦的推荐,陈镒出京巡视安抚京城附近地区。事情平息后,被召回,升任左都御史。

〔12〕景泰二年1451,陕西饥,军民万余人,“愿得陈公活我。”监司以闻,帝复命之。镒至是凡三镇陕,先后十余年,陕人戴之若父母。每还朝,必遮道拥车泣。再至,则欢迎数百里不绝。其得军民心,前后抚陕者莫及也。

景泰二年,陕西饥荒,军民一万多人表示“希望陈公来救活我们”。监司将情况上报,皇帝又派陈镒去陕西。陈镒到这时已经三次镇守陕西,前后十多年,陕西人爱戴他就像爱戴父母一样。每次他回朝,百姓必定拦住道路,围着车子哭泣。他再次来到陕西时,百姓欢迎的队伍绵延数百里不断。他深得军民之心,前后在陕西任巡抚的官员没有人能比得上。

〔13〕三年1452春召还,加太子太保,与王文并掌都察院。文威严,诸御史畏之若神。镒性宽恕,少风裁,誉望损于在陕时。明年秋以疾致仕。卒,赠太保,谥僖敏。天顺七年1463,诏官其子伸为刑部照磨。

景泰三年春,陈镒被召回朝廷,加封太子太保,与王文共同掌管都察院。王文很威严,御史们怕他像怕神一样。陈镒性格宽厚,缺少风骨和决断,名声威望比在陕西时有所下降。第二年秋天,因病退休。去世后,追赠太保,谥号僖敏。天顺七年,皇帝下诏让他的儿子陈伸担任刑部照磨。

〔14〕李仪,涿人。永乐间以荐举授户部主事。宣宗既平高煦,义请去赵王护卫。尚书张本亦言:“往岁孟贤谋逆,赵王未必不知。高煦亦谓与赵合谋。仪言是。”帝不听。既而言者益众。帝封其词,遣使谕王如仪指。王即献护卫,赵卒无事。仪寻出知九江府,有惠政。

李仪,涿州人。永乐年间通过荐举被授予户部主事。明宣宗平定高煦叛乱后,李仪请求削去赵王的护卫。尚书张本也说:“往年孟贤谋反,赵王未必不知道。高煦也说和赵王合谋。李仪说得对。”皇帝不听。后来进言的人越来越多。皇帝把弹劾的奏章封起来,派使者按李仪的意思去告诫赵王。赵王立即交出了护卫,赵王最终没事。李仪不久出京任九江知府,有仁政。

〔15〕英宗即位之岁,始设诸边巡抚。佥都御史丁璿方督大同、宣府军储,而仪以右佥都御史巡抚其地,盛有所建置。明年请以大同东西二路分责于总兵官罗文、方政。从之。时朝议遣方政、杨洪出塞,与甘肃将蒋贵、史昭合击朵儿只伯。仪言:“四裔为患,自古有之,在备御有方耳。和宁残部,穷无所归,乍臣乍叛,小为边寇。边将谨待之,将自遁,何必穷兵。万一乘虚袭我,少有失,适足为笑,乞敕政等无穷追。”不纳。

明英宗即位的这一年,开始在各边镇设立巡抚。佥都御史丁璿正在督办大同、宣府的军粮,而李仪以右佥都御史的身份巡抚大同、宣府,有很多建树。第二年,他请求将大同东西两路分别交给总兵官罗文、方政负责。皇帝同意了。当时朝廷商议派方政、杨洪出塞,与甘肃将领蒋贵、史昭合击朵儿只伯。李仪说:“四边少数民族为患,自古就有,关键在于防守抵御有方。和宁王残部,走投无路,时而归顺时而反叛,只是小规模侵扰边境。边将谨慎对待他们,他们自然会逃走,何必穷兵黩武。万一他们乘虚袭击我们,稍有失利,正好成为笑柄,请求命令方政等人不要穷追。”朝廷没有采纳。

〔16〕督粮参政刘琏不职,仪劾之。琏乃诬仪淫乱事。适参将石亨欲奏镇守中官郭敬罪,先咨仪。仪误缄咨牒于核饷主事文卷中,户部以闻,致亨、敬相奏讦。诏仪、琏自陈,而切责敬等。琏止停俸二岁。仪虽引罪,自负其直,词颇激,遂被劾下吏瘐死。正统二年1437二月也。仪居官廉谨,边人素德之。闻其死,建昭德祠以祀。

督粮参政刘琏不称职,李仪弹劾他。刘琏就诬告李仪有淫乱之事。恰好参将石亨想弹劾镇守中官郭敬,先征求李仪的意见。李仪误把咨询的文书封在了核饷主事的文卷中,户部上报了朝廷,导致石亨和郭敬互相弹劾揭发。皇帝下诏让李仪、刘琏自己陈述,并严厉斥责郭敬等人。刘琏只被停发俸禄两年。李仪虽然也认了罪,但自认为正直,言辞很激烈,于是被弹劾下狱,死在狱中。这是正统二年二月的事。李仪做官廉洁谨慎,边地百姓一直感念他的恩德。听说他死了,就建了昭德祠来祭祀他。

〔17〕丁璿,上元人。永乐中进士。由御史擢居是职。正统五年1440将征麓川,命乘传往备储饷。寻言用兵便宜,遂命抚云南。麓川平,召为左副都御史,所至有声。

丁璿,上元人。永乐年间考中进士。从御史升任这个职务。正统五年,朝廷准备征讨麓川,命他乘驿车前往准备储备粮饷。不久他上奏用兵事宜,于是命他巡抚云南。麓川平定后,他被召回任左副都御史,所到之处都有声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