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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史 · 卷一百四十一·列传第二十九

明史 · 目录

〔46〕景清,本耿姓,讹景,真宁人。倜傥尚大节,读书一过不忘。洪武中进士,授编修,改御史。三十年春,召见,命署左佥都御史。以奏疏字误,怀印更改,为给事中所劾,下诏狱。寻宥之。诏巡察川、陕私茶,除金华知府。建文初,为北平参议。燕王与语,言论明晰,大称赏。再迁御史大夫。燕师入,诸臣死者甚众。清素预密谋,且约孝孺等同殉国,至是独诣阙自归,成祖命仍其官,委蛇班行者久之。一日早朝,清衣绯怀刃入。先是,日者奏异星赤色犯帝座,甚急。成祖故疑清。及朝,清独著绯。命搜之,得所藏刃。诘责,清奋起曰:“欲为故主报仇耳!”成祖怒,磔死,族之。籍其乡,转相攀染,谓之“瓜蔓抄”,村里为墟。

景清,本姓耿,讹传为景,真宁人。倜傥崇尚大节,读书过目不忘。洪武年间考中进士,授编修,改任御史。洪武三十年春,被召见,命代理左佥都御史。因奏疏字有错误,怀揣官印更改,被给事中弹劾,下诏狱。不久被赦免。奉命巡察川、陕私茶,授金华知府。建文初年,任北平参议。燕王和他谈话,言论清晰,大加赞赏。再升御史大夫。燕军进入,诸臣死者很多。景清一向参与密谋,并且和方孝孺等人相约殉国,到这时却独自到朝廷归附,成祖命他仍任原官,在朝班中敷衍周旋了很久。一天早朝,景清穿着红衣怀揣刀进入。之前,占星者奏报有异星赤色侵犯帝座,很紧急。成祖因此怀疑景清。到上朝时,景清独自穿着红衣。命搜查,搜出所藏的刀。责问,景清奋起说:“想为旧主报仇罢了!”成祖发怒,将他磔死,灭族。抄没其乡里,辗转牵连,叫做“瓜蔓抄”,村庄变成废墟。

〔47〕初,金川门之启,御史连楹叩马欲刺成祖,被杀,尸植立不仆。楹,襄垣人。

当初,金川门打开时,御史连楹拦住马想要刺杀成祖,被杀,尸体直立不倒。连楹是襄垣人。

〔48〕胡闰,字松友,鄱阳人。太祖征陈友谅,过长沙王吴芮祠,见题壁诗,奇之,立召见帐前。洪武四年1371,郡举秀才,入见。帝曰:“此书生故题诗鄱阳庙壁者邪?”授都督府都事,迁经历。建文初,选右补阙,寻进大理寺少卿。燕师起,与齐、黄辈昼夜画军事。京师陷,召闰,不屈,与子传道俱死。幼子传庆戍边。四岁女郡奴入功臣家,稍长识大义,日以爨灰污面。洪熙初,赦还乡。贫甚,誓不嫁。见者竞遗以钱谷,曰:“此忠臣女也。”

胡闰,字松友,鄱阳人。太祖征讨陈友谅时,经过长沙王吴芮祠,看到题壁诗,觉得奇异,立刻召见帐前。洪武四年,郡里举荐秀才,入朝见皇帝。皇帝说:“这就是那个在鄱阳庙壁上题诗的书生吗?”授都督府都事,升经历。建文初年,选任右补阙,不久进大理寺少卿。燕王起兵,他和齐泰、黄子澄等人昼夜谋划军事。京城陷落,召见胡闰,他不屈,和儿子胡传道一起被杀。幼子胡传庆被发配戍边。四岁女儿胡郡奴进入功臣家,稍微长大懂大义,每天用灶灰涂脸。洪熙初年,赦免回乡。非常贫穷,发誓不嫁。见到她的人争相送钱粮,说:“这是忠臣的女儿。”

〔49〕高翔,朝邑人。洪武中,以明经为监察御史。建文时,戮力兵事。成祖闻其名,与闰同召,欲用之。翔丧服入见,语不逊。族之,发其先冢,亲党悉戍边。诸给高氏产者皆加税,曰:“令世世骂翔也。”

高翔,朝邑人。洪武年间,以明经科任监察御史。建文时,尽力于兵事。成祖听说他的名声,和胡闰一起召见,想任用他。高翔穿着丧服入见,言语不恭。被灭族,刨开其祖坟,亲族全部发配边疆。所有分得高家田产的人都加税,说:“让世世代代骂高翔。”

〔50〕王度,字子中,归善人。少力学,工文辞,用明经荐为山东道监察御史。建文时,燕兵起,度悉心赞画。及王师屡败,度奏请募兵。小河之捷,奉命劳军徐州。还,方孝孺与度书,誓死社稷。燕王称帝,坐方党谪戍贺县,又坐语不逊,族。

王度,字子中,归善人。少年努力学习,擅长文辞,以明经科被推荐为山东道监察御史。建文时,燕王起兵,王度尽心谋划。等到朝廷军队屡败,王度上奏请求招募士兵。小河之捷后,奉命到徐州慰劳军队。回来后,方孝孺给王度写信,誓死为国家。燕王称帝后,因方党案被流放贺县,又因言语不敬,被灭族。

〔51〕度有智计。盛庸之代景隆,度密陈便宜,是以有东昌之捷。景隆征还,赦不诛,反用事。忌庸等功,谗间之,度亦见疏。论者以其用有未尽,惜之。

王度有智谋计策。盛庸代替李景隆时,王度秘密陈述便利事宜,因此有东昌之捷。李景隆被召回,赦免不杀,反而掌权。忌妒盛庸等人的功劳,进谗言离间,王度也被疏远。评论者认为他的才能没有完全发挥,为之惋惜。

〔52〕戴德彝,奉化人。洪武二十七年1394进士。累官侍讲。太祖谕之曰:“翰林虽职文学,然既列禁近,凡国家政治得失,民生利害,当知无不言。昔唐陆贽、崔群、李绛在翰林,皆能正言谠论,补益当时。汝宜以古人自期。”已,改监察御史。建文时,改左拾遗。燕王入,召见,不屈,死之。德彝死时,兄弟并从京师。嫂项家居,闻变,度祸且族,令阖舍逃去。匿德彝二子山中,毁戴氏族谱,独身留家。收者至,无所得,械项至京,搒掠终无一言,戴族获全。

戴德彝,奉化人。洪武二十七年进士。多次升官至侍讲。太祖告谕他说:“翰林虽然职掌文学,但既然在宫禁近旁,凡是国家政治得失、民生利害,应当知无不言。昔日唐朝陆贽、崔群、李绛在翰林,都能正直言论,裨益当时。你应该以古人自期。”后来,改任监察御史。建文时,改任左拾遗。燕王进入,召见他,不屈而死。戴德彝死时,兄弟都在京城。嫂子项氏在家,听说变故,推测祸将灭族,让全家逃走。把戴德彝的两个儿子藏匿在山中,毁掉戴氏族谱,独自留在家。搜索的人来了,没找到什么,将项氏戴上刑具押送京城,拷打始终没有一句话,戴氏家族得以保全。

〔53〕时御史不屈死者,有诸城谢升、聊城丁志方。而怀宁甘霖从容就戮,子孙相戒不复仕。

当时御史中不屈而死的有诸城谢升、聊城丁志方。而怀宁甘霖从容就义,子孙互相告诫不再做官。

〔54〕又董镛,不知何许人。诸御史有志节者,时时会镛所,誓以死报国。诸将校观望不力战,镛辄露章劾之。城破被杀,家戍极边。

又有董镛,不知道是什么地方人。诸位有志向节操的御史,常常在董镛家聚会,发誓以死报国。诸将校观望不尽力作战,董镛就公开上奏弹劾他们。城破被杀,家属被发配极远边疆。

〔55〕而给事中死者,则有陈继之、韩永、叶福三人。

而给事中中殉难的有陈继之、韩永、叶福三人。

〔56〕继之,莆田人,建文二年1400进士。时江南僧道多腴田,继之请人限五亩,余以赋民。从之。兵事亟,数条奏机宜。燕兵入,不屈,见杀,父母兄弟悉戍边。

陈继之,莆田人,建文二年进士。当时江南僧道多有好田,陈继之请求每人限五亩,多余的分给百姓。被采纳。军事紧急时,多次上奏机宜。燕军进入,不屈被杀,父母兄弟全部发配边疆。

〔57〕永,西安人,或曰浮山。貌魁梧,音吐洪亮,每慷慨论兵事。燕王入,欲官之,抗辞,不屈死。

韩永,西安人,一说是浮山人。相貌魁梧,声音洪亮,常常慷慨谈论军事。燕王进入,想给他官做,他严词拒绝,不屈而死。

〔58〕福,侯官人,继之同年生。燕兵至,守金川门,城陷,死之。

叶福,侯官人,和陈继之同年考中。燕兵到,守卫金川门,城破,战死。

〔59〕赞曰:帝王成事,盖由天授。成祖之得天下,非人力所能御也。齐、黄、方、练之俦,抱谋国之忠,而乏制胜之策。然其忠愤激发,视刀锯鼎镬甘之若饴,百世而下,凛凛犹有生气。是岂泄然不恤国事而以一死自谢者所可同日道哉!由是观之,固未可以成败之常见论也。

史官评论说:帝王成就大事,大概是由上天授予的。成祖得到天下,不是人力所能抵御的。齐泰、黄子澄、方孝孺、练子宁这些人,怀有报国的忠心,但缺乏制胜的策略。然而他们的忠义愤激,视刀锯鼎镬如同甘饴,百世之后,凛凛仍有生气。这难道是那些懈怠不关心国事只以死来谢罪的人可以相提并论的吗?由此看来,确实不能用通常的成败观念来评论他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