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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史 · 卷一百三十九·列传第二十七

明史 · 目录

〔12〕冯坚,不知何许人,为南丰典史。洪武二十四年1391上书言九事:“一曰养圣躬。请清心省事,不与细务,以为民社之福。二曰择老成。诸王年方壮盛,左右辅导。愿择取老成之臣出为王官,使得直言正色,以图匡救。三曰攘要荒。请务农讲武,屯戍边圉,以备不虞。四曰励有司。请得廉正有守之士,任以方面。旌别属吏,具实以闻而黜陟之。使人勇于自治。五曰褒祀典。请敕有司采历代忠烈诸臣,追加封谥,俾末俗有所兴劝。六曰省宦寺。晨夕密迩,其言易入,养成祸患而不自知。请裁去冗员,可杜异日陵替之弊。七曰易边将。假以兵柄,久在边圉,多致纵佚。请时迁岁调,不使久居其任。不惟保全勋臣,实可防将骄卒惰、内轻外重之渐。八曰访吏治。廉干之才,或为上官所忌,僚吏所嫉。上不加察,非激劝之道。请广布耳目,访察廉贪,以明黜陟。九曰增关防。诸司以帖委胥吏,俾督所部,辄加箠楚,害及于民。请增置勘合以付诸司,听其填写差遣,事讫缴报,庶所司不轻发以病民,而庶务亦不致旷废。”书奏,帝嘉之,称其知时务,达事变。又谓侍臣曰:“坚言惟调易边将则未然。边将数易,则兵力勇怯。敌情出没,出川形胜,无以备知。倘得赵充国、班超者,又何取数易为哉!”乃命吏部擢坚左佥都御史,在院颇持大体。其明年,卒于任。

冯坚,不知是什么地方人,担任南丰县典史。洪武二十四年上书谈论九件事:“第一是保养圣体。请求清心省事,不过问琐细事务,以此作为国家社稷的福祉。第二是选择老成持重的人。诸王正年轻力壮,需要左右辅导。希望选择老成的大臣出任王府官员,使他们能够直言正色,以求匡正补救。第三是治理边疆。请求务农讲武,屯田戍边,以防备不测。第四是激励官吏。请求得到廉洁正直有操守的人,担任方面大员。表彰识别下属官吏,据实上报而进行升降。使人勇于自我治理。第五是褒扬祭祀典礼。请求命令有关部门搜集历代忠烈大臣,追加封号和谥号,使后世风俗有所激励劝勉。第六是裁减宦官。他们早晚亲近,言语容易入耳,养成祸患而不自知。请求裁减多余人员,可以杜绝日后宦官专权之弊。第七是调动边将。授予兵权,长期在边疆,多导致放纵安逸。请求按时调动,不让他们久居其任。这不仅保全功臣,更可防止将骄兵惰、内轻外重的趋势。第八是考察吏治。廉洁干练的人才,可能被上官忌恨、同僚嫉妒。上面不加考察,不是激励劝勉之道。请求广泛设置耳目,访察廉洁与贪污,以明确升降。第九是增加关卡凭证。各部门以文书委派胥吏,让他们督促下属,往往加以鞭打,害及百姓。请求增置勘合发给各部门,让他们填写差遣,事情完毕缴回报告,这样各部门就不会轻易发出文书而害民,而各种事务也不致荒废。”奏章送上,皇帝称赞他,说他懂得时务,通达事理。又对侍臣说:“冯坚的话中只有调动边将这一点不对。边将频繁调动,那么兵力的勇怯、敌情的出没、山川的险要,就无法全面了解。如果得到赵充国、班超这样的人,又何必频繁调动呢!”于是命令吏部提拔冯坚为左佥都御史,他在都察院很能把握大体。第二年,在任上去世。

〔13〕茹太素,泽州人。洪武三年1370,乡举,上书称旨,授监察御史。六年1373擢四川按察使,以平允称。七年1374五月召为刑部侍郎,上言:“自中书省内外百司,听御史、按察使检举。而御史台未有定考,宜令守院御史一体察核。磨勘司官吏数少,难以检核天下钱粮,请增置若干员,各分为科。在外省卫,凡会议军民事,各不相合,致稽延。请用按察司一员纠正。”帝皆从之。明年,坐累降刑部主事。陈时务累万言,太祖令中书郎王敏诵而听之。中言:“才能之士,数年来幸存者百无一二,今所任率迂儒俗吏。”言多忤触。帝怒,召太素面诘,杖于朝。次夕,复于宫中令人诵之,得其可行者四事。慨然曰:“为君难,为臣不易。朕所以求直言,欲其切于情事。文词太多,便至荧听。太素所陈,五百余言可尽耳。”因令中书定奏对式,俾陈得失者无繁文。摘太素疏中可行者下所司,帝自序其首,颁示中外。

茹太素,是泽州人。洪武三年,考中乡举,上书符合皇帝心意,被任命为监察御史。六年升任四川按察使,以公正著称。七年五月被召为刑部侍郎,上言说:“从中书省到内外各衙门,听凭御史、按察使检举。但御史台没有固定的考核,应该让守院御史一同考察审核。磨勘司官吏人数少,难以检查核实天下的钱粮,请求增加若干官员,各自分科办理。在外省卫所,凡是会议军政民事,意见不一致,导致拖延。请求派按察司一员纠正。”皇帝都听从了。第二年,因事受牵连降为刑部主事。他陈述时政事务多达上万字,太祖命令中书郎王敏诵读给他听。其中说:“有才能的人,数年来幸存下来的百无一二,现在所任用的多是迂腐的儒生和庸俗的官吏。”言语多有触犯。皇帝发怒,召见茹太素当面质问,在朝廷上杖打了他。第二天晚上,又在宫中令人诵读,得到其中可行的四件事。感慨地说:“做君主难,做臣子也不容易。我之所以征求直言,是想让他们切合实际情况。文词太多,就会扰乱视听。茹太素所陈述的,五百多字就可以说完了。”于是命令中书省制定奏对的格式,使陈述得失的人不要繁文缛节。摘取茹太素奏疏中可行的部分交给有关部门,皇帝亲自作序,颁布中外。

〔14〕十年1377,与同官曾秉正先后同出为参政,而太素往浙江。寻以侍亲赐还里。十六年1383召为刑部试郎中。居一月,迁都察院佥都御史。复降翰林院检讨。十八年1385九月擢户部尚书。

洪武十年,他与同僚曾秉正先后出任参政,茹太素去了浙江。不久因侍奉父母被赐还乡里。十六年被召为刑部试郎中。过了一个月,升任都察院佥都御史。又降为翰林院检讨。十八年九月升任户部尚书。

〔15〕太素抗直不屈,屡濒于罪,帝时宥之。一日,宴便殿,赐之酒曰:“金杯同汝饮,白刃不相饶。”太素叩首,即续韵对曰:“丹诚图报国,不避圣心焦。”帝为恻然。未几,谪御史,复坐排陷詹徽,与同官十二人俱鐐足治事。后竟坐法死。

茹太素刚直不屈,多次濒临获罪,皇帝时常宽恕他。有一天,在便殿设宴,赐给他酒说:“金杯同你饮,白刃不相饶。”茹太素叩头,随即续韵对答说:“丹诚图报国,不避圣心焦。”皇帝听了为之动容。不久,他被贬为御史,又因排挤陷害詹徽获罪,与同僚十二人都被戴上脚镣办事。后来终究因犯法被处死。

〔16〕曾秉正,南昌人。洪武初,荐授海州学正。九年1376,以天变诏群臣言事。秉正上疏数千言,大略曰:“古之圣君不以天无灾异为喜,惟以祗惧天谴为心。陛下圣文神武,统一天下,天之付与,可谓盛矣。兵动二十余年,始得休息。天之有心于太平亦已久矣;民之思治亦切矣。创业与守成之政,大抵不同。开创之初,则行富国强兵之术,用趋事赴功之人。大统既立,邦势已固。则普天之下,水土所生,人力所成,皆邦家仓库之积;乳哺之童,垂白之叟,皆邦家休养之人。不患不富庶,惟保成业于永久为难耳。于此之时,当尽革向之所为,何者足应天心,何者足慰民望,感应之理,其效甚速。”又言天既有警,则变不虚生。极论《大易》《春秋》之旨。帝嘉之,召为思文监丞。未几,改刑部主事。十年1377擢陕西参政。会初置通政司,即以秉正为使。在位数言事,帝颇优容之。寻竟以忤旨罢。贫不能归,鬻其四岁女。帝闻大怒,置腐刑,不知所终。

曾秉正,是南昌人。洪武初年,被推荐任命为海州学正。洪武九年,因天象异常下诏群臣进言。曾秉正上疏数千字,大略说:“古代的圣君不因为天没有灾异而高兴,只以敬畏上天的谴责为心思。陛下圣文神武,统一天下,上天的赋予可谓盛大。战争进行了二十多年,才得以休息。上天希望太平也已经很久了;百姓盼望治理也很迫切了。创业和守成的政策,大体不同。开创之初,实行富国强兵之术,任用趋事赴功的人。大统已经建立,国势已经稳固。那么普天之下,水土所生、人力所成的东西,都是国家仓库的积蓄;哺乳的儿童、白发的老翁,都是国家休养的人民。不担心不富庶,只担心保持已成的事业于永久是困难的。在这个时候,应当全部革除以前的做法,什么足以顺应天心,什么足以安慰民望,感应之理,其效果很快。”又说上天既然有警示,那么变异不会凭空发生。极力论述《易经》《春秋》的旨意。皇帝称赞他,召为思文监丞。不久,改任刑部主事。十年升任陕西参政。恰逢初次设置通政司,就以曾秉正为通政使。他在任多次言事,皇帝颇为宽容。不久终究因违背旨意被罢官。贫穷不能回乡,卖了四岁的女儿。皇帝听说后大怒,处以腐刑,不知下落。

〔17〕李仕鲁,字宗孔,濮人。少颖敏笃学,足不窥户外者三年。闻鄱阳朱公迁得宋朱熹之传,往从之游,尽受其学。太祖故知仕鲁名,洪武中,诏求能为朱氏学者,有司举仕鲁。入见,太祖喜曰:“吾求子久,何相见晚也!”除黄州同知。曰:“朕姑以民事试子,行召子矣。”期年,治行闻。十四年1381,命为大理寺卿。

李仕鲁,字宗孔,是濮州人。年少时聪颖勤学,足不出户三年。听说鄱阳人朱公迁继承了宋代朱熹的学说,前去跟他学习,全面接受了朱学。太祖原先就知道李仕鲁的名声,洪武年间,下诏寻找能传承朱氏学说的人,有关部门举荐了李仕鲁。入宫觐见,太祖高兴地说:“我找你很久了,怎么相见这么晚啊!”任命他为黄州同知。说:“我暂且用民事来试试你,不久就会召你回来。”满一年,治理政绩闻名。洪武十四年,任命他为大理寺卿。

〔18〕帝自践阼后,颇好释氏教。诏征东南戒德僧,数建法会于蒋山。应对称旨者辄赐金礻阑袈裟衣,召入禁中,赐坐与讲论。吴印、华克勤之属,皆拔擢至大官,时时寄以耳目。由是其徒横甚,谗毁大臣。举朝莫敢言,惟仕鲁与给事中陈汶辉相继争之。汶辉疏言:“古帝王以来,未闻缙绅缁流,杂居同事,可以相济者也。今勋旧耆德咸思辞禄去位,而缁流憸夫乃益以谗间。如刘基、徐达之见猜,李善长、周德兴之被谤,视萧何、韩信,其危疑相去几何哉?伏望陛下于股肱心膂,悉取德行文章之彦,则太平可立致矣。”帝不听。诸僧怙宠者,遂请为释氏创立职官。于是以先所置善世院为僧录司。设左、右善世、左、右阐教、左、右讲经觉义等官,皆高其品秩。道教亦然。度僧尼道士至逾数万。仕鲁疏言:“陛下方创业,凡意指所向,即示子孙万世法程,奈何舍圣学而崇异端乎!”章数十上,亦不听。

皇帝自从登基后,非常喜好佛教。下诏征召东南地区有戒德的高僧,多次在蒋山举行法会。应对合意的就赐给金襕袈裟,召入宫中,赐坐并讲论。吴印、华克勤等人,都被提拔到大官,常常以他们为耳目。因此他们的徒众十分骄横,谗毁大臣。整个朝廷没有人敢说话,只有李仕鲁和给事中陈汶辉相继劝谏。陈汶辉上疏说:“从古帝王以来,没听说过儒生和僧侣混杂共事可以互相补益的。现在功臣老臣都想着辞官退位,而僧侣奸邪之人却更加以谗言离间。如刘基、徐达被猜忌,李善长、周德兴被诽谤,比起萧何、韩信,他们的危险猜疑相差多少呢?恳望陛下对于心腹大臣,全部选用德行文章优秀的人,那么太平可以立刻达到了。”皇帝不听。那些仗着宠信的僧人,于是请求为佛教创立职官。于是把先前设置的善世院改为僧录司。设置左、右善世、左、右阐教、左、右讲经觉义等官职,都提高了品级。道教也如此。剃度僧尼道士达到数万人。李仕鲁上疏说:“陛下正在创业,凡是指意所向,就是给予孙万世树立法程,为什么舍弃圣学而尊崇异端呢!”奏章上了几十次,也不听。

〔19〕仕鲁性刚介,由儒术起,方欲推明朱氏学,以辟佛自任。及言不见用,遽请于帝前,曰:“陛下深溺其教,无惑乎臣言之不入也!还陛下笏,乞赐骸骨归田里。”遂置笏于地。帝大怒,命武士捽搏之,立死阶下。

李仕鲁性格刚直耿介,由儒学起家,正想推明朱子学说,以辟佛为己任。等到进言不被采纳,就急忙在皇帝面前请求说:“陛下深深沉溺于佛教,难怪我的话听不进去!还给陛下笏板,乞求赐还骸骨归乡。”于是把笏板放在地上。皇帝大怒,命令武士揪住他摔打,立刻死在台阶下。

〔20〕陈汶辉,字耿光,诏安人。以荐授礼科给事中,累官至大理寺少卿。数言得失,皆切直。最后忤旨,惧罪,投金水桥下死。

陈汶辉,字耿光,是诏安人。因推荐被任命为礼科给事中,屡次升官至大理寺少卿。多次议论朝政得失,都恳切直率。最后违背了皇帝旨意,害怕获罪,投金水桥下而死。

〔21〕仕鲁与汶辉死数岁,帝渐知诸僧所为多不法,有诏清理释道二教云。

李仕鲁和陈汶辉死后几年,皇帝逐渐知道那些僧人所做多有不法,下诏清理佛教和道教两教。

〔22〕叶伯巨,字居升,宁海人。通经术。以国子生授平遥训导。洪武九年1376星变,诏求直言。伯巨上书,略曰:

叶伯巨,字居升,是宁海人。通晓经术。以国子监生的身份被任命为平遥县训导。洪武九年发生星象变异,皇帝下诏求直言。叶伯巨上书,大略说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