〔48〕罗复仁,吉水人。少嗜学,陈友谅辟为编修。已,知其无成,遁去。谒太祖于九江,留置左右。从战鄱阳,赍蜡书谕降江西未下诸郡,授中书谘议。从围武昌,太祖欲招陈理降,以复仁故友谅臣也,遣入城谕,且曰:“理若来,不失富贵。”复仁顿首曰:“如陈氏遣孤得保首领,俾臣不食言于异日,臣死不憾。”太祖曰:“汝行,吾不汝误也。”复仁至城下,号恸者竟日,理缒之入。见理大哭,陈太祖意,且曰:“大兵所向皆摧,不降且屠,城中民何罪?”理听其言,遂率官属出降。
罗复仁,吉水人。年少好学,陈友谅征召他为编修。后来,知道陈友谅不能成事,逃去。在九江谒见太祖,被留在身边。随从参加鄱阳湖之战,携带蜡书劝降江西未攻下的各郡,授任中书谘议。随从围攻武昌,太祖想招降陈理,因罗复仁原是陈友谅的臣子,派他入城劝谕,并且说:“陈理如果来降,不失富贵。”罗复仁叩头说:“如果陈氏的遗孤能保全性命,使我不在日后失信,我死而无憾。”太祖说:“你去吧,我不会误你。”罗复仁到城下,大哭一整天,陈理用绳子把他缒进城。见到陈理大哭,陈述太祖的意思,并且说:“大军所向披靡,不投降将遭屠城,城中百姓有什么罪?”陈理听从他的话,于是率官属出降。
〔49〕迁国子助教,以老特赐乘小车出入。每宴见,赐坐饮食。已,复使扩廓。前使多拘留,复仁议论慷慨,独得还。洪武元年1368,擢编修,复偕主事张福往谕安南还占城侵地。安南奉诏,遗复仁金、贝、土产甚厚,悉却不受。帝闻而贤之。三年1370置弘文馆,以复仁为学士,与刘基同位。在帝前率意陈得失。尝操南音。帝顾喜其质直,呼为“老实罗”而不名。间幸其舍,负郭穷巷,复仁方垩壁,急呼其妻抱杌以坐帝。帝曰:“贤士岂宜居此。”遂赐第城中。天寿节制《水龙吟》一阕以献。帝悦,厚赐之。寻乞致仕。陛辞,赐大布衣,题诗衣襟上褒美之。已,又召至京师。奏减江西秋粮。报可。留三月,赐玉带、铁拄杖、坐墩、裘马、食具遣还,以寿终。
升任国子助教,因年老特赐乘小车出入。每次宴见,赐坐饮食。后来,又出使扩廓。之前的使者多被拘留,罗复仁议论慷慨,唯独得以回来。洪武元年(1368年),擢升编修,又偕同主事张福前往安南,谕令归还占城侵占的土地。安南奉诏,赠送罗复仁金、贝、土产很丰厚,全部推辞不受。皇帝听说后认为他贤能。洪武三年(1370年)设置弘文馆,以罗复仁为学士,与刘基同位。在皇帝面前直言得失。常操南方口音。皇帝却喜欢他的质朴耿直,称他为“老实罗”而不叫名。有时到他家,在城郊穷巷,罗复仁正在粉刷墙壁,急忙叫妻子抱小凳给皇帝坐。皇帝说:“贤士岂能住在这里。”于是赐给他城中的宅第。天寿节,他制作《水龙吟》一首进献。皇帝高兴,厚赏他。不久请求退休。上殿辞行,赐给大布衣,在衣襟上题诗褒美他。后来,又召到京师。上奏请求减免江西秋粮。批复同意。留住三个月,赐给玉带、铁拐杖、坐墩、裘马、食具等遣还,以寿终。
〔50〕孙汝敬,名简,以字行。永乐二年1404庶吉士,就学文渊阁,诵书不称旨,即日遣戍江南。数日复之。自此刻厉为学,累迁侍讲。仁宗时,上言时政十五事,忤旨下狱。既与李时勉同改御史,直声震一时。宣宗初,上书大学士杨士奇曰:“太祖高皇帝奄有四海,太宗文皇帝再造寰区。然犹翼翼兢兢,无敢豫怠。先皇帝嗣统未及期月,奄弃群臣。揆厥所由,皆憸壬小夫,献金石之方以致疾也。去冬,简以愚戆应诏上书,言涉不敬,罪当万死。先皇帝怜其孤直,宽雷霆之诛,俾居方路,抚躬循省,无可称塞。伏见今年六月,车驾幸天寿山,躬谒二陵,京师之人瞻望咨嗟,以为圣天子大孝。既而道路喧传,礼毕即较猎讲武,扈从惟也先士干与其徒数百人。风驰电掣,驰逐先后。某闻此言,心悸胆落。夫蒐苗猕狩,固有国之常经。然以谒陵出,而与降将较猎于山谷间,垂堂之戒,衔橛之虞,不可不深虑也。执事四朝旧臣,二圣元辅,于此不言,则孰得而言之者?惟特加采纳,以弘靖献之思,光弼直之义。”
孙汝敬,名简,以字行。永乐二年(1404年)为庶吉士,在文渊阁学习,背书不称旨,即日被发配戍守江南。几天后又召回。从此刻苦学习,多次升迁至侍讲。仁宗时,上言时政十五事,违背旨意下狱。后来与李时勉一同改任御史,直言名声震动一时。宣宗初年,上书大学士杨士奇说:“太祖高皇帝拥有天下,太宗文皇帝再造寰宇。然而仍兢兢业业,不敢懈怠。先皇帝继承皇位不到一年,就突然去世。推究其原因,都是奸佞小人进献金石丹药导致疾病。去年冬天,我因愚戆应诏上书,言辞不敬,罪当万死。先皇帝怜惜我孤直,宽恕雷霆之诛,使我居御史之职,抚躬自省,无可称职。今年六月,皇帝车驾幸天寿山,亲自拜谒二陵,京师之人瞻望感叹,认为圣天子大孝。不久道路传言,礼毕即进行围猎讲武,扈从只有也先士干及其徒数百人。风驰电掣,驰逐先后。我听到此言,心惊胆战。春蒐、夏苗、秋狝、冬狩,固然是国家常典。但以谒陵而出,却与降将较猎于山谷间,坐不垂堂的警戒,衔橛之虞,不可不深虑。阁下是四朝旧臣,二圣元辅,在此不言,则谁能言之?惟希望特别采纳,以弘靖献之思,光大弼直之义。”
〔51〕寻擢工部右侍郎,两使安南。时黎利言其主陈皓已死,而张筵设女乐。汝敬叱之,利惧谢。还督两浙漕运,理陕西屯田,多所建置。坐受馈,充为事官。英宗立,遇赦,汝敬误引诏复职,复逮系。以在陕措置劳,宥死戍边。寻复职,莅故任。塞上有警,汝敬往督饷。遇敌红城子,中流矢,坠马得免。以疾告归,卒。
不久擢升工部右侍郎,两次出使安南。当时黎利说其主陈皓已死,而设宴奏女乐。孙汝敬斥责他,黎利恐惧谢罪。回朝后督管两浙漕运,管理陕西屯田,多有建树。因接受馈赠,被贬为事官。英宗即位,遇赦,孙汝敬误引诏书复职,又被逮捕。因在陕西处置有功,免死戍边。不久复职,仍任原官。边塞有警,孙汝敬前往督饷。在红城子遇敌,中流矢,坠马得免。因病告归,去世。
〔52〕赞曰:明始建国,首以人材为务。征辟四方,宿儒群集阙下,随其所长而用之。自议礼定制外,或参列法从,或预直承明,而成均胄子之任尤多称职,彬彬乎称得人焉。夫诸臣当元之季世,穷经绩学,株守草野,几于没齿无闻。及乎泰运初平,连茹利见,乃各展所蕴,以润色鸿猷,黼黼文治。昔人谓天下不患无才,惟视上之网罗何如耳,顾不信哉!
赞语说:明朝建国之初,首先以人才为要务。征召四方,老儒群集朝廷,根据他们的长处任用。除了议礼定制外,有的参与法从,有的入值承明,而国子监的教育工作尤其多称职,人才济济。这些臣子在元末乱世,穷经苦学,身居草野,几乎终身默默无闻。等到太平初现,连类进用,于是各展所学,以润色大业,美化文治。古人说天下不患无才,只看君主的网罗如何,难道不确实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