〔1〕廖永安,字彦敬。德庆侯永忠兄也。太祖初起,永安兄弟偕俞通海等以舟师自巢湖来归。太祖亲往收其军,遂以舟师攻元中丞蛮子海牙于马场河。元人驾楼船,不利进退,而永安辈操舟若飞,再战,再破元兵,始定渡江策。顷之,发江口。永安举帆,请所向,命直指牛渚。西北风方骤,顷刻达岸。太祖急挥甲士鼓勇以登,采石镇兵皆溃,遂乘胜取太平。授管军总管。以舟师破海牙水栅,擒陈兆先,入集庆。擢建康翼统军元帅。以舟师从取镇江,克常州,擢同佥江南行枢密院事。又以舟师同常遇春自铜陵趋池州。合攻,破其北门,执徐寿辉守将,遂克池州。偕俞通海拔江阴之石牌戍,降张士诚守将栾瑞。擢同知枢密院事。又以舟师破士诚兵于常熟之福山港。再破之通州之狼山,获其战舰以归。遂从徐达复宜兴,乘胜深入太湖。遇吴将吕珍,与战。后军不继,舟胶浅,被执。
廖永安,字彦敬,是德庆侯廖永忠的哥哥。明太祖朱元璋刚起兵时,廖永安兄弟和俞通海等人率领水军从巢湖前来归附。太祖亲自去接收他们的军队,然后用水军在马场河攻打元朝中丞蛮子海牙。元军驾驶楼船,进退不灵活,而廖永安他们驾船像飞一样快,连战连捷,打败了元军,这才决定了渡江的计划。不久,军队从江口出发,廖永安升起船帆,请示方向,太祖命令直指牛渚。西北风正猛,一会儿就到了对岸。太祖急忙指挥士兵鼓足勇气登岸,采石镇的守军都溃散了,于是乘胜攻取了太平。廖永安被任命为管军总管。他又用水军攻破蛮子海牙的水寨,活捉陈兆先,攻入集庆。升任建康翼统军元帅。接着用水军跟随攻取镇江,攻克常州,升任同佥江南行枢密院事。又用水军和常遇春一起从铜陵赶往池州,合兵攻击,攻破北门,活捉徐寿辉的守将,于是攻克池州。和俞通海一起攻取江阴的石牌戍,迫使张士诚的守将栾瑞投降。升任同知枢密院事。又用水军在常熟的福山港打败张士诚的军队,再在通州的狼山打败他们,缴获了他们的战船回来。之后跟随徐达收复宜兴,乘胜深入太湖,遇到吴将吕珍,与其交战。后军跟不上,战船搁浅在浅水处,被俘虏。
〔2〕永安长水战,所至辄有功。士诚爱其才勇,欲降之,不可,为所囚。太祖壮永安不屈,遥授行省平章政事,封楚国公。永安被囚凡八年,竟死于吴。吴平,丧还,太祖迎祭于郊。
廖永安擅长水战,所到之处总是立下战功。张士诚爱惜他的才能和勇气,想让他投降,但廖永安不肯,于是被囚禁起来。太祖赞赏廖永安的不屈节,遥授他行省平章政事,封为楚国公。廖永安被囚禁了八年,最终死在张士诚那里。张士诚被平定后,廖永安的灵柩被送回,太祖在郊外迎接并祭奠他。
〔3〕洪武六年1373,帝念天下大定,诸功臣如永安及俞通海、张德胜、耿再成、胡大海、赵德胜、桑世杰皆已前没,犹未有谥号,乃下礼部定议。议曰:“有元失驭,四海糜沸。英杰之士,或起义旅,或保一方,泯泯棼棼,莫知所属。真人奋兴,不期自至,龙行而云,虎啸而凤。若楚国公臣永安等,皆熊罴之士、膂力之才,非陷坚没阵,即罹变捐躯,义与忠俱,名耀天壤。陛下混一天下,追维旧劳,爵禄及子孙,烝尝著祀典。易名定谥,于礼为宜。臣谨按《谥法》:以赴敌逢难,谥臣永安武闵;杀身克戎,谥臣通海忠烈;奉上致果,谥臣张德胜忠毅;胜敌致强,谥臣大海武庄;辟土斥境,武而不遂,谥臣再成武壮;折冲御侮,壮而有力,谥臣赵德胜武桓。臣世杰,业封永义侯,与汉世祖封寇恂、景丹相类,当即以为谥。”诏曰:“可。”九年1376皆加赠开国辅运推诚宣力武臣、光禄大夫、柱国。已,又改封永安郧国公。无子,授其从子升为指挥佥事。
洪武六年(1373年),皇帝考虑到天下已经平定,许多功臣如廖永安、俞通海、张德胜、耿再成、胡大海、赵德胜、桑世杰都已经去世,还没有谥号,于是命令礼部商议。礼部商议说:“元朝失去控制,天下大乱。英雄豪杰们,有的起义,有的保据一方,混乱不堪,不知归属谁。真命天子兴起,他们不期而至,如龙行云从,虎啸风生。像楚国公廖永安等,都是熊罴般勇猛、力大无穷的人才,不是冲锋陷阵牺牲,就是遭遇变故捐躯,义气与忠诚俱备,名声照耀天地。陛下统一天下,追念旧功,爵位俸禄延及子孙,祭祀列入典章。给他们确定谥号,符合礼制。臣等谨按《谥法》:赴敌遇难,谥廖永安为武闵;杀身战胜敌人,谥俞通海为忠烈;奉上果敢,谥张德胜为忠毅;胜敌致强,谥胡大海为武庄;开拓疆土,勇武而不成功,谥耿再成为武壮;抵御外侮,壮而有为,谥赵德胜为武桓。桑世杰已经封为永义侯,与汉光武帝封寇恂、景丹相类似,应当就直接用这个作为谥号。”皇帝下诏说:“可以。”洪武九年,又都加赠为开国辅运推诚宣力武臣、光禄大夫、柱国。之后,又改封廖永安为郧国公。廖永安没有儿子,任命他的侄子廖升为指挥佥事。
〔4〕俞通海,字碧泉。其先濠人也,父廷玉徙巢。子三人,通海、通源、渊。元末,盗起汝、颍。廷玉父子与赵普胜、廖永安等结寨巢湖,有水军千艘。数为庐州左君弼所窘,遣通海间道归太祖。太祖方驻师和阳,谋渡江,无舟楫。通海至,大喜曰:“天赞我也!”亲往抚其军。而赵普胜叛去。元兵以楼船扼马场河等口。濒湖惟一港可通,亦久涸。会天大雨,水深丈余,乃引舟出江,至和阳。通海为人沉毅,治军严而有恩,士乐为用。巢湖诸将皆长于水战,而通海为最。从破海牙诸水寨,授万户。从渡江,克采石,取太平,徇下诸属县。海牙复以战舰截采石,而陈兆先合淮兵二十万屯方山,相犄角。通海与廖永安等击之,大败其众,海牙遁。进破兆先,取集庆路。从汤和拔镇江,迁秦淮翼元帅。偕诸将取丹阳、金坛、常州。迁行枢密院判官。从克宁国,下水阳,因以舟师略太湖,降张士诚守将于马迹山,舣舟胥口。吕珍兵暴至,诸将欲退。通海曰:“不可,彼众我寡,退则情见。不如击之。”乃身先疾斗,矢下如雨,中右目,不能战。命帐下士被己甲督战。敌以为通海也,不敢逼,徐解去。由是一目遂眇。已,偕永安等克石牌戍,夺马驮沙而还。
俞通海,字碧泉。他的祖先是濠州人,父亲俞廷玉迁居到巢县。有三个儿子:俞通海、俞通源、俞渊。元朝末年,盗贼在汝州、颍州一带兴起。俞廷玉父子与赵普胜、廖永安等人在巢湖结寨,拥有水军上千艘船只。多次被庐州的左君弼所逼迫,俞通海派遣人从小路去归附太祖。太祖当时正驻军和阳,谋划渡江,但没有船只。俞通海到来后,太祖非常高兴地说:“这是上天帮助我啊!”亲自去安抚他们的军队。但赵普胜叛变了。元军用水军的楼船扼守马场河等河口。靠近巢湖只有一个港口可以通行,但也干涸很久了。恰逢天降大雨,水深一丈多,于是带领船只出江,到达和阳。俞通海为人沉稳刚毅,治理军队严格而又有恩惠,士兵乐意为他效力。巢湖的各位将领都擅长水战,而俞通海是其中最出色的。跟随攻破蛮子海牙的各水寨,被授予万户。跟随渡江,攻克采石,夺取太平,攻占下属各县。蛮子海牙又用战舰截断采石,而陈兆先会合淮兵二十万屯驻方山,互为犄角。俞通海与廖永安等人攻击他们,大败其部众,蛮子海牙逃走。进而攻破陈兆先,夺取集庆路。跟随汤和攻下镇江,升任秦淮翼元帅。与诸将一起攻取丹阳、金坛、常州。升任行枢密院判官。跟随攻克宁国,攻下水阳,于是用水军攻略太湖,在马迹山迫使张士诚的守将投降,把船停泊在胥口。吕珍的军队突然到来,各位将领想撤退。俞通海说:“不行,敌众我寡,撤退就会暴露实情。不如攻击他们。”于是身先士卒快速战斗,箭如雨下,射中右眼,不能继续战斗。命令帐下的士兵穿上自己的铠甲督战。敌人以为是俞通海,不敢逼近,慢慢退去。从此一只眼睛就失明了。之后,和廖永安等人攻克石牌戍,夺取马驮沙后返回。
〔5〕普胜既叛归友谅,陷池州,遣别将守,而自据枞阳水寨。太祖方征浙东,以枞阳为忧。通海往攻,大破之。普胜陆走,尽获其舟,遂复池州。迁佥枢密院事。陈友谅犯龙湾,偕诸将击走之,追焚其舟于慈湖,擒七帅,逐北至采石。功最,进枢密院同知。从攻友谅,下铜陵,克九江,掠蕲、黄。从徐达击叛将祝宗、康泰,复南昌。从援安丰,败士诚兵。还攻庐州。
赵普胜背叛后归附了陈友谅,攻陷池州,派遣别将守卫,自己占据枞阳水寨。太祖正在征讨浙东,以枞阳为忧虑。俞通海前往攻打,大败赵普胜。赵普胜从陆路逃跑,俞通海缴获了他的全部船只,于是收复了池州。升任佥枢密院事。陈友谅进犯龙湾,俞通海与诸将击退了他,追到慈湖焚烧了他的战船,擒获七名将领,追击败军到采石。功劳最大,升任枢密院同知。跟随攻打陈友谅,攻下铜陵,攻克九江,劫掠蕲州、黄州。跟随徐达攻打叛将祝宗、康泰,收复南昌。跟随救援安丰,打败张士诚的军队。回师攻打庐州。
〔6〕友谅大举围南昌。从太祖击之。遇于康郎山,舟小不能仰攻,力战几不支。通海乘风纵火焚其舟二十余,敌少挫。太祖舟胶,友谅骁将张定边直前,犯太祖舟。常遇春射中定边,通海飞舸来援,舟骤进水涌,太祖舟得脱。而通海舟复为敌巨舰所压,兵皆以头抵舰,兜鍪尽裂,仅免。明日复战,偕廖永忠等以七舟置火药,焚敌舟数百。逾二日,复以六舟深入。敌连大舰力拒。太祖登舵楼望,久之无所见,意已没。有顷,六舟绕敌舰出,飘飖若游龙。军士欢噪,勇气百倍,战益力。友谅兵大败。师次左蠡,通海进曰:“湖有浅,舟难回旋。莫若入江,据敌上流。彼舟入,即成擒矣。”遂移师出湖,水陆结栅。友谅不敢出。居湖中一月,食尽,引兵突走,竟败死。是役也,通海功最多。师还,赐良田金帛。
陈友谅大举围攻南昌。俞通海跟随太祖迎击。在康郎山相遇,我方船小不能仰攻,力战几乎支持不住。俞通海乘风放火焚烧了敌船二十多艘,敌军稍微受挫。太祖的船搁浅,陈友谅的骁将张定边直冲向前,进犯太祖的船。常遇春射中张定边,俞通海驾快船来救援,船突然冲进,水涌起来,太祖的船得以脱险。而俞通海的船又被敌人的大舰压住,士兵都用头顶着敌舰,头盔都裂开了,才勉强脱险。第二天再战,俞通海和廖永忠等人用七条船装上火药,焚烧了敌人数百艘船。过了两天,又用六条船深入敌阵。敌人连接大舰奋力抵抗。太祖登上舵楼瞭望,很久看不见他们,以为已经沉没了。过了一会儿,六条船绕过敌舰出来,飘摇如游龙。军士欢呼呐喊,勇气百倍,战斗更加卖力。陈友谅的军队大败。军队驻扎在左蠡,俞通海进言说:“湖中有浅滩,船难以回旋。不如进入长江,占据敌人的上游。敌船进入,就可以擒获了。”于是移师出湖,水陆两军结寨。陈友谅不敢出来。在湖中待了一个月,粮食吃尽,领兵突围逃跑,最终战败而死。这一战役,俞通海功劳最多。军队回师,赏赐良田金帛。
〔7〕明年从平武昌。拜中书省平章政事。总兵略刘家港,进逼通州,败士诚兵,擒其将朱琼、陈胜。进摄江淮行中书省事,镇庐州。从徐达平安丰。又从克湖州,略太仓。秋毫不犯,民大悦。围平江,战灭渡桥。捣桃花坞,中流矢,创甚,归金陵。太祖幸其第,问曰:“平章知予来问疾乎?”通海不能语。太祖挥涕而出。翼日卒,年三十八。太祖临哭甚哀,从官卫士皆感涕。追封豫国公,侑享太庙,肖像功臣庙。洪武三年1370,改封虢国公,谥忠烈。
第二年,跟随平定武昌。被任命为中书省平章政事。统领军队攻取刘家港,进逼通州,打败张士诚的军队,擒获其将领朱琼、陈胜。进升代理江淮行中书省事,镇守庐州。跟随徐达平定安丰。又跟随攻下湖州,攻取太仓。军队纪律严明,秋毫无犯,百姓非常高兴。围攻平江,在灭渡桥作战。攻击桃花坞,被流箭射中,伤势很重,回到金陵。太祖亲临他的府第,问道:“平章知道我来探望你的病吗?”俞通海不能说话。太祖挥泪而出。第二天去世,年仅三十八岁。太祖亲临哭祭,非常悲痛,随从官员和卫士都感动流泪。追封为豫国公,配享太庙,在功臣庙中画像。洪武三年,改封为虢国公,谥号忠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