〔10〕十八年1358,田丰复陷东平、济宁、东昌、益都、广平、顺德。毛贵亦数败元兵,陷清、沧,据长芦镇,寻陷济南;益引兵北,杀宣慰使董搏霄于南皮,陷蓟州,犯漷州,略柳林以逼大都。顺帝征四方兵入卫,议欲迁都避其锋,大臣谏乃止。贵旋被元兵击败,还据济南。而福通出没河南北,五月攻下汴梁,守将竹贞遁去,遂迎林儿都焉。关先生、破头潘等又分其军为二,一出绛州,一出沁州。逾太行,破辽、潞,遂陷冀宁;攻保定不克,陷完州,掠大同、兴和塞外诸郡,至陷上都,毁诸宫殿,转掠辽阳,抵高丽。十九年1359陷辽阳,杀懿州路总管吕震。顺帝以上都宫阙尽废,自此不复北巡。李喜喜余党复陷宁夏,略灵武诸边地。
至正十八年,田丰又攻陷了东平、济宁、东昌、益都、广平、顺德。毛贵也多次打败元军,攻陷了清州、沧州,占据长芦镇,不久攻陷济南;接着又带兵北上,在南皮杀了宣慰使董搏霄,攻陷蓟州,进犯漷州,掠夺柳林,逼近大都。元顺帝征调四方军队入京保卫,商议要迁都躲避锋芒,大臣们劝谏才作罢。毛贵不久被元军击败,退回济南。而刘福通在河南、河北一带出没,五月攻下汴梁,守将竹贞逃走,于是把韩林儿迎到汴梁定都。关先生、破头潘等人又分兵两路,一路从绛州出发,一路从沁州出发。翻越太行山,攻破辽州、潞州,接着攻陷冀宁;攻打保定没有攻下,攻陷了完州,掠夺大同、兴和等塞外各郡,一直攻陷上都,毁坏了所有宫殿,转而掠夺辽阳,到达高丽。至正十九年攻陷辽阳,杀了懿州路总管吕震。元顺帝因为上都宫殿全部被毁,从此不再北巡。李喜喜的余党又攻陷宁夏,掠夺灵武等边境地区。
〔11〕是时承平久,川郡皆无守备。长吏闻贼来,辄弃城遁,以故所至无不摧破。然林儿本起盗贼,无大志,又听命福通,徒拥虚名。诸将在外者率不遵约束,所过焚劫,至啖老弱为粮,且皆福通故等夷,福通亦不能制。兵虽盛,威令不行。数攻下城邑,元兵亦数从其后复之,不能守。惟毛贵稍有智略。其破济南也,立宾兴院,选用元故官姬宗周等分守诸路。又于莱州立屯田三百六十所,每屯相距三十里,造挽运大车百辆,凡官民田十取其二。多所规画,故得据山东者三年。及察罕帖木儿数破贼,尽复关、陇,是年五月大发秦、晋之师会汴城下,屯杏花营,诸军环城而垒。林儿兵出战辄败,婴城守百余日,食将尽。福通计无所出,挟林儿从百骑开东门遁还安丰,后宫官属子女及符玺印章宝货尽没于察罕。时毛贵已为其党赵均用所杀,有续继祖者,又杀均用,所部自相攻击。独田丰据东平,势稍强。
当时天下太平久了,各州郡都没有防备。官员们听说贼兵来了,就弃城逃跑,所以贼兵所到之处无不攻破。但韩林儿本是盗贼出身,没有大志向,又听命于刘福通,只是空有虚名。在外面的将领大多不遵守约束,所过之处烧杀抢劫,甚至把老弱的人当粮食吃,而且这些人都是刘福通原来的同辈,刘福通也管不了。兵力虽然强盛,但号令不行。多次攻下城邑,元军也多次跟在后面又夺回去,不能守住。只有毛贵稍微有点智谋。他攻破济南后,设立宾兴院,选用元朝旧官姬宗周等人分守各路。又在莱州设立三百六十所屯田,每屯相距三十里,制造运输大车一百辆,凡是官田民田都征收十分之二。有很多规划,所以能占据山东三年。等到察罕帖木儿多次打败贼军,收复了关中和陇右,这年五月大举调动秦、晋的军队会师于汴梁城下,驻扎在杏花营,各路军队环绕城墙筑垒。韩林儿的军队出战就败,只好闭城坚守一百多天,粮食快吃完了。刘福通无计可施,带着韩林儿和一百多骑兵打开东门逃回安丰,后宫的官员、子女以及符玺、印章、宝物全部被察罕帖木儿缴获。这时毛贵已经被他的同党赵均用杀死,有个叫续继祖的人又杀了赵均用,部下自相攻击。只有田丰占据东平,势力稍微强一些。
〔12〕二十年1360,关先生等陷大宁,复犯上都。田丰陷保定,元遣使招之,被杀。王士诚又躏晋、冀。元将孛罗败之于台州,遂入东平与丰合。福通尝责李武、崔德逗挠,将罪之。二十一年1361夏,两人叛去,降于李思齐。时李喜喜、关先生等东西转战,已多走死,余党自高丽还寇上都,孛罗复击降之。而察罕既取汴梁,遂遣子扩廓讨东平,胁降田丰、王士诚,乘胜定山东。惟陈猱头者,独守益都不下,与福通遥为声援。
至正二十年,关先生等人攻陷大宁,又进犯上都。田丰攻陷保定,元朝派人招降他,反而被田丰杀了。王士诚又在山西、河北一带骚扰。元将孛罗在台州打败了他,于是王士诚跑到东平与田丰会合。刘福通曾经责备李武、崔德拖延不进,要治他们的罪。二十一年夏天,两人叛变离去,投降了李思齐。这时李喜喜、关先生等人东西转战,已经大多战死或逃走,余党从高丽回来进犯上都,孛罗又击败并招降了他们。而察罕帖木儿已经攻取汴梁,就派儿子扩廓帖木儿讨伐东平,威胁招降了田丰、王士诚,乘胜平定了山东。只有陈猱头一个人,坚守益都不降,与刘福通遥相呼应。
〔13〕二十二年1362六月,丰、士诚乘闲刺杀察罕,入益都。元以兵柄付扩廓,围城数重,猱头等告急。福通自安丰引兵赴援,遇元师于火星埠,大败走还。元兵急攻益都,穴地道以入,杀丰、士城,而械送猱头于京师,林儿势大窘。明年,张士诚将吕珍围安丰,林儿告急于太祖。太祖曰:“安丰破则士诚益强。”遂亲帅师往救,而珍已入城杀福通。太祖击走珍,以林儿归,居之滁州。明年,太祖为吴王。又二年,林儿卒。或曰太祖命廖永忠迎林儿归应天,至瓜步,覆舟沉于江云。
至正二十二年六月,田丰、王士诚趁机会刺杀了察罕帖木儿,进入益都。元朝把兵权交给扩廓帖木儿,包围了益都好几层,陈猱头等人告急。刘福通从安丰带兵去救援,在火星埠遇到元军,大败而回。元军猛攻益都,挖地道进城,杀了田丰、王士诚,把陈猱头戴上枷锁送到京城,韩林儿的形势非常窘迫。第二年,张士诚的部将吕珍包围了安丰,韩林儿向朱元璋告急。朱元璋说:“安丰如果被攻破,张士诚就更强了。”于是亲自率军去救,但吕珍已经进城杀了刘福通。朱元璋打跑了吕珍,把韩林儿带回来,安置在滁州。第二年,朱元璋称吴王。又过了两年,韩林儿死了。有人说朱元璋派廖永忠去接韩林儿回应天,船到瓜步时,翻了船,韩林儿淹死在江里。
〔14〕初,太祖驻和阳,郭子兴卒,林儿牒子兴子天叙为都元帅,张天祐为右副元帅,太祖为左副元帅。时太祖以孤军保一城,而林儿称宋后,四方响应,遂用其年号以令军中。林儿殁,始以明年为吴元年。其年,遣大将军定中原,顺帝北走,距林儿亡仅岁余。林儿僭号凡十二年。
当初,朱元璋驻扎在和阳,郭子兴去世,韩林儿发文书任命郭子兴的儿子郭天叙为都元帅,张天祐为右副元帅,朱元璋为左副元帅。当时朱元璋以孤军守着一座城,而韩林儿自称是宋朝的后代,四方响应,于是朱元璋就用韩林儿的年号来号令军队。韩林儿死后,才以第二年为吴元年。那一年,朱元璋派大将军平定中原,元顺帝向北逃走,距离韩林儿死亡只有一年多。韩林儿僭号称帝共十二年。
〔15〕赞曰:元之末季,群雄蜂起。子兴据有濠州,地偏势弱。然有明基业,实肇于滁阳一旅。子兴之封王祀庙,食报久长,良有以也。林儿横据中原,纵兵蹂躏,蔽遮江、淮十有余年。太祖得以从容缔造者,藉其力焉。帝王之兴,必有先驱者资之以成其业,夫岂偶然哉!
史官评论说:元朝末年,各路英雄像蜂群一样纷纷起事。郭子兴占据濠州,地方偏僻势力弱小。但是明朝的基业,实际上是从滁阳王(郭子兴)的那一支队伍开始的。郭子兴被追封为王、享受祭祀,得到长久的报答,确实是有原因的。韩林儿横行中原,纵兵蹂躏,掩护了江淮地区十多年。朱元璋能够从容地创建帝业,是借助了他的力量。帝王的兴起,必定有先驱者资助他成就事业,这难道是偶然的吗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