〔24〕及崇祯时，常洵地近属尊，朝廷尊礼之。常洵日闭阁饮醇酒，所好惟妇女倡乐。秦中流贼起，河南大旱蝗，人相食，民间藉藉，谓先帝耗天下以肥王，洛阳富于大内。援兵过洛者，喧言：“王府金钱百万，而令吾辈枵腹死贼手。”南京兵部尚书吕维祺方家居，闻之惧，以利害告常洵，不为意。十三年1656冬，李自成连<*阝舀永宁、宜阳。明年正月，参政王胤昌帅众警备，总兵官王绍禹，副将刘见义、罗泰各引兵至。常洵召三将入，赐宴加礼。越数日，贼大至，攻城。常洵出千金募勇士，缒而出，用矛入贼营，贼稍却。夜半，绍禹亲军从城上呼贼相笑语，挥刀杀守堞者，烧城楼，开北门纳贼。常洵缒城出，匿迎恩寺。翌日，贼迹而执之，遂遇害。两承奉伏尸哭，贼捽之去。承奉呼曰：“王死某不愿生，乞一棺收王骨，棆粉无所恨。”贼义而许之。桐棺一寸，载以断车，两人即其旁自缢死。王妃邹氏及世子由崧走怀庆。贼火王宫，三日不绝。事闻，帝震悼，辍朝三日，令河南有司改殡。
到了崇祯年间，常洵因地位亲近、辈分尊贵，朝廷以礼相待。常洵每天闭门喝美酒，所喜欢的只有女色和歌舞。陕西流贼兴起，河南大旱蝗灾，出现人吃人，民间议论纷纷，说先帝耗尽天下财富来养肥福王，洛阳比皇宫还富有。经过洛阳的援兵，喧嚷说：“王府金钱百万，却让我们饿着肚子死在贼人手里。”南京兵部尚书吕维祺正住在家里，听说后很害怕，把利害关系告诉常洵，常洵不放在心上。十三年冬天，李自成接连攻占永宁、宜阳。第二年正月，参政王胤昌率众警戒，总兵官王绍禹，副将刘见义、罗泰各自带兵到来。常洵召见三将入府，赐宴优待。过了几天，贼寇大举到来，攻城。常洵拿出千金招募勇士，用绳子吊下城，持矛冲入贼营，贼寇稍稍后退。半夜，王绍禹的亲兵在城上呼喊贼寇互相说笑，挥刀杀死守城堞的士兵，烧毁城楼，打开北门放进贼寇。常洵用绳子吊下城逃走，藏在迎恩寺。第二天，贼寇追踪找到并捉住他，于是遇害。两位承奉伏在尸体上痛哭，贼寇把他们揪走。承奉喊：“王爷死了，我们不愿活，请求一具棺材收敛王爷尸骨，粉身碎骨也无遗憾。”贼寇认为他们义气而答应了。用一寸厚的桐木棺材，用破车装载，两人就在旁边上吊而死。王妃邹氏和世子由崧逃往怀庆。贼寇放火烧王宫，三天火不灭。事情上报后，皇帝震惊哀悼，罢朝三天，命令河南有关部门改葬。
〔25〕十六年1659秋七月，由崧袭封，帝亲择宫中宝玉带赐之。明年三月，京师失守，由崧与潞王常淓俱避贼至淮安。四月，凤阳总督马士英等迎由崧入南京。五月庚寅，称监国。以兵部尚书史可法、户部尚书高弘图及士英俱为大学士，士英仍督凤阳军务。壬寅自立于南京，伪号弘光。史可法督师江北。召士英入，分淮、扬、凤、庐为四镇，以总兵官黄得功、刘良佐、刘泽清、高杰领之。
十六年秋七月，由崧继承王位，皇帝亲自挑选宫中宝玉带赐给他。第二年三月，京城失守，由崧和潞王常淓一起躲避贼寇到了淮安。四月，凤阳总督马士英等迎接由崧进入南京。五月庚寅日，他自称监国。任命兵部尚书史可法、户部尚书高弘图和马士英都为大学士，马士英仍督管凤阳军务。壬寅日在南京自立为帝，伪号弘光。史可法督师江北。召马士英入朝，划分淮安、扬州、凤阳、庐州为四镇，由总兵官黄得功、刘良佐、刘泽清、高杰统领。
〔26〕由崧性暗弱，湛于酒色声伎，委任士英及士英党阮大铖，擢至兵部尚书，巡阅江防。二人日以鬻官爵、报私憾为事。事详诸臣传中。未几，有王之明者，诈称庄烈帝太子，下之狱。又有妇童氏，自称由崧妃，亦下狱。于是中外哗然。明年三月，宁南侯左良玉举兵武昌，以救太子诛士英为名，顺流东下。阮大铖、黄得功等帅师御之。而我大清兵以是年五月己丑渡江。辛卯夜，由崧走太平，盖趋得功军也。壬辰，士英挟由崧母妃奔杭州。癸巳，由崧至芜湖。丙申，大兵至南京城北，文武官出降。丙午，执由崧至南京。九月甲寅，以归京师。
由崧性格昏庸懦弱，沉溺于酒色声乐，信任马士英及其党羽阮大铖，提拔阮大铖为兵部尚书，巡视长江防务。这两人每天以卖官鬻爵、报私仇为事。详情记载在各位大臣的传记中。不久，有个人叫王之明，谎称是庄烈帝的太子，被关进监狱。又有一个妇人童氏，自称是由崧的妃子，也被关进监狱。于是朝廷内外议论纷纷。第二年三月，宁南侯左良玉在武昌起兵，以救太子、诛杀马士英为名，顺流东下。阮大铖、黄得功等率军抵御。而我大清兵在这年五月己丑日渡江。辛卯夜，由崧逃往太平，大概是投奔黄得功的军队。壬辰日，马士英挟持由崧的母亲逃往杭州。癸巳日，由崧到达芜湖。丙申日，大清兵到达南京城北，文武官员出城投降。丙午日，捉住由崧送到南京。九月甲寅日，押送京城。
〔28〕瑞王常浩，神宗第五子。初，太子未立，有三王并封之旨，盖谓光宗、福王及常浩也。寻以群臣争，遂寝。二十九年，东宫立，与福、惠、桂三王同日封。常洵以长，先之藩。常浩年已二十有五，尚末选婚。群臣交章言，率不报，而日索部帑为婚费，赢十八万，藏宫中，且言冠服不能备。天启七年之藩汉中。崇祯时，流寇剧，封地当贼冲。七年上书言：“臣托先帝骨肉，获奉西藩，未期年而寇至。比西贼再渡河，阑入汉兴，破洵阳，逼兴安，紫阳、平利、白河相继陷没。督臣洪承畴单骑裹甲出入万山，贼始败遁。臣捐犒军振饥银七千余两。此时抚臣练国事移兵商、洛，按臣范复粹驰赴汉中，近境稍宁。既而凤县再陷，蜀贼入秦州，楚贼上兴安。六月遂犯郡界，幸诸将凭江力拒，贼方稍退。臣在万山绝谷中，贼四面至，覆亡无日。臣肺腑至亲，藩封最僻，而于寇盗至迫，惟陛下哀怜。”常浩在宫中，衣服礼秩降等，好佛不近女色。及寇逼秦中，将吏不能救，乞师于蜀。总兵官侯良柱援之，遂奔重庆。陇西士大夫多挈家以从。十七年，张献忠陷重庆，被执，遇害。时天无云而雷者三，从死者甚众。
瑞王常浩，是神宗的第五个儿子。当初，太子未立时，有三位王子同时封王的旨意，大概是指光宗、福王和常浩。不久因为群臣争议，于是作罢。二十九年，东宫太子确立，他与福王、惠王、桂王在同一天受封。常洵年长，先前往封地。常浩已经二十五岁，还没有选婚。群臣纷纷上奏，大都不批复，而每天索要国库银两作为结婚费用，积攒了十八万两，藏在宫中，还说冠服不能备齐。天启七年前往封地汉中。崇祯年间，流寇势大，封地正当贼寇要冲。七年上书说：“臣托先帝骨肉，得以镇守西藩，不到一年贼寇就来了。等到西贼再次渡河，擅自进入汉兴，攻破洵阳，逼近兴安，紫阳、平利、白河相继陷落。督臣洪承畴单骑裹甲出入万山之中，贼寇才败逃。臣捐出犒军、赈饥银七千余两。此时抚臣练国事移兵商州、洛南，按臣范复粹驰赴汉中，近境稍得安宁。不久凤县再次陷落，蜀贼进入秦州，楚贼上攻兴安。六月就侵犯郡界，幸亏诸将凭江力拒，贼寇才稍稍退去。臣在万山绝谷之中，贼寇四面而来，覆亡就在眼前。臣是陛下至亲，藩封最为偏僻，而贼寇逼迫如此紧急，希望陛下哀怜。”常浩在宫中，衣服礼制等级降低，好佛不近女色。等到贼寇逼近陕西，将吏不能救援，向蜀地乞师。总兵官侯良柱救援他，于是逃往重庆。陇西士大夫多携家跟随。十七年，张献忠攻陷重庆，被俘，遇害。当时天上无云而打了三次雷，随从死者很多。
〔29〕惠王常润，神宗第六子。福王之藩，内廷蓄积为空。中官藉诸王冠婚，索部帑以实宫中，所需辄数十万，珠宝称是。户部不能给。常润与弟常瀛年二十，皆未选婚。其后兵事亟，始灭杀成礼。天启七年1627之藩荆州。崇祯十五年1642十二月，李自成再破夷陵、荆门，常润走湘潭，自成入荆州据之。常润之渡湘也，遇风于陵阳矶，宫人多漂没，身仅以免，就吉王于长沙。十六年1643八月，张献忠陷长沙，常润走衡州，就桂王。衡州继陷，与吉王、桂王走永州。巡按御史刘熙祚遣人护三王入广西，以身当贼。永州陷，熙祚死之。
惠王常润，是神宗的第六个儿子。福王前往封地时，宫廷积蓄被掏空。宦官借诸王加冠、婚礼之机，索要国库银两来充实宫中，所需往往数十万，珠宝也与之相当。户部供给不上。常润与弟弟常瀛二十岁，都未选婚。后来战事紧急，才草草成礼。天启七年前往封地荆州。崇祯十五年十二月，李自成再次攻破夷陵、荆门，常润逃往湘潭，李自成进入荆州占据。常润渡湘江时，在陵阳矶遇风，宫女多被淹死，自身仅得幸免，往长沙投奔吉王。十六年八月，张献忠攻陷长沙，常润逃往衡州，投奔桂王。衡州接着陷落，他与吉王、桂王逃往永州。巡按御史刘熙祚派人护送三王进入广西，自己抵挡贼寇。永州陷落，刘熙祚战死。
〔30〕桂端王常瀛，神宗第七子。天启七年1627之藩衡州。崇祯十六年1643，衡州陷，与吉、惠二王同走广西，居梧州。
桂端王常瀛，是神宗的第七个儿子。天启七年前往封地衡州。崇祯十六年，衡州陷落，他与吉王、惠王一同逃往广西，住在梧州。
〔31〕大清顺治二年1645，大兵平江南，福王就擒。在籍尚书陈子壮等将奉常瀛监国，会唐王自立于福建，遂寝。是年，薨于苍梧。
大清顺治二年，大兵平定江南，福王被擒获。在籍尚书陈子壮等人准备奉常瀛为监国，恰逢唐王在福建自立，于是作罢。这一年，常瀛在苍梧去世。
〔33〕三年1646八月，大兵取汀州，执唐王聿键。于是两广总督丁魁楚、广西巡抚瞿式耜、巡按王化澄与旧臣吕大器等共推由榔监国。母妃王氏曰：“吾儿不胜此，愿更择可者。”魁楚等意益坚，合谋迎于梧。十月十四日监国肇庆，以魁楚、大器、式耜为大学士，余授官有差。是月大兵取赣州，内侍王坤仓卒奉由榔仍走梧州，式耜等力争，乃回肇庆。十一月，唐王弟聿钅粤自闽浮海至粤。时闽旧臣苏观生撤兵奔广州，与布政使顾元镜、总兵官林察等谋立聿钅粤，伪号绍武，与由榔相拒。是月由榔亦自立于肇庆，伪号永历，遣兵部侍郎林佳鼎讨聿钅粤。会大兵由福建取广州，执聿钅粤，观生自缢，祭酒梁朝钟、太仆卿霍子衡等俱死。肇庆大震，王坤复奉由榔走梧州。
三年八月，大兵攻取汀州，捉住唐王聿键。于是两广总督丁魁楚、广西巡抚瞿式耜、巡按王化澄与旧臣吕大器等共同推举由榔为监国。母妃王氏说：“我儿子不能胜任，希望另选合适的人。”丁魁楚等人更加坚定，合谋到梧州迎接。十月十四日，由榔在肇庆监国，任命丁魁楚、吕大器、瞿式耜为大学士，其余官员各授官职。当月大兵攻取赣州，内侍王坤仓促奉由榔仍逃往梧州，瞿式耜等力争，才返回肇庆。十一月，唐王之弟聿钅粤从福建渡海来到广东。当时福建旧臣苏观生撤兵逃往广州，与布政使顾元镜、总兵官林察等谋划立聿钅粤为帝，伪号绍武，与由榔相对抗。当月由榔也在肇庆自立，伪号永历，派兵部侍郎林佳鼎讨伐聿钅粤。恰逢大兵从福建攻取广州，捉住聿钅粤，苏观生上吊自杀，祭酒梁朝钟、太仆卿霍子衡等都死了。肇庆大为震动，王坤又奉由榔逃往梧州。
〔34〕明年二月，由平乐、浔州走桂林。魁楚弃由榔，走岑溪，降于大军。既而平乐不守，由榔大恐。会武冈总兵官刘承胤以兵至全州，王坤请赴之。式耜力谏。不听。乃以式耜及总兵官焦琏留守桂林，封陈邦传为思恩侯，守昭平，遂趋承胤军中。三月封承胤安国公，锦衣指挥马吉翔等为伯。承胤挟由榔归武冈，改曰奉天府，政事皆决焉。
第二年二月，由榔从平乐、浔州逃往桂林。丁魁楚抛弃由榔，逃往岑溪，投降了大军。不久平乐失守，由榔非常恐惧。恰逢武冈总兵官刘承胤带兵到达全州，王坤请求去投奔他。瞿式耜极力劝谏。不听。于是让瞿式耜和总兵官焦琏留守桂林，封陈邦传为思恩侯，守卫昭平，便前往刘承胤军中。三月封刘承胤为安国公，锦衣指挥马吉翔等为伯。刘承胤挟持由榔回到武冈，改名为奉天府，政事都由他决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