〔1〕宋子贞,字周臣,潞州长子人也。性敏悟好学,工词赋。弱冠,领荐书试礼部,与族兄知柔同补太学生,俱有名于时,人以大小宋称之。金末,潞州乱,子贞走赵、魏间。宋将彭义斌守大名,辟为安抚司计议官。义斌殁,子贞率众归东平行台严实。实素闻其名,招置幕府,用为详议官,兼提举学校。先是,实每令人请事于朝,托近侍奏决,不经中书,因与丞相耶律楚材有违言。子贞至,劝实致礼丞相,通殷勤,凡奏请,必先咨禀。丞相喜,自是交欢无间,实因此益委信子贞。太宗四年,实戍黄陵,金人悉力来攻。与战不利,敌势颇张,曹、濮以南皆震。有自敌中逃归者,言金兵且大至,人情恟惧。子贞请于实,斩扬言者首以令诸城,境内乃安。汴梁既下,饥民北徙,饿殍盈道。子贞多方赈救,全活者万余人。金士之流寓者,悉引见周给,且荐用之。拔名儒张特立、刘肃、李昶辈于羁旅,与之同列。四方之士闻风而至,故东平一时人材多于他镇。
宋子贞,字周臣,是潞州长子县人。他生性聪明,喜欢学习,擅长词赋。二十岁时,拿着推荐信到礼部参加考试,和族兄宋知柔一起被补为太学生,两人在当时都很有名气,人们用“大小宋”来称呼他们。金朝末年,潞州发生战乱,宋子贞逃到赵、魏一带。宋朝将领彭义斌镇守大名府,征召他担任安抚司计议官。彭义斌战死后,宋子贞率领部众归附了东平行台严实。严实早就听说他的名声,将他招进自己的幕府,任用为详议官,兼管提举学校事务。在此之前,严实每次派人到朝廷请示事情,都是托付身边的近侍代为奏报决定,不经过中书省,因此与丞相耶律楚材产生了嫌隙。宋子贞到任后,劝说严实向丞相表示敬意,主动联络感情,所有奏请一定先咨询禀报。丞相很高兴,从此两人相处融洽,没有隔阂,严实因此更加信任宋子贞。太宗四年,严实驻守黄陵,金兵全力来进攻。交战不利,敌军气焰很盛,曹州、濮州以南地区都震动不安。有人从敌方逃回来说金兵将大举到来,人心惶惶。宋子贞向严实请求,将散布谣言的人斩首示众,各城看到后,境内才安定下来。汴梁被攻破后,饥民向北迁徙,路上到处是饿死的人。宋子贞想方设法赈济救助,救活了一万多人。金朝流亡的士人,他都接见并给予周济,还推荐任用他们。他从流亡的人群中选拔出名儒张特立、刘肃、李昶等人,与自己同列共事。各地士人听到消息纷纷前来投靠,所以东平一时间人才比别的镇都要多。
〔2〕七年1270,太宗命子贞为行台右司郎中。中原略定,事多草创,行台所统五十余城,州县之官或擢自将校,或起由民伍,率昧于从政。甚者专以掊克聚敛为能,官吏相与为贪私以病民。子贞仿前代观察采访之制,命官分三道纠察官吏,立为程式,与为期会,黜贪{惰土},奖廉勤,官府始有纪纲,民得苏息。东平将校,占民为部曲户,谓之脚寨,擅其赋役,几四百所。子贞请罢归州县。实初难之,子贞力言乃听,人以为便。实卒,子忠济袭爵,尤敬子贞。请于朝,授参议东平路事,兼提举太常礼乐。子贞作新庙学,延前进士康晔、王磐为教官,招致生徒几百人,出粟赡之,俾习经艺。每季程试,必亲临之。齐鲁儒风,为之一变。
太宗七年,太宗任命子贞为行台右司郎中。当时中原地区大致平定,很多事情都处于初创阶段,行台管辖的五十多个城池里,州县的官员有的是从将校提拔的,有的是从民间起用的,大都对从政之道一窍不通。更严重的,专门把搜刮聚敛当作本事,官吏们互相勾结贪婪自私来坑害百姓。子贞仿照前代观察采访的制度,派遣官员分三路纠察官吏,订立规章,规定期限,罢免贪婪懒惰的,奖励廉洁勤勉的,官府才开始有了纲纪,百姓得以休养生息。东平的将校们把百姓占为部曲户,称作“脚寨”,擅自征收他们的赋税和劳役,这样的有将近四百处。子贞请求把这些户罢归州县管理。严实起初为难,子贞极力劝说才同意,人们都认为这样很便利。严实去世后,他的儿子忠济继承爵位,更加敬重子贞。忠济向朝廷请求,授予子贞参议东平路事,兼提举太常礼乐的职务。子贞修建新的庙学,邀请前进士康晔、王磐担任教官,招来学生几百人,拿出粮食供给他们,让他们学习经艺。每个季度考试,子贞一定亲自到场。齐鲁一带的儒家学风,因此为之一变。
〔3〕岁己未,世祖南伐,召子贞至濮,问以方略。对曰:“本朝威武有余,仁德未洽。所以拒命者,特畏死尔,若投降者不杀,胁从者勿治,则宋之郡邑,可传檄而定也。”世祖善其言。中统元年1260,授益都路宣抚使。未几,入觐,拜右三部尚书。时新立省部,典章制度,多子贞裁定。李璮叛,据济南,诏子贞参议军前行中书省事。子贞单骑至济南,观璮形势,因说丞相史天泽曰:“璮拥众东来,坐守孤城,宜增筑外城,防其奔突,彼粮尽援绝,不攻自破矣。”议与天泽合,遂擒璮。子贞还,上书陈便宜十事,大略谓:“官爵人主之柄,选法宜尽归吏部。律令国之纪纲,宜早刊定。监司总统一路,用非其材,不厌人望,乞选公廉有才德者为之。今州县官相传以世,非法赋敛,民穷无告,宜迁转以革其弊。”又请建国学教胄子,敕州郡提学课试诸生,三年1262一贡举。有旨命中书次第施行之。至元二年1265,始罢州县官世袭。遣子贞与左丞相耶律铸行山东,迁调所部官。还,授翰林学士,参议中书省事。奏请班俸禄,定职田,从之。俄拜中书平章政事。复陈时务之切要者十二策。帝颇悔用子贞晚。
公元1259年,元世祖忽必烈南征南宋,召见宋子贞到濮州,向他询问作战策略。宋子贞回答说:“本朝武力强盛有余,但仁德还没有完全施行。南宋之所以抵抗,只是怕死而已。如果投降的人不杀,被胁迫的人不治罪,那么南宋的郡县,完全可以发一道檄文就平定下来。”世祖认为他的话很有道理。中统元年(1260年),任命他为益都路宣抚使。不久,入朝觐见,被任命为右三部尚书。当时中书省和六部刚刚设立,典章制度大多由宋子贞裁定。李璮叛乱,占据济南,世祖下诏命宋子贞参议军前行中书省事。宋子贞单枪匹马来到济南,观察李璮的形势,趁机对丞相史天泽说:“李璮率领众多人马从东边来,现在坐守孤城,应该增筑外城,防止他突围逃跑,等他粮尽援绝的时候,不用进攻自己就会破败。”他的意见和史天泽一致,于是抓获了李璮。宋子贞回来后,上书陈述了十件应办的紧要事情,大致是说:“官爵是君主的权柄,选官的方法应该完全归吏部掌管。法律是国家的基本纲纪,应该早日修订颁布。监司总管一个路,如果任用的不是合适的人才,就不能满足百姓的期望,请求选拔公正廉洁有才德的人担任。现在州县官世代相传,非法征收赋税,百姓穷困没有地方申诉,应该实行官员调动来革除这些弊端。”又请求建立国学来教育贵族子弟,命令州郡的提学官考核学生,每三年举行一次科举考试。皇帝下旨让中书省依次施行。至元二年,开始废除州县官世袭制。派宋子贞和左丞相耶律铸巡视山东,调动所属官员。回来后,被授予翰林学士,参议中书省事。上奏请求颁发俸禄制度,确定职田数量,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。不久,被任命为中书平章政事。他又陈述了当时政务中最重要的十二条策略。皇帝很后悔重用宋子贞太晚了。
〔4〕未几,以年老求退,帝曰:“卿气力未衰,勉为朕留,措置大事,俟百司差有条理,听卿自便。”三年1266十一月,恳辞,乃得请。特敕中书,凡有大事,即其家访问。子贞私居,每闻朝廷事不便,必封疏上奏,爱君忧国,不以进退异其心。卒年八十一。始病,家人进医药,却之曰:“死生有命,吾年逾八十,何以药为!”病危,诸子请遗言,子贞曰:“吾平昔教汝者不少,今尚何言耶!”
不久,因为年老请求退休,皇帝说:“你的精力体力还没有衰退,勉强为我留下,处理国家大事,等到各部门的事务大致有条理了,就听凭你自便。”三年十一月,他恳切地辞官,这才得到允许。皇帝特地下令给中书省,凡是有大事,就到他的家里咨询。子贞在家闲居,每当听到朝廷政事有不便之处,一定密封奏疏上奏,爱君忧国,不因为官职的升降而改变他的心意。他去世时八十一岁。刚生病时,家人送来医药,他拒绝说:“生死有命,我已经年过八十,还要药做什么!”病危时,儿子们请求他留下遗言,子贞说:“我平时教导你们已经不少了,现在还有什么话可说呢!”
子渤,字齐彦,有才能和名声,官职做到了集贤学士。
〔6〕商挺,字孟卿,曹州济阴人。其先本姓殷氏,避宋讳改焉。父衡,佥陕西行省员外郎,以战死。挺年二十四,汴京破,北走,依冠氏赵天锡,与元好问、杨奂游。东平严实聘为诸子师。实卒,子忠济嗣,辟挺为经历,出为曹州判官。未几,复为经历,赞忠济兴学养士。
商挺,字孟卿,是曹州济阴人。他的祖先原本姓殷,因为避讳宋朝皇帝的名讳而改姓商。他父亲商衡,曾任陕西行省员外郎,后来战死沙场。商挺二十四岁那年,汴京被攻破,他向北逃亡,投靠了冠氏的赵天锡,与元好问、杨奂交往。东平的严实聘请他给自己儿子们当老师。严实去世后,他儿子严忠济接掌职位,征召商挺担任经历,后来又外放他做曹州判官。没过多久,商挺再次担任经历,辅佐严忠济兴办学校、供养读书人。
〔7〕癸丑,世祖在潜邸,受京兆分地,闻挺名,遣使征至盐州。入对称旨,字而不名。间陪宴语,因曰:“挺来时,李璮城朐山,东平当馈米万石。东平至朐山,率十石致一石,且车淖于雨,必后期,后期罪死。请输沂州,使璮军取食,便。”世祖曰:“爱民如此,忍不卿从。”杨惟中宣抚关中,挺为郎中。兵火之余,八州十二县,户不满万,皆惊忧无聊。挺佐惟中,进贤良,黜贪暴,明尊卑,出淹滞,定规程,主簿责,印楮币,颁俸禄,务农薄税,通其有无。期月,民乃安。诛一大猾,群吏咸惧。且请减关中常赋之半。明年,惟中罢,廉希宪来代,升挺为宣抚副使。丙辰,征京兆军需布万匹、米三千石、帛三千段,械器称是,输平凉军。期迫甚,郡人大恐。挺曰:“他易集也,运米千里,妨我蚕麦。”郿长王姓者,平凉人也,挺召与谋,对曰:“不烦官运,仆家有积粟,请以代输。”挺大悦,载价与之,他输亦如期。复命兼治怀孟,境内大治。丁巳,宪宗命阿蓝答儿会计河南、陕右。戊午,罢宣抚司,挺还东平。
癸丑年,世祖忽必烈还在王府的时候,得到了京兆地区的封地,听说了挺的名声,就派人把他征召到盐州。挺入朝回答世祖的问题,很合世祖的心意,世祖称呼他的字而不叫他的名。间隙时陪同宴饮说话,于是说:“我来的时候,李璮在朐山筑城,东平应当供应一万石米。从东平到朐山,大概十石只能运到一石,而且车辆在雨中陷泥,必定延期,延期按罪当死。请求运到沂州,让李璮的部队去取粮,这样方便。”世祖说:“你这样爱民,我怎能不听从你?”杨惟中做关中的宣抚使,挺担任郎中。经过战火之后,八州十二县,户口不足一万,都惊恐忧虑,没有依靠。挺辅助惟中,进用贤良之人,罢黜贪婪残暴的官吏,明确尊卑秩序,提拔沉沦下寮的人才,制定规程,主持簿册考核,印刷纸币,颁发俸禄,致力于农业,减轻赋税,流通有无。一个月后,人民就安定了。杀了一个大恶人,官吏们都害怕。并且请求减免关中常赋的一半。第二年,惟中被罢免,廉希宪来接替,升挺为宣抚副使。丙辰年,征调京兆的军需物资:布一万匹、米三千石、帛三千段,以及相应数量的器械,运到平凉军中。期限非常紧迫,郡中的人非常恐慌。挺说:“其他东西容易筹集,但运米走千里,会妨碍我的蚕麦。”郿县长姓王的,是平凉人,挺召他来商量,他回答说:“不必麻烦官府运输,我家有多余的粮食,请求让我代为输送。”挺非常高兴,按价给了他钱,其他运输也按期完成了。又命令挺兼管怀孟地区,境内治理得很好。丁巳年,宪宗命令阿蓝答儿考核河南、陕右的财务。戊午年,撤销宣抚司,挺回到东平。
〔8〕宪宗亲征蜀,世祖将趋鄂、汉,军于小濮,召问军事。挺对曰:“蜀道险远,万乘岂宜轻动。”世祖默然久之,曰:“卿言正契吾心。”宪宗崩,世祖北还,道遣张文谦与挺计事。挺曰:“军中当严符信,以防奸诈。”文谦急追及言之。世祖大悟,骂曰:“无一人为我言此,非商孟卿几败大计!”速遣使至军立约。未几,阿里不哥之使至军中,执而斩之。召挺北上至开平,挺与廉希宪密赞大计。
宪宗亲自出征蜀地,世祖忽必烈准备奔赴鄂州、汉阳,驻军在小濮,召见商挺询问军事。商挺回答说:“蜀道艰险遥远,皇帝怎么能轻易出动。”世祖沉默了很久,说:“你的话正合我的心意。”宪宗去世后,世祖返回北方,路上派张文谦与商挺议事。商挺说:“军中应当严格管理符信,以防奸诈。”张文谦急忙追上世祖报告。世祖恍然大悟,骂道:“没有一个人对我说这个,不是商孟卿几乎坏了大事!”迅速派遣使者到军中订立约定。不久,阿里不哥的使者来到军中,被抓起来斩杀了。世祖召商挺北上到开平,商挺与廉希宪秘密辅助大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