〔10〕明初铸洪武钱。成祖九年铸永乐钱。宣德九年铸宣德钱。弘治十六年以后,铸弘治钱。至世宗嘉靖六年,大铸嘉靖钱。每文重一钱三分,且补铸累朝未铸者。三十二年铸洪武至正德九号钱,每号百万锭,嘉靖钱千万锭,一锭五千文。而税课抽分诸厂,专收嘉靖钱。民患钱少,乃发内库新旧钱八千一百万文折给俸粮。又令通行历代钱,有销新旧钱及以铜造像制器者,罪比盗铸。先是,民间行滥恶钱,率以三四十钱当银一分。后益杂铅锡,薄劣无形制,至以六七十文当银一分。翦楮夹其中,不可辨。用给事中李用敬言,以制钱与前代杂钱相兼行,上品者俱七文当银一分,余视钱高下为三等,下者二十一文当银一分;私造滥恶钱悉禁不行,犯者置之法。小钱行久,骤革之,民颇不便。又出内库钱给文武官俸,不论新旧美恶,悉以七文折算。诸以俸钱市易者,亦悉以七文抑勒予民,民亦骚然。
明朝初年铸造洪武钱。成祖九年铸造永乐钱。宣德九年铸造宣德钱。弘治十六年以后,铸造弘治钱。到世宗嘉靖六年,大规模铸造嘉靖钱。每文重一钱三分,并且补铸了以前各朝未铸的钱。三十二年铸造洪武至正德九种年号钱,每种一百万锭,嘉靖钱一千万锭,一锭五千文。而税课抽分各厂,专门收嘉靖钱。百姓苦于钱少,于是发放内库新旧钱八千一百万文折给俸粮。又命令通行历代钱,有销毁新旧钱以及用铜铸造佛像器皿的,罪行比照盗铸。在此之前,民间流通滥恶钱,大概三四十文当银一分。后来更加掺杂铅锡,薄劣没有形状,甚至六七十文当银一分。剪楮夹在其中,不可分辨。采纳给事中李用敬的建议,用制钱与前代杂钱兼行,上品都七文当银一分,其余视钱高下分为三等,下等二十一文当银一分;私造滥恶钱全部禁止不行,犯者依法处置。小钱通行已久,突然革除,百姓很不方便。又拿出内库钱给文武官俸,不论新旧美恶,全部按七文折算。那些用俸钱交易的人,也全部按七文强制给百姓,百姓也骚动不安。
〔11〕属连岁大侵,四方流民就食京师,死者相枕藉。论者谓钱法不通使然。于是御史何廷钰条奏,请许民用小钱,以六十文当银一分。户部执不从。廷钰讦奏尚书方钝及郎中刘尔牧。帝怒,斥尔牧,采廷钰议,命从民便。且定嘉靖钱七文,洪武诸钱十文,前代钱三十文,当银一分。然诸滥恶小钱,以初禁之严,虽奉旨间行,竟不复用,而民间竞私铸嘉靖通宝钱,与官钱并行焉。
连续几年闹大灾荒,各地的流民都跑到京城来找饭吃,路上到处都是死尸,一个压一个。有人议论说,这是钱币制度没理顺造成的。于是御史何廷钰上了一份奏章,请求允许民间使用小钱,规定六十文小钱折合一分银子。户部坚持不同意。何廷钰就告了一状,弹劾尚书方钝和郎中刘尔牧。皇上生气了,把刘尔牧训斥了一顿,采纳了何廷钰的建议,下令按老百姓方便来办。还规定嘉靖钱七文、洪武等钱十文、前朝钱三十文,分别折合一分银子。但是那些又烂又坏的小钱,因为一开始禁令很严,虽然奉了皇命偶尔用一下,最后还是没有流通起来;反倒老百姓纷纷偷偷铸嘉靖通宝钱,跟官府发的钱一块儿用。
〔12〕给事中殷正茂言:“两京铜价大高,铸钱得不偿费。宜采云南铜,运至岳州鼓铸,费工本银三十九万,可得钱六万五千万文,直银九十三万余两,足以少佐国家之急。”户部覆言:“云南地僻事简,即山鼓铸为便。”乃敕巡抚以盐课银二万两为工本。未几,巡抚王昺言费多入少,乞罢铸。帝以小费不当惜,仍命行之。越数年,巡按王诤复言宜罢铸。部议:“钱法壅滞者,由宣课司收税以七文当一分。奸民乘机阻挠,钱多则恶滥相欺,钱少则增直罔利,故禁愈繁而钱愈滞。自今准折听民便,不必定文数,而课税及官俸且俱用银。”乃罢云南铸钱,而从户部议。
给事中殷正茂说:“南京和北京的铜价太高,铸钱所得不够成本。应该开采云南的铜,运到岳州开炉铸造,花费工本银三十九万两,可以得到铜钱六万五千万文,价值白银九十三万余两,足以稍微缓解国家的急用。”户部答复说:“云南地处偏僻,政务简单,就近开矿铸钱比较方便。”于是皇帝命令巡抚用盐税银二万两作为工本。不久,巡抚王昺说花费多收入少,请求停止铸钱。皇帝认为这点小钱不值得吝惜,仍然命令继续做。过了几年,巡按王诤又建议停止铸钱。户部商议说:“钱法不通的原因,是由于宣课司收税时以七文钱折合一分的银两。奸民乘机阻挠,钱多的时候就用劣质钱欺骗,钱少的时候就抬高价格牟取暴利,所以禁令越繁琐而钱法越不通畅。从现在起,准许百姓根据自己的方便折算,不必规定固定的文数,而且课税和官俸都使用白银。”于是停止云南铸钱,采纳了户部的建议。
〔13〕时所铸钱有金背,有火漆,有镟边。议者以铸钱艰难,工匠劳费,革镟车用鑢铴。于是铸工竞杂铅锡便剉治,而轮郭粗粝,色泽黯黪。奸伪仿效,盗铸日滋,金背钱反阻不行。死罪日报,终不能止。帝患之,问大学士徐阶。阶陈五害,请停宝源局铸钱,应支给钱者悉予银。帝乃鞫治工匠侵料减工罪,而停鼓铸。自后税课徵银而不徵钱。且民间止用制钱,不用古钱,而私铸者多。
当时铸造的钱币有金背钱、火漆钱、镟边钱。议论此事的人认为铸钱太艰难,工匠劳动耗费大,于是取消了镟车改用锉刀和锉刨。这样一来,铸工们争相掺杂铅锡以便于锉削加工,结果钱币的轮廓粗糙,色泽暗淡。奸邪之徒仿效这种做法,私自铸造日益增多,金背钱反而受到阻碍不能流通。每天都有因盗铸而被判死罪的报告,但始终不能禁止。皇帝对此很忧虑,询问大学士徐阶。徐阶陈述了五种害处,请求停止宝源局铸钱,应该支付给钱币的都改为发放银子。皇帝于是审讯惩治工匠侵占原料、减少工时的罪行,并停止了鼓风铸钱。从此以后,税收征收银子而不征收铜钱。并且民间只使用官方铸造的制钱,不使用古钱,但私自铸钱的人仍然很多。
〔14〕隆庆初,钱法不行,兵部侍郎谭纶言:“欲富民,必重布帛菽粟而贱银,欲贱银,必制钱法以济银之不足。今钱惟布于天下,而不以输于上,故其权在市井。请令民得以钱输官,则钱法自通。”于是课税银三两以下复收钱,民间交易一钱以下止许用钱。时钱八文折银一分,禁民毋得任意低昂。直隶巡按杨家相请铸大明通宝钱,不识年号。部议格不行。高拱再相,言:“钱法朝议夕更,迄无成说。小民恐今日得钱,而明日不用,是以愈更愈乱,愈禁愈疑。请一从民便,勿多为制以乱人耳目。”帝深然之。钱法复稍稍通矣。宝钞不用垂百余年,课程亦鲜有收钞者,惟俸钱独支钞如故。四年1525始以新铸隆庆钱给京官俸云。
隆庆初年,当时的钱法政策行不通,兵部侍郎谭纶进言说:“要想让百姓富裕,就一定要重视布匹、丝绸和粮食,而轻视白银;要想让白银变贱,就一定要制定钱法来弥补白银的不足。现在铜钱只在天下流通,却不能用来缴纳给官府,所以它的定价权掌握在民间市场。请下令让百姓能用铜钱交税,那么钱法自然就通了。”于是,税款在三两银子以下的又开始收铜钱,民间交易金额在一钱以下的只许用铜钱。当时规定八文铜钱折合一分银子,禁止百姓随意抬高或压低比价。直隶巡按杨家相请求铸造‘大明通宝’钱,但钱文上不带年号。部里讨论认为有违祖制,没有批准执行。高拱再次担任宰相,说:“钱法朝令夕改,至今没有定论。小民们害怕今天拿到铜钱明天就不能用了,所以越改越乱,越禁越让人怀疑。请求完全顺从百姓的方便,不要设置太多规定来扰乱人们的视听。”皇帝深表赞同。于是钱法又渐渐畅通起来。宝钞已经废弃不用将近一百多年,税收中也很少收宝钞的,只有俸禄仍然像过去一样用宝钞支付。到了隆庆四年,才开始用新铸造的隆庆钱给京官发放俸禄。
〔15〕万历四年1576命户工二部,准嘉靖钱式铸“万历通宝”金背及火漆钱,一文重一钱二分五厘,又铸镟边钱,一文重一钱三分,颁行天下,俸粮皆银钱兼给。云南巡按郭庭梧言:“国初京师有宝源局,各省有宝泉局,自嘉靖间省局停废,民用告匮。滇中产铜,不行鼓铸,而反以重价购海<贝巴>,非利也。”遂开局铸钱。寻命十三布政司皆开局。采工部言,以五铢钱为准,用四火黄铜铸金背,二火黄铜铸火漆,粗恶者罪之。盖以费多利少则私铸自息也。久之,户部言:“钱之轻重不常,轻则敛,重则散,故无壅阏匮乏之患。初铸时,金背十文直银一分,今万历金背五文,嘉靖金背四文,各直银一分,火漆镟边亦如之。仅逾十年,而轻重不啻相半,钱重而物价腾踊,宜发库贮以平其直。”从之。时王府皆铸造私钱,吏乐敢讦。古钱阻滞不行,国用不足,乃命南北宝源局拓地增炉鼓铸。而北钱视南钱昂值三之一,南铸大抵轻薄。然各循其旧,并行不废。
万历四年,命令户部和工部,按照嘉靖年间钱币的样式铸造“万历通宝”金背钱和火漆钱,每文钱重一钱二分五厘,又铸造镟边钱,每文钱重一钱三分,颁布通行天下,俸禄和粮食都用银两和钱币兼发。云南巡按郭庭梧上奏说:“明朝初期京城设有宝源局,各省设有宝泉局,自从嘉靖年间各省铸钱局被停止废除后,民间用钱非常缺乏。云南产铜,却不进行铸钱,反而用高价购买海贝巴,这是不利的。”于是开设铸钱局铸钱。不久命令十三个布政司都开设铸钱局。采纳工部的建议,以五铢钱为标准,用四火黄铜铸造金背钱,用二火黄铜铸造火漆钱,铸造粗糙恶劣的加以治罪。大概是认为铸钱成本高利润少,私人铸钱自然就会停止。过了很久,户部上奏说:“钱币的轻重不固定,轻的时候就收敛,重的时候就散放,所以没有堵塞匮乏的担忧。最初铸造时,金背钱十文价值银一分,现在万历金背钱五文,嘉靖金背钱四文,各价值银一分,火漆钱和镟边钱也是如此。仅仅过了十年,轻重相差几乎一半,钱重而物价飞涨,应该发放库存的钱币来平衡价格。”皇帝听从了。当时各王府都铸造私钱,官吏们敢于揭发。古钱被阻滞不能流通,国家经费不足,于是命令南北宝源局开拓地盘增加炉座来铸钱。而北方钱币比南方钱币价值贵三分之一,南方铸造的钱币大多轻薄。然而各自沿袭旧制,同时流通而不废止。
〔16〕天启元年1621铸泰昌钱。兵部尚书王象乾,请铸当十、当百、当千三等大钱,用龙文,略仿白金三品之制,于是两京皆铸大钱。后有言大钱之弊者,诏两京停铸大钱,收大钱发局改铸。当是时,开局遍天下,重课钱息。
天启元年(1621年),朝廷铸造泰昌年号的钱币。兵部尚书王象乾上奏请求铸造当十、当百、当千三种大面额钱币,钱上使用龙纹,大致仿照古代白金三品的制度,于是北京和南京都开始铸造大钱。后来有人指出大钱的弊端,皇帝下诏令两京停止铸造大钱,并收回已铸的大钱,交给铸钱局改铸。那个时候,各地都开设了铸钱局,并且加重征收铸钱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