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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史 · 卷七十七·志第五十三

明史 · 目录

〔10〕明土田之制,凡二等:曰官田,曰民田。初,官田皆宋、元时入官田地。厥后有还官田,没官田,断入官田,学田,皇庄,牧马草场,城壖苜蓿地,牲地,园陵坟地,公占隙地,诸王、公主、勋戚、大臣、内监、寺观赐乞庄田,百官职田,边臣养廉田,军、民、商屯田,通谓之官田。其余为民田。

明朝的田土制度,分为二等:官田和民田。起初,官田都是宋、元时期收归官府的田地。后来又有还官田(归还官府的田)、没官田(没收充公的田)、断入官田(判决归公的田)、学田、皇庄、牧马草场、城壖苜蓿地、牲地、园陵坟地、公占隙地、诸王公主勋戚大臣内监寺观被赐予或请求得到的庄田、百官职田、边臣养廉田、军屯民屯商屯田,这些统称为官田。其余的是民田。

〔11〕元季丧乱,版籍多亡,田赋无准。明太祖即帝位,遣周铸等百六十四人,核浙西田亩,定其赋税。复命户部核实天下土田。而两浙富民畏避徭役,大率以田产寄他户,谓之铁脚诡寄。洪武二十年1387命国子生武淳等分行州县,随粮定区。区设粮长四人,量度田亩方圆,次以字号,悉书主名及田之丈尺,编类为册,状如鱼鳞,号曰鱼鳞图册。先是,诏天下编黄册,以户为主,详具旧管、新收、开除、实在之数为四柱式。而鱼鳞图册以土田为主,诸原坂、坟衍、下隰、沃瘠、沙卤之别毕具。鱼鳞册为经,土田之讼质焉。黄册为纬,赋役之法定焉。凡质卖田土,备书税粮科则,官为籍记之,毋令产去税存以为民害。又以中原田多芜,命省臣议,计民授田。设司农司,开治河南,掌其事。临濠之田,验其丁力,计亩给之,毋许兼并。北方近城地多不治,召民耕,人给十五亩,蔬地二亩,免租三年。每岁中书省奏天下垦田数,少者亩以千计,多者至二十余万。官给牛及农具者,乃收其税,额外垦荒者永不起科。二十六年1393核天下土田,总八百五十万七千六百二十三顷,盖骎骎无弃土矣。

元朝末年战乱,户籍册大多丢失,田赋没有标准。明太祖登基后,派遣周铸等一百六十四人,核查浙西的田亩,确定赋税。又命令户部核实天下田土。但两浙的富民害怕逃避徭役,大多把田产寄在他人名下,称为“铁脚诡寄”。洪武二十年命令国子生武淳等人分赴各州县,根据粮食数量划定区域。每个区域设置粮长四人,测量田亩的方圆,按字号排列,详细写明业主姓名和田地丈尺,编成册子,形状像鱼鳞,称为鱼鳞图册。在此之前,曾下诏天下编造黄册,以户为主,详细列出旧管、新收、开除、实在四项数字,即四柱式。而鱼鳞图册以田土为主,各种平原、坡地、高地、低洼地、肥沃、贫瘠、沙地、盐碱地等区别都具备。鱼鳞册作为经,田土诉讼依据它;黄册作为纬,赋役制度依据它。凡是买卖田地,要详细写明税粮科则,官府登记在册,不让出现“产去税存”的弊病。又因为中原田地多荒芜,命令省臣商议,按人口授田。设立司农司,在河南开垦治理,掌管此事。临濠的田地,根据丁力,按亩分给,不许兼并。北方靠近城池的田地多未开垦,召百姓耕种,每人给十五亩,蔬菜地二亩,免税三年。每年中书省上奏全国垦田数目,少的以千亩计,多的达到二十余万亩。官府给牛和农具的,才收税,额外开垦荒地的永远不征税。二十六年核查天下田土,总计八百五十万七千六百二十三顷,可以说是快没有废弃的土地了。

〔12〕凡田以近郭为上地,迤远为中地、下地。五尺为步,步二百四十为亩,亩百为顷。太祖仍元里社制,河北诸州县土著者以社分里甲,迁民分屯之地以屯分里甲。社民先占亩广,屯民新占亩狭,故屯地谓之小亩,社地谓之广亩。至宣德间,垦荒田永不起科及洿下斥卤无粮者,皆核入赋额,数溢于旧。有司乃以大亩当小亩以符旧额,有数亩当一亩者。步尺参差不一,人得以意赢缩,土地不均,未有如北方者。贵州田无顷亩尺籍,悉徵之土官。而诸处土田,日久颇淆乱,与黄册不符。弘治十五年1502,天下土田止四百二十二万八千五十八顷,官田视民田得七之一。嘉靖八年1529,霍韫奉命修会典,言:“自洪武迄弘治百四十年,天下额田已减强半,而湖广、河南、广东失额尤多。非拨给于王府,则欺隐于猾民。广东无藩府,非欺隐即委弃于寇贼矣。司国计者,可不究心?”是时,桂萼、郭弘化、唐龙、简霄先后疏请核实田亩,而顾鼎臣请履亩丈量,丈量之议由此起。江西安福、河南裕州首行之,而法未详具,人多疑惮。其后福建诸州县,为经、纬二册,其法颇详。然率以地为主,田多者犹得上下其手。神宗初,建昌知府许孚远为归户册,则以田从人,法简而密矣。万历六年1578,帝用大学士张居正议,天下田亩通行丈量,限三载竣事。用开方法,以径围乘除,畸零截补。于是豪猾不得欺隐,里甲免赔累,而小民无虚粮。总计田数七百一万三千九百七十六顷,视弘治时赢三百万顷。然居正尚综核,颇以溢额为功。有司争改小弓以求田多,或掊克见田以充虚额。北直隶、湖广、大同、宣府,遂先后按溢额田增赋云。

凡是田地,靠近城郭的为上等田地,远离的为中等、下等田地。五尺为一步,二百四十步为一亩,一百亩为一顷。太祖沿用元朝的里社制度,河北各州县的原住民按社分编里甲,移民分屯的地方按屯分编里甲。社民先占的田地亩积大,屯民新占的田地亩积小,所以屯地称为小亩,社地称为广亩。到宣德年间,原本垦荒田永远不征税以及低洼盐碱地无粮的,都核查后纳入赋额,数字超过旧额。官员于是用大亩抵当小亩来符合旧额,有几亩当一亩的情况。步尺大小参差不齐,人们可以随意伸缩,土地不均,没有比北方更严重的。贵州的田地没有顷亩的尺籍,全部由土官征收。而各处田土,时间久了很混乱,与黄册不符。弘治十五年,天下田土只有四百二十二万八千零五十八顷,官田占民田的七分之一。嘉靖八年,霍韫奉命修纂《会典》,说:“从洪武到弘治一百四十年,天下额定的田土已经减少了一大半,其中湖广、河南、广东损失尤其多。不是拨给王府,就是被奸猾的百姓欺隐。广东没有藩王府,不是欺隐就是被寇贼丢弃了。主管国家财政的人,能不研究吗?”这时,桂萼、郭弘化、唐龙、简霄先后上疏请求核实田亩,而顾鼎臣请求亲自丈量土地,丈量的提议由此开始。江西安福、河南裕州首先实行,但方法不够详细完备,人们多怀疑畏惧。后来福建各州县制作了经、纬二册,方法比较详细。但大多以地为主,田多的人仍然能够上下其手。神宗初年,建昌知府许孚远制作了归户册,以田从人,方法简单而严密。万历六年,皇帝采纳大学士张居正的建议,对天下田亩进行普遍丈量,限三年完成。采用开方法,用径围乘除,零碎部分截长补短。于是豪强奸猾不能欺隐,里甲免于赔累,小民没有虚粮。总计田数七百零一万三千九百七十六顷,比弘治时增加三百万顷。但张居正崇尚综合考核,颇以超出原额为功。地方官争相改用小弓以求田数增多,或者搜刮现有田地来充虚额。北直隶、湖广、大同、宣府,于是先后按超出原额的田数增加赋税。

〔13〕屯田之制:曰军屯,曰民屯。太祖初,立民兵万户府,寓兵于农,其法最善。又令诸将屯兵龙江诸处,惟康茂才绩最,乃下令褒之,因以申饬将士。洪武三年1370,中书省请税太原、朔州屯卒,命勿徵。明年,中书省言:“河南、山东、北平、陕西、山西及直隶淮安诸府屯田,凡官给牛种者十税五,自备者十税三。”诏且勿徵,三年1370后亩收租一斗。六年1373,太仆丞梁埜仙帖木尔言:“宁夏境内及四川西南至船城,东北至塔滩,相去八百里,土膏沃,宜招集流亡屯田。”从之。是时,遣邓愈、汤和诸将屯陕西、彰德、汝宁、北平、永平,徙山西真定民屯凤阳。又因海运饷辽有溺死者,遂益讲屯政,天下卫所州县军民皆事垦辟矣。

屯田制度分为军屯和民屯。太祖初年,设立民兵万户府,寓兵于农,这个办法最好。又命令各将领在龙江等地屯兵,只有康茂才的成绩最好,于是下令褒奖他,并以此告诫将士。洪武三年,中书省请求对太原、朔州的屯田士卒征税,太祖命令不要征收。第二年,中书省说:“河南、山东、北平、陕西、山西以及直隶淮安各府的屯田,凡是官府供给耕牛种子的,征收十分之五的税,自己准备的征收十分之三。”太祖下诏暂且不要征收,三年后每亩收租一斗。六年,太仆丞梁埜仙帖木尔说:“宁夏境内以及四川西南到船城,东北到塔滩,相距八百里,土地肥沃,应该招集流亡百姓屯田。”太祖听从了他。这时,派遣邓愈、汤和等将领在陕西、彰德、汝宁、北平、永平屯田,迁徙山西真定百姓到凤阳屯田。又因为海运粮饷到辽东时有淹死的人,于是更加重视屯政,天下卫所州县军民都从事垦荒了。

〔14〕其制,移民就宽乡,或召募或罪徙者为民屯,皆领之有司,而军屯则领之卫所。边地,三分守城,七分屯种。内地,二分守城,八分屯种。每军受田五十亩为一分,给耕牛、农具,教树植,复租赋,遣官劝输,诛侵暴之吏。初亩税一斗。三十五年定科则:军田一分,正粮十二石,贮屯仓,听本军自支,余粮为本卫所官军俸粮。永乐初,定屯田官军赏罚例:岁食米十二石外余六石为率,多者赏钞,缺者罚俸。又以田肥瘠不同,法宜有别,命官军各种样田,以其岁收之数相考较。太原左卫千户陈淮所种样田,每军余粮二十三石,帝命重赏之。宁夏总兵何福积谷尤多,赐敕褒美。户部尚书郁新言:“湖广诸卫收粮不一种,请以米为准。凡粟谷穈黍大麦荞穄二石,稻谷薥秫二石五斗,穇稗三石,皆准米一石。小麦芝麻豆与米等。”从之,著为令。

这个制度规定,移民到宽乡,或者召募或罪徙的人进行民屯,都由地方官管理,而军屯则由卫所管理。边境地区,三分守城,七分屯种。内地,二分守城,八分屯种。每个军士受田五十亩作为一份,供给耕牛农具,教他们种植,免除租赋,派遣官员劝勉,诛杀侵暴的官吏。起初每亩税一斗。三十五年(建文四年)确定科则:军田一份,正粮十二石,存入屯仓,由本军自行支取,余粮作为本卫所官军的俸粮。永乐初年,制定屯田官军的赏罚条例:每年食用米十二石以外,剩余六石为基准,多的赏钞,少的罚俸。又因为田地肥瘠不同,法令应有区别,命令官军各种样田,用每年的收成来相互比较。太原左卫千户陈淮所种的样田,每名军士余粮二十三石,皇帝命令重赏他。宁夏总兵何福积粮尤其多,赐敕褒奖。户部尚书郁新说:“湖广各卫所收粮种类不一,请求以米为准。凡是粟谷、穈、黍、大麦、荞、穄二石,稻谷、薥秫二石五斗,穇、稗三石,都折合米一石。小麦、芝麻、豆类与米相等。”皇帝听从,著为法令。

〔15〕又更定屯守之数。临边险要,守多于屯。地僻处及输粮艰者,屯多于守,屯兵百名委百户,三百名委千户,五百名以上指挥提督之。屯设红牌,列则例于上。年六十与残疾及幼者,耕以自食,不限于例。屯军以公事妨农务者,免徵子粒,且禁卫所差拨。于时,东自辽左,北抵宣、大,西至甘肃,南尽滇、蜀,极于交阯,中原则大河南北,在在兴屯矣。宣宗之世,屡核各屯,以征戍罢耕及官豪势要占匿者,减余粮之半。迤北来归就屯之人,给车牛农器。分辽东各卫屯军为三等,丁牛兼者为上,丁牛有一为中,俱无者为下。英宗免军田正粮归仓,止徵余粮六石。后又免沿边开田官军子粒,减各边屯田子粒有差。景帝时,边方多事,令兵分为两番,六日操守,六日耕种。成化初,宣府巡抚叶盛买官牛千八百,并置农具,遣军屯田,收粮易银,以补官马耗损,边入称便。

又更改确定了屯田和守城的比例。临近边境的险要地方,守城多于屯田;偏僻及运输粮食困难的地方,屯田多于守城。屯兵一百名委任百户管理,三百名委任千户,五百名以上由指挥提督。屯田处设置红牌,列出条例在上面。年六十岁以及残疾幼小的人,耕种自食,不受条例限制。屯军因公事妨碍农务的,免征收粮食,并且禁止卫所差拨。当时,东起辽东,北到宣府、大同,西至甘肃,南到云南、四川,远至交阯,中原则黄河南北,到处都在兴办屯田。宣宗时期,多次核查各屯,因征戍而停止耕作以及官豪势要侵占隐匿的,减收余粮的一半。从北方归附前来屯田的人,给车牛农器。将辽东各卫的屯军分为三等,丁壮和牛都有的为上等,有一项的为中等,都没有的为下等。英宗免除了军田正粮归仓,只征收余粮六石。后来又免除了沿边开田官军的子粒,减少各边屯田的子粒各有差别。景帝时,边境多事,命令士兵分为两番,六天操守,六天耕种。成化初年,宣府巡抚叶盛购买官牛一千八百头,并置办农具,派遣军队屯田,收粮换银,以补充官马的损耗,边境百姓称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