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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史 · 卷六十一·志第三十七

明史 · 目录

〔1〕古先圣王,治定功成而作乐,以合天地之性,类万物之情,天神格而民志协。盖乐者心声也,君心和,六合之内无不和矣。是以乐作于上,民化于下。秦、汉而降,斯理浸微,声音之道与政治不相通,而民之风俗日趋于靡曼。明兴,太祖锐志雅乐。是时,儒臣冷谦、陶凯、詹同、宋濂、乐韶凤辈皆知声律,相与究切厘定。而掌故阔略,欲还古音,其道无由。太祖亦方以下情偷薄,务严刑以束之,其于履中蹈和之本,未暇及也。文皇帝访问黄钟之律,臣工无能应者。英、景、宪、孝之世,宫县徒为具文。殿廷燕享,郊坛祭祀,教坊羽流,慢渎苟简,刘翔、胡瑞为之深慨。世宗制作自任,张鹗、李文察以审音受知,终以无成。盖学士大夫之著述止能论其理,而施诸五音六律辄多未协,乐官能纪其铿锵鼓舞而不晓其义,是以卒世莫能明也。稽明代之制作,大抵集汉、唐、宋、元人之旧,而稍更易其名。凡声容之次第,器数之繁缛,在当日非不灿然俱举,第雅俗杂出,无从正之。故备列于篇,以资考者。

古代的圣明君王,在天下安定、功业成就之后才创作音乐,用来顺应天地的本性,比拟万物的情态,使天神降临而民心和谐。因为音乐是内心的声音,君主内心和谐,天地四方之内就没有不和谐的了。所以音乐在朝廷上演奏,百姓在民间受到感化。秦汉以后,这个道理逐渐衰微,音乐的规律与政治不再相通,民间的风俗也一天天走向靡丽浮华。明朝建立后,太祖朱元璋锐意恢复雅乐。当时,儒臣冷谦、陶凯、詹同、宋濂、乐韶凤等人都通晓声律,一起研究订正。但掌管礼乐的官员疏略,想要恢复古代音乐,却找不到途径。太祖也正因民间风气轻薄,致力于用严刑峻法来约束,对于履行中正、遵循和谐的根本,没有时间顾及。明成祖朱棣曾询问黄钟的律法,群臣没有人能回答。英宗、景泰、宪宗、孝宗时期,宫廷的乐悬只是空有形式。殿廷宴会、郊坛祭祀,教坊司的乐人轻慢草率,刘翔、胡瑞对此深感感慨。世宗嘉靖皇帝以制作礼乐自任,张鹗、李文察因为精通音律受到赏识,但最终也没有成功。大概学士大夫的著述只能谈论理论,而应用到五音六律上往往不协调;乐官能够记住音乐的铿锵节奏和舞蹈动作,却不明白其中的意义,所以整个时代没有人能真正明白。考察明代的音乐制作,大体上汇集了汉、唐、宋、元人的旧制,而稍微更改名称。凡是声音舞容的次序,乐器数量的繁复,在当时并非不灿烂完备,只是雅俗混杂,无法纠正。所以详细列在篇中,以供考证。

〔2〕太祖初克金陵,即立典乐官。其明年置雅乐,以供郊社之祭。吴元年,命自今朝贺,不用女乐。先是命选道童充乐舞生,至是始集。太祖御戟门,召学士朱升、范权引乐舞生入见,阅试之。太祖亲击石磬,命升辨五音。升不能审,以宫音为徵音。太祖哂其误,命乐生登歌一曲而罢。是年置太常司,其属有协律郎等官。元末有冷谦者,知音,善鼓瑟,以黄冠隐吴山。召为协律郎,令协乐章声谱,俾乐生习之。取石灵璧以制磬,采桐梓湖州以制琴瑟。乃考正四庙雅乐,命谦较定音律及编钟、编磬等器,遂定乐舞之制。乐生仍用道童,舞生改用军民俊秀子弟。又置教坊司,掌宴会大乐。设大使、副使、和声郎,左、右韶乐,左右司乐,皆以乐工为之。后改和声郎为奉銮。

太祖朱元璋刚攻克金陵(南京)时,就设立了掌乐官员。第二年设置了雅乐,用于郊庙祭祀。吴元年(1367年),下令从今以后朝贺不用女乐。在此之前曾命令选道童充当乐舞生,到这时才聚集起来。太祖亲临戟门,召学士朱升、范权带领乐舞生入见,亲自检阅考试。太祖亲自敲击石磬,让朱升辨别五音。朱升不能分辨,把宫音听成了徵音。太祖嘲笑他的错误,命乐生登台唱了一曲才结束。这一年设置了太常司,下属有协律郎等官。元末有个叫冷谦的,通晓音律,善于弹瑟,以道士身份隐居在吴山。太祖召他担任协律郎,让他协调乐章声谱,让乐生学习。采灵璧石来制磬,采湖州的桐木梓木来制琴瑟。于是考正四庙雅乐,命冷谦校定音律以及编钟、编磬等乐器,从而制定了乐舞制度。乐生仍然用道童,舞生改用军民中的优秀子弟。又设置教坊司,掌管宴会大乐。设大使、副使、和声郎,左、右韶乐,左右司乐,都由乐工担任。后来改和声郎为奉銮。

〔3〕洪武元年1368春,亲祭太社、太稷。夏祫享于太庙。其冬祀昊天上帝于圜丘。明年,祀皇地祇于方丘,又以次祀先农、日月、太岁、风雷、岳渎、周天星辰、历代帝王、至圣文宣王,皆定乐舞之数,奏曲之名。

洪武元年(1368年)春天,皇帝亲自祭祀太社、太稷。夏天在太庙举行合祭。这一年冬天在圜丘祭祀昊天上帝。第二年,在方丘祭祀皇地祇,又依次祭祀先农、日月、太岁、风雷、岳渎、周天星辰、历代帝王、至圣文宣王(孔子),都规定了乐舞的规模、演奏乐曲的名称。

〔4〕圜丘:迎神,奏《中和之曲》。奠玉帛,奏《肃和之曲》。奉牲,奏《凝和之曲》。初献,奏《寿和之曲》,《武功之舞》。亚献,奏《豫和之曲》,终献,奏《熙和之曲》,俱《文德之舞》。彻豆,奏《雍和之曲》。送神,奏《安和之曲》。望燎,奏《时和之曲》。方丘并同,曲词各异,易望燎曰望瘗。太社太稷,易迎神曰《广和》,省奉牲,余并与方丘同,曲词各异。

圜丘祭祀:迎神时演奏《中和之曲》。献玉帛时演奏《肃和之曲》。供奉牺牲时演奏《凝和之曲》。第一次献酒时演奏《寿和之曲》,跳《武功之舞》。第二次献酒时演奏《豫和之曲》,第三次献酒时演奏《熙和之曲》,都跳《文德之舞》。撤去祭品时演奏《雍和之曲》。送神时演奏《安和之曲》。望燎(焚烧祭品)时演奏《时和之曲》。方丘祭祀的乐曲相同,但歌词不同,将“望燎”改为“望瘗”。太社太稷祭祀,将迎神曲改为《广和》,省略供奉牺牲的环节,其余与方丘相同,歌词不同。

〔5〕先农:迎神、奠帛,奏《永和之曲》。进俎,奏《雍和之曲》。初献、终献,并奏《寿和之曲》。彻豆、送神,并奏《永和之曲》。望瘗,奏《太和之曲》。

先农祭祀:迎神和奠帛时演奏《永和之曲》。进献俎案时演奏《雍和之曲》。第一次和第三次献酒都演奏《寿和之曲》。撤豆和送神都演奏《永和之曲》。望瘗时演奏《太和之曲》。

〔6〕朝日:迎神,奏《熙和之曲》。奠玉帛,奏《保和之曲》。初献,奏《安和之曲》,《武功之舞》。亚献,奏《中和之曲》,终献,奏《肃和之曲》,俱《文德之舞》。彻豆,奏《凝和之曲》。送神,奏《寿和之曲》。望燎,奏《豫和之曲》。夕月,迎神易《凝和》,奠帛以下与朝日同,曲词各异。

朝日祭祀:迎神时演奏《熙和之曲》。献玉帛时演奏《保和之曲》。初献时演奏《安和之曲》,跳《武功之舞》。亚献时演奏《中和之曲》,终献时演奏《肃和之曲》,都跳《文德之舞》。撤豆时演奏《凝和之曲》。送神时演奏《寿和之曲》。望燎时演奏《豫和之曲》。夕月祭祀,迎神曲改为《凝和》,奠帛以下与朝日相同,歌词不同。

〔7〕太岁、风雷、岳渎:迎神,奏《中和》。奠帛,奏《安和》。初献,奏《保和》。亚献,奏《肃和》。终献,奏《凝和》。彻豆,奏《寿和》。送神,奏《豫和》。望燎,奏《熙和》。

太岁、风雷、岳渎祭祀:迎神时演奏《中和》。奠帛时演奏《安和》。初献时演奏《保和》。亚献时演奏《肃和》。终献时演奏《凝和》。撤豆时演奏《寿和》。送神时演奏《豫和》。望燎时演奏《熙和》。

〔8〕周天星辰,初附祀夕月,洪武四年1371别祀:迎神,奏《凝和》。奠帛、初献,奏《保和》,《武功舞》。亚献,奏《中和》,终献,奏《肃和》,俱《文德舞》。彻豆,奏《豫和》。送神,奏《雍和》。

周天星辰,最初附在夕月祭祀中,洪武四年(1371年)单独祭祀:迎神时演奏《凝和》。奠帛和初献时演奏《保和》,跳《武功舞》。亚献时演奏《中和》,终献时演奏《肃和》,都跳《文德舞》。撤豆时演奏《豫和》。送神时演奏《雍和》。

〔9〕太庙:迎神,奏《太和之曲》。奉册宝,奏《熙和之曲》。进俎,奏《凝和之曲》。初献,奏《寿和之曲》,《武功之舞》。亚献,奏《豫和之曲》,终献,奏《熙和之曲》,俱《文德之舞》。彻豆,奏《雍和之曲》。送神,奏《安和之曲》。初献则德、懿、熙、仁各奏乐舞,亚、终献则四庙共之。

太庙祭祀:迎神时演奏《太和之曲》。奉上册宝时演奏《熙和之曲》。进俎时演奏《凝和之曲》。初献时演奏《寿和之曲》,跳《武功之舞》。亚献时演奏《豫和之曲》,终献时演奏《熙和之曲》,都跳《文德之舞》。撤豆时演奏《雍和之曲》。送神时演奏《安和之曲》。初献时,德祖、懿祖、熙祖、仁祖各奏乐舞,亚献和终献则四庙共用。

〔10〕释奠孔子:初用大成登歌旧乐。洪武六年1373,始命詹同、乐韶凤等更制乐章。迎神,奏《咸和》。奠帛,奏《宁和》。初献,奏《安和》。亚献、终献,奏《景和》。彻馔、送神,奏《咸和》。

释奠孔子:起初用大成殿登歌的旧乐。洪武六年(1373年),开始命詹同、乐韶凤等人重新制定乐章。迎神时演奏《咸和》。奠帛时演奏《宁和》。初献时演奏《安和》。亚献和终献时演奏《景和》。撤馔和送神时演奏《咸和》。

〔11〕历代帝王:迎神,奏《雍和》。奠帛、初献,奏《保和》,《武功舞》。亚献,奏《中和》,终献,奏《肃和》,俱《文德舞》。彻豆,奏《凝和》。送神,奏《寿和》。望瘗,奏《豫和》。

历代帝王祭祀:迎神时演奏《雍和》。奠帛和初献时演奏《保和》,跳《武功舞》。亚献时演奏《中和》,终献时演奏《肃和》,都跳《文德舞》。撤豆时演奏《凝和》。送神时演奏《寿和》。望瘗时演奏《豫和》。

〔12〕又定王国祭祀乐章:迎神,奏《太清之曲》。初献,奏《寿清之曲》。亚献,奏《豫清之曲》。终献,奏《熙清之曲》。彻馔,奏《雍清之曲》。送神,奏《安清之曲》。其社稷山川,易迎神为《广清》,增奉瘗曰《时清》。

又制定了王国祭祀的乐章:迎神时演奏《太清之曲》。初献时演奏《寿清之曲》。亚献时演奏《豫清之曲》。终献时演奏《熙清之曲》。彻馔时演奏《雍清之曲》。送神时演奏《安清之曲》。其中社稷山川祭祀,将迎神曲改为《广清》,增加奉瘗曲为《时清》。

〔13〕此祭祀之乐歌节奏也。

以上就是祭祀时乐歌的节奏与曲目。

〔14〕洪武三年1370,又定朝会宴飨之制。

洪武三年(1370年),又制定了朝会宴飨的制度。

〔15〕凡圣节、正旦、冬至、大朝贺,和声郎陈乐于丹墀百官拜位之南,北向。驾出,仗动。和声郎举麾,奏《飞龙引之曲》,乐作,升座。乐止,偃麾。百官拜,奏《风云会之曲》,拜毕,乐止。丞相上殿致词,奏《庆皇都之曲》,致词毕,乐止。百官又拜,奏《喜升平之曲》,拜毕,乐止。驾兴,奏《贺圣朝之曲》,还宫,乐止。百官退,和声郎、乐工以次出。

凡是皇帝生日、正月初一、冬至等大朝贺,和声郎在丹墀(殿前台阶)百官拜位的南面陈列乐器,面向北。皇帝车驾出动,仪仗队开始动作。和声郎举起指挥旗,奏《飞龙引之曲》,音乐响起,皇帝升座。音乐停止,放下指挥旗。百官跪拜,奏《风云会之曲》,拜毕音乐停止。丞相上殿致贺词,奏《庆皇都之曲》,致词完毕音乐停止。百官再次跪拜,奏《喜升平之曲》,拜毕音乐停止。皇帝起驾,奏《贺圣朝之曲》,回宫,音乐停止。百官退下,和声郎、乐工依次退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