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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史 · 卷三十一·志第七

明史 · 目录

〔55〕京师北极出地三十九度五十五分,则赤道应高五十度五分,春分日太阳正当赤道上,其午正高度与赤道高度等,过此则太阳高度必渐多,今置十四日所测高度,加以地半经差二分,较赤道已多五分。盖原推春分在卯正二刻五分弱,是时每日纬行二十四分弱,时差二十一刻五分,则纬行应加五分强。至十五日,并地半径较赤道高度已多至三十分,况十六日乎?是春分当在十四,不当在十六也。秋风亦然。又出《节气图》曰:

京城的北极星出地高度是三十九度五十五分,那么赤道的高度应该是五十度五分。春分那天,太阳正好位于赤道上,它的正午高度与赤道高度相等,过了春分,太阳的高度一定会逐渐增加。现在,我们把十四日观测到的高度,加上地半径差两分,发现比赤道高度已经多了五分。原来推算春分发生在卯正二刻五分弱,这时太阳每天沿纬度方向移动二十四分弱,时间差是二十一刻五分,所以纬度移动应该加上五分强。到了十五日,再加上地半径影响,已经比赤道高度多了三十分,更何况十六日呢?因此,春分应当发生在十四日,而不应该在十六日。秋分也是同样的道理。另外,引用《节气图》说:

〔56〕内规分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者,日度也。外规公三百六十度者,天度也。自冬至起算,越九十一日三十一刻六分,而始历春分者,日为之限敢,乃在天则已逾二度余矣。又越二百七十三日九十三刻,一十九分,而即交秋分者,亦日为之限也,乃在天不及二度余。岂非旧法春分每后天二日,秋分先天二日耶?

内规划分为三百六十五又四分之一度,这是太阳运行的度数。外规划分为三百六十度,这是天球运行的度数。从冬至开始计算,经过九十一日三十一刻六分,才到达春分点,这是太阳运行所规定的界限,但按照天球的度数,太阳已经超过了两度多。又经过二百七十三日九十三刻十九分,就到达秋分点,这也是太阳运行所规定的界限,但按照天球的度数,太阳还差两度多。这难道不是旧历法中春分总是比实际天球位置落后两天,秋分总是比实际天球位置超前两天吗?

〔57〕十年1637正月辛丑朔,日食,天经等预推京师师见食一分一十秒,应天及各省分秒各殊,惟云南、太原则不见食。其初亏、食甚、复圆时刻亦各异。《大统》推食一分六十三秒,《回回》推食三分七十秒,东局所推止游气侵光三十余秒。而食时推验,惟天经为密。时将废《大统》,用新法,于是管理另局历务代州知州郭正中言:“中历必不可尽废,西历必不可专行。四历各有短长,当参合诸家,兼收西法。”十一年1638正月,乃诏仍行《大统历》,如交食经纬,晦朔弦望,因年远有差者,旁求参考新法与回回科并存。是年,进天经光禄寺卿,仍管历务,十四年1641十二月,天经言:“《大统》置闰,但论月无中气,新法尤视合朔后先。今所进十五年新历,其十月、十二月中气,适交次月合朔时刻之前,所以月内虽无中气,而实非闰月。盖气在朔前,则此气尚属前月之晦也。至十六年第二月止有惊蛰一节,而春分中气,交第三月合朔之后,则第二月为闰正月,第三月为第二月无疑。”时帝已深知西法之密。迨十六年三月乙丑朔日食,测又独验。八月,诏西法果密,即改为《大统历法》,通行天下。未几国变,竟未施行。本朝用为宪历。

崇祯十年正月初一(辛丑日),发生日食。李天经等人预先推算,京师可见的食分为一分十秒,应天府和各省的食分与时刻各不相同,只有云南和太原看不到这次日食。日食的初亏、食甚、复圆时刻也各有不同。《大统历》推算食分为一分六十三秒,《回回历》推算为三分七十秒,东局推算的结果只有大气折射影响三十多秒(即几乎看不出日食)。而实际观测日食时,只有李天经的推算最为精密。当时皇帝打算废除《大统历》改用新法,于是管理另外历局的代州知州郭正中进言:“中国历法绝不能完全废除,西洋历法也不能单独推行。这四家历法各有优缺点,应当参考综合各家,同时吸收西洋方法。”崇祯十一年正月,下诏仍然实行《大统历》,对于交食、经纬度、晦朔弦望等,因年代久远有误差的项目,再参考新法,与回回科并存。同年,提升李天经为光禄寺卿,仍然掌管历法事务。崇祯十四年十二月,李天经上奏说:“《大统历》设置闰月,只看一个月没有中气,而新法更看重合朔的先后。现在进呈的十五年新历,其十月和十二月中气正好落在下一个月合朔时刻之前,所以这些月份内虽然没有中气,但实际上不是闰月。因为中气在朔日之前,那么这个中气还属于前一个月的晦日。至于十六年的第二个月,只有惊蛰一个节气,而春分中气落在第三个月的合朔之后,那么第二个月应该是闰正月,第三个月就是第二个月,这就没有疑问了。”当时皇帝已经深刻了解西洋历法的精密。等到崇祯十六年三月初一(乙丑日)日食,观测后又独有李天经的预测得到验证。同年八月,下诏说西洋历法果然精密,就改为《大统历法》,通行全国。不久明朝灭亡,最终没有施行。清朝采用它作为时宪历。

〔58〕按明制,历官皆世业,成、弘间尚能建修改之议,万历以后则皆专己守残而已。其非历官而知历者,郑世子而外,唐顺之、周述学、陈壤、袁黄、雷宗皆有著述。唐顺之未有成书,其议论散见周述学之《历宗通议》《历宗中经》。袁黄著《历法新书》,其天地人三元,则本之陈壤。而雷宗亦著《合璧连珠历法》皆会通回回历以入《授时》,虽不能如郑世子之精微,其于中西历理,亦有所发明。邢云路《古今律历考》,或言本出魏文魁手,文魁学本肤虑浅,无怪其所疏《授时》,皆不得其旨也。

按照明朝的制度,掌管历法的官员都是世代相传的职业,成化、弘治年间还能提出修改历法的建议,万历以后就都固守自己的见解、抱残守缺罢了。那些不是历官却懂得历法的人,除了郑世子以外,还有唐顺之、周述学、陈壤、袁黄、雷宗,他们都有著作。唐顺之没有写成书,他的议论分散在周述学的《历宗通议》和《历宗中经》里。袁黄著有《历法新书》,其中的“天地人三元”是出自陈壤的。雷宗也著有《合璧连珠历法》,都是把回回历融会贯通到《授时历》里,虽然不如郑世子那样精微,但对于中西历理,也有所阐明。邢云路的《古今律历考》,有人说是出自魏文魁之手,魏文魁的学问本来肤浅,难怪他注解的《授时历》都不得要领。

〔59〕西洋人之来中土者,皆自称瓯罗巴人。其历法与回回同,而加精密。尝考前代,远国之人言历法者多在西域,而东南北无闻。(唐之《九执律》,元之《万年历》,及洪武间所译《回回历》,皆西域也。)盖尧命羲、和仲叔分宅四方,羲仲、羲叔、和叔则以隅夷、南交、朔方为限,独和仲但曰“宅西”,而不限以地,岂非当时声教之西被者远哉。至于周末,畴人子弟分散。西域、天方诸国,接壤西陲,非若东南有大海之阻,又无极北严寒之畏,则抱书器而西征,势固便也。瓯罗巴在回回西,其风俗相类,而好奇喜新竞胜之习过之。故则历法与回回同源,而世世增修,遂非回回所及,亦其好胜之俗为之也。羲、和既失其守,古籍之可见者,仅有《周髀》而西人浑盖通宪之器,寒热五带之说;地圆之理,正方之法,皆不能出周髀范围,亦可知其源流之所自矣。夫旁搜博采以续千百年之坠绪,亦礼秀求野之意也,故备论也。

来到中国的西洋人,都自称是瓯罗巴人。他们的历法和回回历法相同,但更加精密。我曾经考察前代,发现远国之人谈论历法的多在西方域外,而东南北都没有听说过。(唐代的《九执历》,元代的《万年历》,以及洪武年间翻译的《回回历》,都来自西域。)当初尧命令羲氏、和氏兄弟分别居住在四方,羲仲、羲叔、和叔分别被指定在隅夷、南交、朔方这些地方,只有和仲只说“居住在西边”,而不限制具体地点,这难道不是说明当时华夏的声威教化已经广泛传播到西方去了吗?到了周朝末年,世代掌管天文历法的官员子弟们四散流亡。西域、天方各国,和中国的西部边疆接壤,不像东南方有大海阻挡,又没有北方严寒的威胁,所以他们带着书籍仪器向西迁移,形势上自然是很便利的。瓯罗巴在回回的西边,风俗和他们相似,但喜欢新奇、争强好胜的习性更胜一筹。所以他们的历法和回回历法同源,但世代不断增补修订,于是回回历法就赶不上了,这也是他们好胜的风俗造成的。自从羲氏、和氏失去职守以后,古代流传下来的典籍中还能看到的,只有《周髀算经》了。而西方人制造的浑盖通宪仪器、寒热五带的理论、地球圆的道理、测算正方的方法,都没有超出《周髀算经》的范围,也可以知道这些知识来源是何处的了。广泛搜罗采集来延续千百年失传的绝学,也就是礼失求诸野的意思,所以详细论述这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