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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史 · 卷一·本纪第一

明史 · 目录

〔8〕十六年1356春二月丙子,大破海牙于采石。三月癸未,进攻集庆,擒兆先,降其众三万六千人,皆疑惧不自保。太祖择骁健者五百人入卫,解甲酣寝达旦,众心始安。庚寅,再败元兵于蒋山。元御史大夫福寿,力战死之,蛮子海牙遁归张士诚,康茂才降。太祖入城,悉召官吏父老谕之曰:“元政渎扰,干戈蜂起,我来为民除乱耳,其各安堵如故。贤士吾礼用之,旧政不便者除之,吏毋贪暴殃吾民。”民乃大喜过望。改集庆路为应天府,辟夏煜、孙炎、杨宪等十余人,葬御史大夫福寿,以旌其忠。

元至正十六年(1356年)春二月丙子日,朱元璋在采石矶大败元将蛮子海牙。三月癸未日,进攻集庆,擒获了陈兆先,他的三万六千部众投降,但都疑虑恐惧不能自保。朱元璋挑选了五百名骁勇强健的士兵担任自己的护卫,这些人解除铠甲,放心睡到天亮,投降的军队这才安下心来。庚寅日,在蒋山再次打败元军。元朝御史大夫福寿奋力作战而死,蛮子海牙逃归张士诚,康茂才率部投降。朱元璋进入集庆城,召集所有官吏和父老,告谕他们说:“元朝政治混乱,战事蜂起,我是来为百姓消除祸乱的,你们各人照常安居。贤能之士我会以礼任用,前朝不好的政策全部革除,官吏不得贪暴祸害我的百姓。”百姓听后大喜过望。朱元璋将集庆路改为应天府,征召夏煜、孙炎、杨宪等十余人,安葬御史大夫福寿,以表彰他的忠节。

〔9〕当是时,元将定定扼镇江,别不华、杨仲英屯宁国,青衣军张明鉴据扬州,八思尔不花驻徽州,石抹宜孙守处州,其弟厚孙守婺州,宋伯颜不花守衢州,而池州已为徐寿辉将所据,张士诚自淮东陷平江,转掠浙西。太祖既定集庆,虑士诚、寿辉强,江左、浙右诸郡为所并,于是遣徐达攻镇江,拔之,定定战死。夏六月,邓愈克广德。

那个时候,元朝将领定定扼守镇江,别不华、杨仲英驻守宁国,青衣军张明鉴占据扬州,八思尔不花驻扎徽州,石抹宜孙镇守处州,他的弟弟厚孙镇守婺州,宋伯颜不花镇守衢州,而池州已经被徐寿辉的部将占领,张士诚从淮东攻陷平江,转而劫掠浙西。太祖朱元璋平定集庆后,担心张士诚和徐寿辉实力强大,江左和浙右的各郡会被他们吞并,于是派遣徐达进攻镇江,攻破了它,定定战死。同年夏季六月,邓愈攻克了广德。

〔10〕秋七月己卯,诸将奉太祖为吴国公。置江南行中书省,自总省事,置僚佐。贻书张士诚,士诚不报,引兵攻镇江。徐达败之,进围常州,不下。九月戊寅,如镇江,谒孔子庙。遣儒士告谕父老,劝农桑,寻还应天。

秋季七月己卯这一天,将领们一起拥戴太祖朱元璋为吴国公。朱元璋自己设立了江南行中书省,亲自总管省里的事务,还安排了属官。他派人送信给张士诚,张士诚没有回信,于是朱元璋就带兵攻打镇江。徐达击败了张士诚的军队,进兵包围了常州,但没能攻下来。九月戊寅日,朱元璋去了镇江,拜谒孔子庙。他派儒生去告诉当地父老乡亲,要鼓励农业生产和种桑养蚕,不久就返回了应天。

〔11〕十七年1357春二月,耿炳文克长兴。三月,徐达克常州。夏四月丁卯,自将攻宁国,取之,别不华降。五月,上元、宁国、句容献瑞麦。六月,赵继祖克江阴。秋七月,徐达克常熟。胡大海克徽州,八思尔不花遁。冬十月,常遇春克池州,缪大亨克扬州,张明鉴降。十二月己丑,释囚。是年,徐寿辉将明玉珍据重庆路。

十七年春季二月,耿炳文攻克长兴。三月,徐达攻克常州。夏季四月丁卯日,朱元璋亲自率军攻打宁国,攻下了它,别不华投降。五月,上元、宁国、句容进献祥瑞的麦子。六月,赵继祖攻克江阴。秋季七月,徐达攻克常熟。胡大海攻克徽州,八思尔不花逃走。冬季十月,常遇春攻克池州,缪大亨攻克扬州,张明鉴投降。十二月己丑日,释放囚犯。这一年,徐寿辉的部将明玉珍占据了重庆路。

〔12〕十八年1358春二月乙亥,以康茂才为营田使。三月己酉,录囚。邓愈克建德路。夏四月,徐寿辉将陈友谅遣赵普胜陷池州。是月,友谅据龙兴路。五月,刘福通破汴梁,迎韩林儿都之。初,福通遣将分道四出,破山东,寇秦晋,掠幽蓟,中原大乱,太祖故得次第略定江表。所过不杀,收召才隽,由是人心日附。冬十二月,胡大海攻婺州,久不下,太祖自将往击之。石抹宜孙遣将率车师由松溪来援,太祖曰:“道陿,车战适取败耳。”命胡德济迎战于梅花门,大破之,婺州降,执厚孙。先一日,城中人望见城西五色云如车盖,以为异,及是乃知为太祖驻兵地。入城,发粟振贫民,改州为宁越府。辟范祖干、叶仪、许元等十三人分直讲经史。戊子,遣使招谕方国珍。

元至正十八年(1358年)春天二月乙亥日,任命康茂才担任营田使。三月己酉日,审察记录囚犯的罪状。邓愈攻克了建德路。夏季四月,徐寿辉的部将陈友谅派遣赵普胜攻陷了池州。同月,陈友谅占据了龙兴路。五月,刘福通攻破汴梁,迎接韩林儿到那里建都。起初,刘福通派遣将领分兵多路出击,攻破山东,侵犯秦晋,掠夺幽蓟,中原地区大乱,太祖朱元璋因此能够依次平定江南地区。太祖的军队所到之处不滥杀无辜,招收有才能的人,因此民心日益归附。冬季十二月,胡大海攻打婺州,很久没有攻下,太祖亲自率军前往攻打。石抹宜孙派将领率领战车部队从松溪来援救,太祖说:“道路狭窄,用战车作战只会导致失败罢了。”命令胡德济在梅花门迎战,大败敌军,婺州投降,抓住了石抹厚孙。在此之前一天,城中人望见城西有五色云像车盖一样,认为是奇异现象,等到这时才知道是太祖驻兵的地方。进入城池后,发放粮食赈济贫民,将婺州改为宁越府。征召范祖干、叶仪、许元等十三人分别轮值讲解经史。戊子日,派遣使者招降告谕方国珍。

〔13〕十九年1359春正月乙巳,太祖谋取浙东未下诸路。戒诸将曰:“克城以武,戡乱以仁。吾比入集庆,秋毫无犯,故一举而定。每闻诸将得一城不妄杀,辄喜不自胜。夫师行如火,不戢将燎原。为将能以不杀为武,岂惟国家之利,子孙实受其福。”庚申,胡大海克诸暨。是月,命宁越知府王宗显立郡学。三月甲午,赦大逆以下。丁巳,方国珍以温、台、庆元来献,遣其子关为质,不受。夏四月,俞通海等复池州。时耿炳文守长兴,吴良守江阴,汤和守常州,皆数败士诚兵。太祖以故久留宁越,徇浙东。六月壬戌,还应天。秋八月,元察罕帖木儿复汴梁,福通以林儿退保安丰。九月,常遇春克衢州,擒宋伯颜不花。冬十月,遣夏煜授方国珍行省平章,国珍以疾辞。十一月壬寅,胡大海克处州,石抹宜孙遁。时元守兵单弱,且闻中原乱,人心离散,以故江左、浙右诸郡,兵至皆下,遂西与友谅邻。

十九年春天正月乙巳日,朱元璋计划攻取浙东一带还没有攻下的各路。他告诫众将领说:"攻克城池要靠武力,但平定叛乱要用仁德。我当初进入集庆的时候,对百姓秋毫无犯,所以能一举平定。每当听说你们攻下一座城池没有滥杀,我就高兴得不得了。军队行动起来像火一样,如果不加收敛,就会烧遍原野。作为将领能够以不滥杀为武功,不仅对国家有利,连子孙后代都会享受福气。"庚申日,胡大海攻克了诸暨。同月,命令宁越知府王宗显设立郡学。三月甲午日,赦免了犯有大逆罪以下的囚犯。丁巳日,方国珍将温州、台州、庆元三地献给朱元璋,并派他的儿子方关来做人质,朱元璋没有接受。夏季四月,俞通海等人收复了池州。当时耿炳文镇守长兴,吴良镇守江阴,汤和镇守常州,他们都多次击败张士诚的军队。朱元璋因此长时间停留在宁越,巡视浙东各地。六月壬戌日,回到应天。秋季八月,元朝的察罕帖木儿收复了汴梁,刘福通带着韩林儿退守安丰。九月,常遇春攻克衢州,擒获了宋伯颜不花。冬季十月,朱元璋派夏煜去授予方国珍行省平章的官职,方国珍以生病为由推辞了。十一月壬寅日,胡大海攻克处州,石抹宜孙逃跑了。当时元朝的守军兵力单薄,又听说中原大乱,人心涣散,所以江东、浙西各郡,明军一到便都被攻克了,于是向西与陈友谅的地盘接壤。

〔14〕二十年1360春二月,元福建行省参政袁天禄以福宁降。三月戊子,征刘基、宋濂、章溢、叶琛至。夏五月,徐达、常遇春败陈友谅于池州。闰月丙辰,友谅陷太平,守将朱文逊,院判花云、王鼎,知府许瑗死之。未几,友谅弑其主徐寿辉,自称皇帝,国号汉,尽有江西、湖广地,约士诚合攻应天,应天大震。诸将议先复太平以牵之,太祖曰:“不可。彼居上游,舟师十倍于我,猝难复也。”或请自将迎击,太祖曰:“不可。彼以偏师缀我,而全军趋金陵,顺流半日可达,吾步骑急难引还,百里趋战,兵法所忌,非策也。”乃驰谕胡大海捣信州牵其后,而令康茂才以书绐友谅,令速来。友谅果引兵东。于是常遇春伏石灰山,徐达阵南门外,杨璟屯大胜港,张德胜等以舟师出龙江关,太祖亲督军卢龙山。乙丑,友谅至龙湾,众欲战,太祖曰:“天且雨,趣食,乘雨击之。”须臾,果大雨,士卒竞奋,雨止合战,水陆夹击,大破之,友谅乘别舸走。遂复太平,下安庆,而大海亦克信州。初,太祖令茂才绐友谅,李善长以为疑。太祖曰:“二寇合,吾首尾受敌,惟速其来而先破之,则士诚胆落矣。”已而士诚兵竟不出。丁卯,置儒学提举司,以宋濂为提举,遣子标受经学。六月,耿再成败石抹宜孙于庆元,宜孙战死,遣使祭之。秋九月,徐寿辉旧将欧普祥以袁州降。冬十二月,复遣夏煜以书谕国珍。

至正二十年(1360年)春天二月,元朝福建行省参政袁天禄献出福宁投降。三月戊子日,征召刘基、宋濂、章溢、叶琛到应天。夏季五月,徐达、常遇春在池州击败陈友谅。闰五月丙辰日,陈友谅攻陷太平,守将朱文逊、院判花云、王鼎、知府许瑗战死。不久,陈友谅杀害他的君主徐寿辉,自称皇帝,国号汉,占据了江西、湖广的全部地盘,并约张士诚联合攻打应天,应天大受震动。诸将商议先收复太平来牵制他,太祖说:“不行。他占据上游,水军力量是我们的十倍,仓促间难以收复。”有人请太祖亲自率兵迎击,太祖说:“不行。他如果用偏师牵制我们,而主力直扑金陵,顺流半天就能到达,我们步兵骑兵难以及时撤回,百里奔袭作战,是兵法所忌讳的,这不是好计策。”于是迅速传令胡大海攻打信州牵制他的后方,又命令康茂才写信欺骗陈友谅,让他快来。陈友谅果然率兵东进。于是常遇春在石灰山设伏,徐达在南门外列阵,杨璟驻守大胜港,张德胜等率水军从龙江关出击,太祖亲自在卢龙山督军。乙丑日,陈友谅到达龙湾,众人想立刻出战,太祖说:“天快下雨了,赶快吃饭,趁下雨攻击他们。”一会儿果然下大雨,士兵们奋勇争先,雨停后双方交战,水陆夹击,大败陈友谅,陈友谅乘小船逃走。于是收复太平,攻克安庆,而胡大海也攻下了信州。当初,太祖让康茂才欺骗陈友谅,李善长对此怀疑。太祖说:“两股敌人联合,我们就会首尾受敌,只有让他快来而先击败他,那么张士诚就会吓破胆了。”后来张士诚的军队果然没有出动。丁卯日,设置儒学提举司,任命宋濂为提举,派儿子朱标学习经学。六月,耿再成在庆元击败石抹宜孙,宜孙战死,太祖派使者祭奠他。秋季九月,徐寿辉旧将欧普祥献出袁州投降。冬季十二月,又派夏煜送信晓谕方国珍。

〔15〕二十一年1361春二月甲申,立盐茶课。己亥,置宝源局。三月丁丑,改枢密院为大都督府。元将薛显以泗州降。戊寅,国珍遣使来谢,饰金玉马鞍以献。却之曰:“今有事四方,所需者人材,所用者粟帛,宝玩非所好也。”秋七月,友谅将张定边陷安庆。八月,遣使于元平章察罕帖木儿。时察罕平山东,降田丰,军声大振,故太祖与通好。会察罕方攻益都未下,太祖乃自将舟师征陈友谅。戊戌,克安庆,友谅将丁普郎、傅友德迎降。壬寅,次湖口,追败友谅于江州,克其城,友谅奔武昌。分徇南康、建昌、饶、蕲、黄、广济,皆下。冬十一月己未,克抚州。

二十一年(元至正二十一年)春季二月甲申日,设立盐税和茶税。己亥日,设置宝源局(铸造钱币的机构)。三月丁丑日,将枢密院改为大都督府。元朝将领薛显率领泗州投降。戊寅日,方国珍派遣使者来谢恩,进献装饰有金玉的马鞍。朱元璋推辞说:‘如今四方有战事,需要的是人才,所用的是粮食布帛,珍宝玩物不是我所喜好的。’秋季七月,陈友谅的将领张定边攻陷安庆。八月,派遣使者到元朝平章政事察罕帖木儿处。当时察罕平定了山东,降服了田丰,军威大振,所以朱元璋与他建立友好关系。恰逢察罕正在攻打益都尚未攻下,朱元璋于是亲自率领水军征讨陈友谅。戊戌日,攻克安庆,陈友谅的将领丁普郎、傅友德迎接投降。壬寅日,驻军湖口,在江州追击打败陈友谅,攻克江州城,陈友谅逃奔武昌。分兵攻取南康、建昌、饶州、蕲州、黄州、广济,都攻下了。冬季十一月己未日,攻克抚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