〔1〕朱泚,幽州昌平人。曾祖利,赞善大夫,赠礼部尚书。祖思明,太子洗马,赠太子太师。父怀珪,天宝初,事范阳节度使裴宽为衙前将,授折冲将军。及安禄山、史思明叛,累为管兵将。宝应中,李怀仙归顺,奏为蓟州刺史、平卢军留后、柳城军使。大历元年766卒,累赠左仆射。祖、父之赠,皆以泚故也。
朱泚是幽州昌平人。他曾祖父叫朱利,当过赞善大夫,死后被追赠为礼部尚书。祖父朱思明,当过太子洗马,死后被追赠为太子太师。父亲朱怀珪,天宝初年在范阳节度使裴宽手下做衙前将,被授予折冲将军的官职。等到安禄山、史思明叛变时,他多次担任管兵将。宝应年间,李怀仙归顺朝廷,奏请任命他为蓟州刺史、平卢军留后、柳城军使。大历元年去世,多次追赠到左仆射。他祖父和父亲的追赠,都是因为朱泚的缘故。
〔2〕泚以父资从军,幼壮伟,腰带十围,骑射武艺亦不出人。外若宽和,中颇残忍。然轻财好施,每征战所得赏物,辄分与麾下将士,以是为众所推,故得济其凶谋。初隶李怀仙为部将,改经略副使。朱希彩既杀李怀仙,自为节度,以泚宗姓,甚委信之。希彩为政苛酷,人不堪命。
朱泚靠着父亲的资历参军,从小长得高大魁梧,腰带能有十围那么粗,骑马射箭的武艺却并不出众。他外表看起来宽厚温和,内心却非常残忍。但他不看重钱财,喜欢施舍,每次征战得到的赏赐物品,都分给手下的将士,因此被大家推重,所以才能实现他的凶恶图谋。起初他隶属于李怀仙,做部将,后来改任经略副使。朱希彩杀了李怀仙后,自己当了节度使,因为朱泚是同姓,很信任他。朱希彩执政严酷暴虐,人们都活不下去了。
〔3〕大历七年772秋,希彩为其下所杀,仓卒之际,未有所从。泚营在城北,弟滔,主衙内兵,亦得众心。滔变诈多端,潜使百余人于众中大言曰:“节度使非城北朱副使莫可。”众既无从,因共推泚。泚遂权知留后,遣使奉表京师。十月,拜检校左散骑常侍、兼御史中丞、幽州卢龙节度等使、幽州长史、兼御史大夫。其年,泚上表令弟滔率兵二千五百人赴京西防秋。代宗嘉之,手诏褒美。
大历七年秋天,朱希彩被部下杀死,仓促之间,大家不知道该怎么办。朱泚的军营在城北,他弟弟朱滔主管衙内兵,也很得人心。朱滔诡计多端,暗中派了一百多人在人群中大声说:“节度使非城北的朱副使(朱泚)不可。”大家既然没有合适的对象,就一起推举朱泚。朱泚于是暂时代理留后,派使者到京城上表。十月,朝廷任命他为检校左散骑常侍、兼御史中丞、幽州卢龙节度等使、幽州长史、兼御史大夫。同年,朱泚上表请求让弟弟朱滔率领两千五百士兵前往京西防秋。代宗赞赏他,亲自下诏褒奖。
〔4〕九年774,就加检校户部尚书,赐实封百户。幽州及河北诸镇,自天宝末便为逆乱之地,李怀仙、朱希彩与连境三节度,名虽向顺,未尝朝谒。至是泚率先上表,请自领步骑三千人入觐,诏修甲第以待之。九月,泚至京师,代宗御内殿引见,赐御马两匹、战马十匹、金银锦彩甚厚。又以器物十床、马四十匹、绢二万匹、衣一千七百袭赐其将士,宴犒之盛,近时未有。泚又上表,请留京师,从之。因授其弟滔兼御史大夫、幽州节度留后。仍以河阳永平军防秋兵,郭子仪统之;决胜军杨猷兵,李抱玉统之;淮西凤翔兵,马璘统之;汴宋、淄青兵,俾泚统焉。
大历九年,朝廷加封朱泚为检校户部尚书,赐给他实封食邑一百户。幽州和河北各镇,从天宝末年以来就是叛逆作乱的地方,李怀仙、朱希彩和邻近的三个节度使,名义上虽然归顺,但从未进京朝见。到这时朱泚率先上表,请求亲自率领三千步兵骑兵入朝觐见,皇帝下诏修建豪华住宅等待他。九月,朱泚到了京城,代宗在皇宫内殿接见他,赐给他两匹御马、十匹战马、很多金银锦缎。又用十床器物、四十匹马、两万匹绢、一千七百套衣服赏赐给他的将士,宴请犒赏的盛况,近年从未有过。朱泚又上表请求留在京城,皇帝同意了。于是任命他弟弟朱滔兼任御史大夫、幽州节度留后。仍然把河阳永平军的防秋兵交给郭子仪统领;决胜军杨猷的军队交给李抱玉统领;淮西凤翔兵交给马璘统领;汴宋、淄青的军队,则交给朱泚统领。
〔5〕十一年776八月,加拜同平章事。寻令出镇奉天行营,复赐金银缯彩并内库弓箭以宠之。十二年777,加检校司空,代李抱玉为陇右节度使,权知河西、泽潞行营兵马事。
大历十一年八月,朝廷加封朱泚为同平章事(宰相衔)。不久命他出镇奉天行营,又赐给他金银、丝织品和皇宫内库的弓箭以示恩宠。十二年,加封检校司空,取代李抱玉担任陇右节度使,并暂时代理河西、泽潞行营的兵马事务。
〔6〕德宗嗣位,加太子太师、凤翔尹,实封至三百户。建中元年780,泾州将刘文喜阻兵为乱,加泚四镇北庭行军、泾原节度使,与诸军讨之。泾州平,加泚中书令,还镇凤翔,而以舒王让遥领泾原节度。二年781,加泚太尉。朱滔将反叛,阴使人与泚计议,以帛书纳蜡丸中,置发髻间。河东节度马燧搜获之,以闻,并送帛书及所遣使。泚惶惧,顿首乞归罪有司。上勉之曰:“千里不同谋,非卿之过。”三年782四月,以张镒代泚为凤翔陇右节度留后,留泚京师,加实封至一千户,与一子正员官,其幽州卢龙节度、太尉、中书令并如故。
德宗即位后,加封朱泚为太子太师、凤翔尹,实封到三百户。建中元年,泾州将领刘文喜拥兵作乱,朝廷加封朱泚为四镇北庭行军、泾原节度使,与各路军队一起讨伐他。泾州平定后,加封朱泚为中书令,让他回镇凤翔,而让舒王李让遥领泾原节度使。建中二年,加封朱泚为太尉。朱滔将要反叛,暗中派人来和朱泚商议,把帛书放在蜡丸里,藏在头发髻中。河东节度使马燧搜查抓获了使者,报告了朝廷,并送来了帛书和所派的使者。朱泚非常害怕,磕头请求交给司法部门治罪。皇帝安慰他说:“相隔千里,计谋不同,不是你的过错。”建中三年四月,任命张镒代替朱泚为凤翔陇右节度留后,把朱泚留在京城,加实封到一千户,并授予他一个儿子正员官职,他原来的幽州卢龙节度使、太尉、中书令等职务全部保留。
〔7〕四年783十月,泾原兵叛,銮驾幸奉天。叛卒等以泚尝统泾州,知其失权废居,怏怏思乱。群寇无帅,幸泚政宽,乃相与谋曰:“朱太尉久囚空宅,若迎而为主,事必济矣!”姚令言乃率百余骑迎泚于晋昌里第。泚乘马拥从北向,烛炬星罗,观者万计,入居含元殿。明日,移处白华殿,但称太尉。朝官有谒泚者,悉劝奉迎銮驾,既不合泚意,皆逡巡而退。源休至,遂屏人移时,言多悖逆。又盛陈成败,称述符命,劝其僭伪,泚甚悦之。又李忠臣、张光晟继至,咸以官闲积愤,乐于祸乱。凤翔泾原大将张廷芝、段诚谏以溃卒三千余自襄城而至。贼泚自谓众望所集,僭窃之心,自此而定。乃以源休为京兆尹、判度支,李忠臣为皇城使。须秀实久失兵柄,故推心委之。遂发锐师三千,言奉迎乘舆,实阴有逆谋。秀实与刘海宾谋诛泚,且虞叛卒之震惊法驾,乃潜为贼符,追所发兵。至六日,兵及骆驿而回。因与海宾同入见泚,为陈逆顺之理,而海宾于靴中取匕首,为其所觉,遂不得前。秀实知不可以义动,遽夺源休象笏,挺而击泚,仍大呼曰:“反虏万段!”泚举臂卫首,秀实格拉之,忷々然。李忠臣驰肋泚,泚素多力,才破其面,逆徒噪集,秀实、海宾遂并见害。
建中四年十月,泾原兵叛乱,皇帝的车驾逃到奉天。叛乱的士兵因为朱泚曾经统领过泾州,知道他失去权力、闲居在家,心中不快想要作乱。这群叛贼没有首领,又觉得朱泚执政宽厚,就互相商议说:“朱太尉被长久囚禁在空宅里,如果把他迎立为主,事情一定能成功!”姚令言于是率领一百多骑兵到晋昌里朱泚的住宅去迎接他。朱泚骑马带着随从向北走,火把像星星一样罗列,观看的人成千上万,他进入含元殿居住。第二天,移到白华殿居住,只称太尉。朝中官员有来拜见朱泚的,都劝他迎接皇帝的车驾,但这不符合朱泚的心意,他们都犹豫着退下了。源休到来后,就屏退旁人谈了很长时间,言语中很多叛逆的话。他又大肆陈述成败,称述符命,劝朱泚僭越称帝,朱泚非常高兴。接着李忠臣、张光晟也来了,都因为官职闲散、积愤已久,乐于看到祸乱。凤翔泾原大将张廷芝、段诚谏率领三千多溃兵从襄城来到。贼人朱泚自认为众望所归,僭越窃取皇位的心思,从此就定了下来。于是任命源休为京兆尹、判度支,李忠臣为皇城使。段秀实长久失去兵权,所以朱泚推心置腹地信任他。于是派三千精锐部队,名义上是迎接皇帝,实际上暗中怀有叛逆的阴谋。段秀实和刘海宾谋划诛杀朱泚,又担心叛军惊扰皇帝的车驾,就暗中伪造了贼人的符节,把已经派出的军队追回来。到了第六天,军队已经到了骆驿而返回。段秀实于是和刘海宾一同进去见朱泚,向他陈述叛逆和顺服的道理,而刘海宾在靴子里取出匕首,被朱泚察觉,于是不能上前。段秀实知道不能用大义打动他,就突然夺过源休的象牙笏板,举起来打朱泚,并大声喊道:“反贼,该碎尸万段!”朱泚举起手臂保护头部,段秀实抓住他拉扯,气势汹汹。李忠臣跑过来帮助朱泚,朱泚本来就力气大,只打破了朱泚的面部,叛贼们喧嚷聚集,段秀实和刘海宾于是都被杀害。
〔8〕明日,声言以关王权主社稷,士庶竞往观之。八日,源休、姚令言、李忠臣、张光晟等八人导泚自白华入宣政殿,僭即伪位,自称大秦皇帝,号应天元年,愚智莫不愤心。侍卫皆卒伍,行列不过十余人。下伪诏曰:“幽囚之中,神器自至,岂朕薄德所能经营。”彭偃之词也。伪署姚令言为侍中,李忠臣为司空、兼侍中,源休为中书侍郎、平章事、判度支,蒋镇为吏部侍郎,樊系为礼部侍郎、礼仪使,许季常为京兆尹,洪经纶为太常少卿,彭偃为中书舍人,裴揆、崔幼贞为给事中,崔莫为御史中丞,张光晟、仇敬忠、敬釭、张宝、何望之、段诚谏、张庭芝、杜如江为节度使,仍以其兄子遂为太子,遥封弟滔为冀王。太尉、尚书令,寻又号皇太弟。
第二天,朱泚扬言要让关王权主掌社稷,士人百姓争相去看。八日,源休、姚令言、李忠臣、张光晟等八人引导朱泚从白华殿进入宣政殿,僭越登上了伪位,自称大秦皇帝,年号应天元年,无论愚笨还是聪明的人没有不愤慨的。侍卫都是士兵,行列不过十几个人。朱泚下达伪诏说:“被囚禁之中,皇位自然到来,哪里是我薄德所能经营得到的。”这是彭偃写的词。朱泚伪设官职:姚令言为侍中,李忠臣为司空、兼侍中,源休为中书侍郎、平章事、判度支,蒋镇为吏部侍郎,樊系为礼部侍郎、礼仪使,许季常为京兆尹,洪经纶为太常少卿,彭偃为中书舍人,裴揆、崔幼贞为给事中,崔莫为御史中丞,张光晟、仇敬忠、敬釭、张宝、何望之、段诚谏、张庭芝、杜如江为节度使,还立他兄长的儿子朱遂为太子,遥封弟弟朱滔为冀王。朱泚原为太尉、尚书令,不久又号称皇太弟。
〔9〕十日,泚自领兵侵逼奉天,窃威仪辇辂,阗溢道途,蚁聚之众,军势颇盛。以姚令言为元帅,张光晟为副。以李忠臣为京兆尹、皇城留守,居中书省。寻以蒋镇为门下侍郎,李子平为谏议大夫兼平章事。泚军合于城下,浑瑊、韩游瑰御之,泚众大败,死者万计。泚收军于奉天东三里下营,大修攻具。明日,泚又分兵营于乾陵下瞰,城内大震。
十日,朱泚亲自领兵进逼奉天,他盗用了皇帝的仪仗车驾,道路都塞满了,像蚂蚁一样聚集的军队,军势很盛。他任命姚令言为元帅,张光晟为副帅。任命李忠臣为京兆尹、皇城留守,在官署中书省办公。不久又任命蒋镇为门下侍郎,李子平为谏议大夫兼平章事。朱泚的军队在奉天城下会合,浑瑊、韩游瑰防御他们,朱泚的军队大败,死的人数以万计。朱泚在奉天城东三里处收兵扎营,大修攻城器械。第二天,朱泚又分兵在乾陵下扎营,居高临下俯瞰城内,城中大为震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