〔1〕△泥婆罗 党项羌 高昌 吐谷浑 焉耆 龟兹 疏勒 于阗 天竺 罽宾康国 婆斯 拂菻 大食
泥婆罗(尼泊尔)、党项羌、高昌、吐谷浑、焉耆、龟兹、疏勒、于阗、天竺(印度)、罽宾(克什米尔)、康国(撒马尔罕)、婆斯(波斯)、拂菻(东罗马帝国)、大食(阿拉伯帝国)等国家。
〔2〕泥婆罗国,在吐蕃西。其俗翦发与眉齐,穿耳,揎以竹桶牛角,缀至肩者以为姣丽。食用手,无匕箸。其器皆铜。多商贾,少田作。以铜为钱,面文为人,背文为马牛,不穿孔。衣服以一幅蔽布身,日数盥浴。以板为屋,壁皆雕画。俗重博戏,好吹蠡击鼓。颇解推测盈虚,兼通历术。事五天神,镌石为像,每日清水浴神,烹羊而祭。其王那陵提婆,身著真珠、玻璃、车渠、珊瑚、琥珀、璎珞,耳垂金钩玉榼,佩宝装伏突,坐狮子床,其堂内散花燃香。大臣及诸左右并坐于地,持兵数百列侍其侧。宫中有七层之楼,覆以铜瓦,栏槛楹栿皆饰珠宝。楼之四角,各悬铜槽,下有金龙,激水上楼,注于槽中,从龙口而出,状若飞泉。那陵提婆之父,为其叔父所篡,那陵提婆逃难于外,吐蕃因而纳焉,克复其位,遂羁属吐蕃。
泥婆罗国在吐蕃的西边。他们的风俗是剪头发与眉毛齐平,穿耳洞,用竹筒或牛角穿过去,垂到肩膀的被认为是美丽。吃饭用手,不用勺子筷子。器具都是铜做的。商人多,耕种少。用铜做钱,正面是人像,背面是马牛图案,没有孔。衣服就是用一块布遮住身体,一天洗好几次澡。用木板盖房子,墙壁上都有雕刻绘画。风俗重视赌博游戏,喜欢吹海螺和击鼓。比较懂得推算盈亏,也通晓历法。供奉五天神,刻石头做神像,每天用清水洗神像,煮羊祭祀。国王那陵提婆,身上佩戴珍珠、玻璃、车渠、珊瑚、琥珀、璎珞,耳朵上挂着金钩玉榼,佩带镶宝石的伏突,坐在狮子床上,殿堂内散花燃香。大臣和左右侍从都坐在地上,几百个持兵器的人排列在两边侍奉。宫中有七层楼,用铜瓦覆盖,栏杆、柱子、梁都装饰着珠宝。楼的四角,各悬挂铜槽,下面有金龙,把水激上楼,注入槽中,从龙口流出,像飞泉一样。那陵提婆的父亲被他叔父篡位,那陵提婆逃到国外,吐蕃收留了他,帮他恢复王位,从此依附于吐蕃。
〔3〕贞观中,卫尉丞李义表往使天竺,涂经其国,那陵提婆见之,大喜,与义表同出观阿耆婆沵池。周回二十余步,水恒沸,虽流潦暴集,烁石焦金,未尝增减。以物投之,即生烟焰,悬釜而炊,须臾而熟。其后王玄策为天竺所掠,泥婆罗发骑与吐蕃共破天竺有功。永徽二年651,其王尸利那连陀罗又遣使朝贡。
贞观年间,卫尉丞李义表出使天竺,经过泥婆罗国,那陵提婆见到他非常高兴,一起出去观看阿耆婆沵池。池子周长二十多步,水一直沸腾,即使暴雨汇集、能熔化金石,水位也不增减。把东西扔进去,马上产生烟焰,把锅挂在水上煮,一会儿就熟了。后来王玄策被天竺劫掠,泥婆罗派出骑兵与吐蕃一起打败天竺有功。永徽二年,他们的国王尸利那连陀罗又派使者朝贡。
〔4〕党项羌,在古析支之地,汉西羌之别种也。魏、晋之后,西羌微弱,或臣中国,或窜山野。自周氏灭宕昌、邓至之后,党项始强。其界东至松州,西接叶护,南杂舂桑、迷桑等羌,北连吐谷浑,处山谷间,互三千里。其种每姓别自为部落,一姓之中复分为小部落,大者万余骑,小者数千骑,不相统一。有细封氏、费听氏、往利氏、颇超氏、野辞氏、房当氏、米擒氏、拓拔氏,而拓拔最为强族。俗皆土著,居有栋宇,其屋织牦牛尾及羊毛覆之,每年一易。俗尚武,无法令赋役。其人多寿,年一百五六十岁。不事产业,好为盗窃,互相凌劫。尤重复仇,若仇人未得,必蓬头垢面跣足蔬食,要斩仇人而后复常。男女并衣裘褐,仍被大毡。畜牦牛、马、驴、羊,以供其食。不知稼穑,土无五谷。气候多风寒,五月草始生,八月霜雪降。求大麦于他界,酝以为酒。妻其庶母及伯叔母、嫂、子弟之妇,淫秽烝亵,诸夷中最为甚,然不婚同姓。老死者以为尽天年,亲戚不哭;少死者则云夭枉,乃悲哭之。死则焚尸,名为火葬。无文字,但候草木以记岁时。三年652一相聚,杀牛羊以祭天。自周及隋,或叛或朝,常为边患。
党项羌,在古代析支这个地方,是汉代西羌的一个分支。魏晋之后,西羌衰落,有的臣服中原,有的逃窜到山野。自从北周灭掉宕昌、邓至之后,党项开始强大。他们的疆界东到松州,西接叶护,南边混杂着舂桑、迷桑等羌人,北连吐谷浑,处在山谷之间,方圆三千里。他们的种族每姓各自形成部落,一姓之中又分为小部落,大的有万余骑兵,小的有几千骑兵,互不统一。有细封氏、费听氏、往利氏、颇超氏、野辞氏、房当氏、米擒氏、拓拔氏,其中拓拔氏最为强大。风俗是定居,有房屋,屋顶用牦牛尾和羊毛覆盖,每年更换一次。崇尚武力,没有法令和赋税。人很长寿,活到一百五六十岁。不从事生产,喜欢偷盗,互相欺凌劫掠。尤其重视复仇,如果不杀死仇人,就蓬头垢面、赤脚吃素,直到杀死仇人才恢复常态。男女都穿皮毛衣,披着大毡。养牦牛、马、驴、羊作为食物。不懂耕种,土地没有五谷。气候多风寒,五月草才长,八月就霜雪降临。从别处换大麦酿酒。娶自己的庶母、伯母、叔母、嫂子、子弟的媳妇,淫乱不堪,在诸夷中最为严重,但同姓不结婚。老人自然死亡认为是享尽天年,亲戚不哭;年轻人死了则说夭折,才悲伤哭泣。死后火化,叫火葬。没有文字,靠观察草木来记年。三年聚会一次,杀牛羊祭天。从周朝到隋朝,时叛时降,经常成为边境祸患。
〔5〕贞观三年629,南会州都督郑元璹遣使招谕,其酋长细封步赖举部内附,太宗降玺书慰抚之。步赖因来朝,宴赐甚厚,列其地为轨州,拜步赖为刺史。仍请率所部讨吐谷浑。其后诸姓酋长相次率部落皆来内属。请同编户,太宗厚加抚慰,列其地为崌、奉、岩、远四州,各拜其首领为刺史。
贞观三年,南会州都督郑元璹派人招抚,党项酋长细封步赖带领整个部落归附,太宗下诏书慰劳。步赖来朝见,赏赐很丰厚,将他的地方设为轨州,任命步赖为刺史。步赖又请求率领部众讨伐吐谷浑。之后其他姓氏的酋长也陆续带领部落来归附,请求编入户籍。太宗厚加安抚,将他们的地方设为崌、奉、岩、远四州,分别任命首领为刺史。
〔6〕有羌酋拓拔赤辞者,初臣属吐谷浑,甚为浑主伏允所暱,与之结婚。及贞观初,诸羌归附,而赤辞不至。李靖之击吐谷浑,赤辞屯狼道坡以抗官军。廓州刺史久且洛生遣使谕以祸福,赤辞曰:“我被浑主亲戚之恩,腹心相寄,生死不贰,焉知其他。汝可速去,无令污我刀也。”洛生知其不悟,于是率轻骑袭之,击破赤辞于肃远山,斩首数百级,虏杂畜六千而还。太宗又令岷州都督李道彦说谕之,赤辞从子思头密送诚款,其党拓拔细豆又以所部来降。赤辞见其宗党离,始有归化之意。后岷州都督刘师立复遣人招诱,于是与思头并率众内属,拜赤辞为西戎州都督,赐姓李氏,自此职贡不绝。其后吐蕃强盛,拓拔氏渐为所逼,遂请内徙,始移其部落于庆州,置静边等州以处之。其故地陷于吐蕃,其处者为其役属,吐蕃谓之“弭药”。
有一位羌族首领叫拓拔赤辞,起初臣服于吐谷浑,深受吐谷浑可汗伏允的宠爱,伏允还与他联姻。到了贞观初年,各羌族部落都归附唐朝,但拓拔赤辞没有来。李靖攻打吐谷浑时,赤辞驻军在狼道坡抵抗官军。廓州刺史久且洛生派使者向他说明利害关系,赤辞说:“我受吐谷浑可汗的亲戚恩情,他把我当作心腹托付,我生死都不会有二心,哪里还管什么其他?你赶快离开,别让我的刀沾上你的血。”洛生知道他不觉悟,于是率领轻骑兵袭击他,在肃远山打败了赤辞,斩首几百人,俘虏了各种牲畜六千头而回。太宗又命令岷州都督李道彦去劝说招降,赤辞的侄子思头秘密送上诚心归附的表示,他的同党拓拔细豆也带领部下来投降。赤辞看到宗族同党已经离散,才开始有归顺的想法。后来岷州都督刘师立又派人招诱,于是赤辞和思头一起率领部众归附唐朝。朝廷任命赤辞为西戎州都督,赐姓李氏,从此以后进贡不断。后来吐蕃强盛,拓拔氏逐渐被逼迫,于是请求向内迁徙,才把他们的部落移到庆州,设置静边等州来安置他们。他们的故地落入了吐蕃手中,留在那里的人被吐蕃役使奴役,吐蕃人称他们为“弭药”。
〔7〕又有黑党项,在于赤水之西。李靖之击吐谷浑也,浑主伏允奔黑党项,居以空闲之地。及吐谷浑举国内属,黑党项酋长号敦善王因贡方物。
还有黑党项部落,位于赤水的西边。当初李靖攻打吐谷浑的时候,吐谷浑的首领伏允逃跑到黑党项,黑党项让他居住在空闲的土地上。等到吐谷浑全国归附唐朝,黑党项的酋长号称敦善王的就趁机进贡了地方特产。
〔8〕又有雪山党项,姓破丑氏,居于雪山之下,及白狗、舂桑、白兰等诸羌,自龙朔已后,并为吐蕃所破而臣属焉。
还有雪山党项部落,姓破丑氏,居住在雪山脚下,以及白狗、舂桑、白兰等各羌族部落,从龙朔年间以后,都被吐蕃攻破而归顺了吐蕃。
〔9〕其在西北边者,天授三年692内附,凡二十万口,分其地置朝、吴、浮、归等十州,仍散居灵、夏等界内。自至德已后,常为吐蕃所诱,密以官告授之,使为侦道,故时或侵叛,寻亦底宁。宝应初,其首领来朝,请助国供灵州军粮,优诏褒美。
那些居住在西北边境的人,在天授三年归附朝廷,总共有二十万人,朝廷划分他们的土地,设置了朝、吴、浮、归等十个州,他们仍然散居在灵州、夏州等边境地区。从至德年间以后,他们经常被吐蕃引诱,吐蕃秘密地授予他们官告,让他们充当侦察向导,所以时常发生侵犯叛乱,但不久也就平定安宁了。宝应初年,他们的首领前来朝拜,请求帮助国家供应灵州的军粮,朝廷下诏褒奖赞美了他们。
〔10〕其在泾、陇州界者,上元元年率其众十余万诣凤翔节度使崔光远请降。宝应元年十二月,其归顺州部落、乾封州部落、归义州部落、顺化州部落、和宁州部落、和义州部落、保善州部落、宁定州部落、罗云州部落、朝凤州部落,并诣山南西道都防御使、梁州刺史臧希让请州印,希让以闻,许之。
那些位于泾州、陇州交界地区的部落,上元元年(唐肃宗年号,760年)率领他们的部众十多万人前往凤翔节度使崔光远那里请求归降。宝应元年(唐代宗年号,762年)十二月,那些归顺州部落、乾封州部落、归义州部落、顺化州部落、和宁州部落、和义州部落、保善州部落、宁定州部落、罗云州部落、朝凤州部落,一起到山南西道都防御使、梁州刺史臧希让那里请求颁发州印,臧希让把这事上报朝廷,皇帝同意了。
〔11〕贞元三年787十二月,初禁商贾以牛、马、器械于党项部落贸易。十五年799二月,六州党项自石州奔过河西。党项有六府部落,曰野利越诗、野利龙儿、野利厥律、儿黄、野海、野窣等。居庆州者号为东山部落,居夏州者号为平夏部落。永泰、大历已后,居石州,依水草。至是永安城镇将阿史那思昧扰其部落,求取驼马无厌,中使又赞成其事,党项不堪其弊,遂率部落奔过河。元和九年814五月,复置宥州以护党项。
贞元三年十二月,开始禁止商人用牛、马和兵器在党项部落做买卖。贞元十五年二月,六州党项人从石州逃往黄河以西。党项有六个府级部落,分别是野利越诗、野利龙儿、野利厥律、儿黄、野海、野窣等。住在庆州的叫作东山部落,住在夏州的叫作平夏部落。永泰、大历年间以后,他们住在石州,逐水草而居。到了这时候,永安镇的镇将阿史那思昧扰乱他们的部落,没完没了地索要骆驼和马匹,朝廷派来的宦官又怂恿这种事,党项人受不了这种祸害,于是就带领部落逃到了黄河以西。元和九年五月,重新设置宥州来保护党项人。
〔12〕十五年820十一月,命太子中允李寮为宣抚党项使。以部落繁富,时远近商贾,赍缯货入贸羊马。至太和、开成之际,其藩镇统领无绪,恣其贪婪,不顾危亡,或强市其羊马,不酬其直,以是部落苦之,遂相率为盗,灵、盐之路小梗。会昌初,上频命使安抚之,兼命宪臣为使,分三印以统之。在邠、宁、延者,以侍御史、内供奉崔君会主之;在盐、夏、长、泽者,以侍御史、内供奉李鄠主之;在灵、武、麟、胜者,以侍御史、内供奉郑贺主之,仍各赐绯鱼以重其事。久而无状,寻皆罢之。
十五年十一月,皇帝任命太子中允李寮担任宣抚党项使。因为党项部落很富裕,当时远近的商人带着丝绸等货物进入部落交易羊和马。到了太和、开成年间,那些藩镇统领毫无章法,放纵自己的贪婪,不顾危亡,有的强行购买部落的羊马,不支付相应的价钱,因此部落人民深受其苦,于是相继成为盗贼,灵州、盐州的道路因此有些阻塞。会昌初年,皇上多次派遣使者去安抚,同时命令御史台的官员担任使者,分三枚印章来统管。在邠州、宁州、延州的,由侍御史、内供奉崔君会主管;在盐州、夏州、长州、泽州的,由侍御史、内供奉李鄠主管;在灵州、武州、麟州、胜州的,由侍御史、内供奉郑贺主管,并且分别赐给绯鱼袋以表示重视。过了很久没有什么成效,不久都罢免了他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