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旧唐书 · 卷一百九十四下·列传第一百四十四下

旧唐书 · 目录

〔1〕西突厥本与北突厥同祖。初,木杆与沙钵略可汗有隙,因分为二。其国即乌孙之故地,东至突厥国,西至雷翥海,南至疏勒,北至瀚海,在长安北七千里。自焉耆国西北七日行,至其南庭;又正北八日行,至其北庭。铁勒、龟兹及西域诸胡国,皆归附之。其人杂有都陆及弩失毕、歌逻禄、处月、处密,伊吾等诸种。风俗大抵与突厥同,唯言语微差。其官有叶护,有特勤,常以可汗子弟及宗族为之;又有乙斤、屈利啜、阎洪达、颉利发、吐屯、俟斤等官,皆代袭其位。

西突厥本来和北突厥是同祖的。最初,木杆可汗和沙钵略可汗有矛盾,因此分裂成两个。他们的国家就是乌孙的旧地,东边到突厥国,西边到雷翥海,南边到疏勒,北边到瀚海,在长安北边七千里。从焉耆国往西北走七天,到他们的南庭;再往正北走八天,到他们的北庭。铁勒、龟兹和西域各国都归附他们。他们的人种混杂有都陆、弩失毕、歌逻禄、处月、处密、伊吾等各个部族。风俗大致和突厥相同,只是语言稍微有点差别。他们的官职有叶护、特勤,通常由可汗的子弟和宗族担任;还有乙斤、屈利啜、阎洪达、颉利发、吐屯、俟斤等官职,都是世袭的。

〔2〕处罗可汗,隋炀帝大业中与其弟阙达设及特勤大奈入朝。仍从炀帝征高丽,赐号为曷萨那可汗。遇江都之乱,从宇文化及至河北。化及败,归长安,高祖为之降榻,引与同坐,封归义郡王。献大珠于高祖。高祖劳之曰:“珠信为宝,朕所重者赤心,珠无所用。”竟不受之。先与始毕有隙,及在京师,始毕遣使请杀之,高祖不许。群臣谏曰:“今若不与,则是存一人而失一国也,后必为患。”太宗曰:“人穷来归我,杀之不义。”骤谏于高祖,由是迟回者久之。不得已,乃引曷萨那于内殿,与之纵酒,既而送至中书省,纵北突厥使杀之。太宗即位,令以礼改葬。

处罗可汗在隋炀帝大业年间,和他的弟弟阙达设以及特勤大奈一起入朝。之后跟随炀帝征讨高丽,被赐号为曷萨那可汗。遇到江都之乱,跟随宇文化及到了河北。宇文化及失败后,他归附长安,唐高祖为他放下御榻,拉他同坐,封为归义郡王。他向高祖进献大珍珠。高祖慰劳他说:“珍珠确实是宝贝,但我看重的是忠心,珍珠没什么用。”最终没有接受。此前他与始毕可汗有矛盾,到了京城后,始毕派使者请求杀了他,高祖不同意。群臣进谏说:“现在如果不给他,就是保存一个人而失去一个国家,以后必定成为祸患。”太宗说:“别人走投无路来归附我们,杀了他是不义之举。”多次向高祖进谏,因此高祖犹豫了很久。不得已,就把曷萨那领到内殿,和他尽情饮酒,然后送到中书省,任由北突厥的使者杀了他。太宗即位后,下令以礼改葬。

〔3〕阙达设初居于会宁,有部落三千余骑。至隋末,自称阙达可汗。武德初,遣使内属,拜吐乌过拔阙可汗,厚加抚慰。寻为李轨所灭。

阙达设起初居住在会宁,拥有部落三千多骑兵。到了隋朝末年,自称阙达可汗。武德初年,派使者归附唐朝,被授予吐乌过拔阙可汗的称号,朝廷优厚地安抚他。不久被李轨消灭了。

〔4〕特勤大奈,隋大业中与曷萨那可汗同归中国。及从炀帝讨辽东,以功授金紫光禄大夫。后分其部落于楼烦。会高祖举兵,大奈率其众以从。隋将桑显和袭义军于饮马泉,诸军多已奔退,大奈将数百骑出显和后,掩其不备,击,大破之,诸军复振。拜光禄大夫。及平京城,以力战功,赏物五千段,赐姓史氏。武德初,从太宗破薛举。又从平王世充,破窦建德、刘黑闼,并有殊功。赐宫女三人,杂彩万余段。贞观三年629,累迁右武卫大将军、检校丰州都督,封窦国公,实封三百户。十二年638卒,赠辅国大将军。初,曷萨那之朝隋也,为炀帝所拘,其国人遂立萨那之叔父,曰射匮可汗。

特勤大奈在隋朝大业年间和曷萨那可汗一起归附中原。后来跟随炀帝征讨辽东,因功被授予金紫光禄大夫。之后在楼烦安置他的部落。恰逢高祖起兵,大奈率领部众跟随。隋将桑显和在饮马泉袭击义军,各路军队大多已败退,大奈率领几百骑兵从桑显和后面出击,趁其不备,攻击,大败隋军,各路军队重新振作。被授予光禄大夫。平定京城后,因力战之功,赏赐财物五千段,赐姓史氏。武德初年,跟随太宗击败薛举。又跟随平定王世充,击败窦建德、刘黑闼,都有特殊的功劳。赐给宫女三人,各种彩色丝织品一万多段。贞观三年,多次升迁至右武卫大将军、检校丰州都督,封窦国公,实封三百户。贞观十二年去世,追赠辅国大将军。当初,曷萨那朝见隋朝时,被炀帝扣押,他的国人就立了萨那的叔父,叫射匮可汗。

〔5〕射匮可汗者,达头可汗之孙也。既立后,始开土宇,东至金山,西至海,自玉门已西诸国皆役属之。遂与北突厥为敌,乃建庭于龟兹北三弥山,寻卒。弟统叶护可汗代立。

射匮可汗是达头可汗的孙子。即位后,开始开拓疆土,东边到金山,西边到海,从玉门关以西各国都臣服于他。于是与北突厥为敌,在龟兹北边的三弥山建立牙帐,不久去世。他的弟弟统叶护可汗接替即位。

〔6〕统叶护可汗,勇而有谋,善攻战。遂北并铁勒,西拒波斯,南接罽宾,悉归之。控弦数十万,霸有西域,据旧乌孙之地。又移庭于石国北之千泉。其西域诸国王悉授颉利发,并遣吐屯一人监统之,督其征赋。西戎之盛,未之有也。

统叶护可汗勇敢而有谋略,善于进攻作战。于是向北吞并了铁勒,向西抵御波斯,南边接壤罽宾,都归附了他。拥有数十万弓箭手,称霸西域,占据原来乌孙的地区。又把牙帐迁移到石国北边的千泉。他授给西域各国国王颉利发的称号,并派一名吐屯监督统治他们,督促他们征收赋税。西戎的强盛,从来没有过。

〔7〕武德三年620,遣使贡条支巨卵。时北突厥作患,高祖厚加抚结,与之并力以图北蕃,统叶护许以五年冬。大军将发,颉利可汗闻之大惧,复与统叶护通和,无相征伐。统叶护寻遣使来请婚,高祖谓侍臣曰:“西突厥去我悬远,急疾不相得力,今请婚,其计安在?”封德彝对曰:“当今之务,莫若远交而近攻,正可权许其婚,以威北狄。待之数年后,中国盛全,徐思其宜。”高祖遂许之婚,令高平王道立至其国,统叶护大悦。遇颉利可汗频岁入寇,西蕃路梗,由是未果为婚。

武德三年,统叶护派使者进贡条支国的大鸟蛋。当时北突厥作乱,唐高祖优厚地安抚笼络他,打算和他合力对付北突厥,统叶护答应在武德五年冬天出兵。大军将要出发时,颉利可汗听说后非常害怕,又和统叶护通好讲和,约定互相不征伐。统叶护不久派使者来请求通婚,高祖对侍臣说:“西突厥离我们极其遥远,紧急情况时不能得力相助,现在请求通婚,是什么打算?”封德彝回答说:“当前的要务,不如远交近攻,可以暂且答应通婚,以威慑北狄。等几年后,中原强盛完备,再慢慢考虑合适的办法。”高祖于是答应了婚约,派高平王道立前往西突厥,统叶护非常高兴。但遇到颉利可汗连年入侵,西边的道路阻塞,因此最终没有实现通婚。

〔8〕贞观元年627,遣真珠统俟斤与高平王道立来献万钉宝钿金带,马五千匹。时统叶护自负强盛,无恩于国,部众咸怨,歌逻禄种多叛之。颉利可汗不悦中国与之和亲,数遣兵入寇,又遣人谓统叶护曰:“汝若迎唐家公主,要须经我国中而过。”统叶护患之,未克婚。为其伯父所杀而自立,是为莫贺咄侯屈利俟毗可汗。太宗闻统叶护之死,甚悼之,遣赍玉帛至其死所祭而焚之。会其国乱,不果至而止。

贞观元年,统叶护派真珠统俟斤和高平王道立来进献镶嵌着万颗珠宝的金带,以及五千匹马。当时统叶护自恃强大,对国内没有恩德,部众都怨恨他,歌逻禄部落大多叛离了他。颉利可汗不喜欢唐朝与西突厥和亲,多次派兵入侵,又派人告诉统叶护说:“你如果迎娶唐朝公主,必须要经过我的国境。”统叶护对此很忧虑,最终没能成婚。他被伯父杀死,伯父自立为可汗,这就是莫贺咄侯屈利俟毗可汗。太宗听说统叶护的死讯,非常悲痛,派人携带玉帛到他的死地祭奠并焚烧。但正逢西突厥内乱,使者没能到达就停止了。

〔9〕莫贺咄侯屈利俟毗可汗,先分统突厥种类为小可汗,及此自称大可汗,国人不附。弩失毕部共推泥孰莫贺设为可汗,泥孰不从。时统叶护之子咥力特勤避莫贺咄之难,亡在康居,泥孰遂迎而立之,是为乙毗钵罗肆叶护可汗。连兵不息,俱遣使来朝,各请婚于我。太宗答之曰:“汝国扰乱,君臣未定,战争不息,何得言婚!”竟不许。仍讽令各保所部,无相征伐。其西域诸国及铁勒先役属于西突厥者,悉叛之,国内虚耗。

莫贺咄侯屈利俟毗可汗,原先分统突厥部落当小可汗,这时自称大可汗,但国人不归附他。弩失毕部落共同推举泥孰莫贺设为可汗,泥孰不答应。当时统叶护的儿子咥力特勤为了躲避莫贺咄的祸难,逃亡在康居,泥孰于是迎立他当可汗,这就是乙毗钵罗肆叶护可汗。双方连年交战不止,都派使者来唐朝朝见,各自请求和亲。太宗回答他们说:“你们国家混乱,君臣位子还没定,战争不停,怎么能谈和亲!”最终没有答应。并委婉劝告他们各自保护好自己的部落,不要互相征伐。西域各国以及原先臣服于西突厥的铁勒,全都背叛了西突厥,西突厥国内空虚疲弱。

〔10〕肆叶护既是旧主之子,为众心所归,其西面都陆可汗及莫贺咄可汗部豪帅,多来附之。又兴兵以击莫贺咄,大败之。莫贺咄遁于金山,寻为咄陆可汗所害,国人乃奉肆叶护为大可汗。肆叶护可汗立,大发兵北征铁勒,薛延陀逆击之,反为所败。肆叶护性猜狠信谗,无统驭之略。有乙利可汗者,于肆叶护功最多,由是授小可汗,以非罪族灭之。群下震骇,莫能自固。肆叶护素惮泥孰,而阴欲图之,泥孰遂适焉耆。其后没卑达干与突厥弩失毕二部豪帅潜谋击之,肆叶护以轻骑遁于康居,寻卒。国人迎泥孰于焉耆而立之,是为咄陆可汗。

肆叶护既然是前可汗的儿子,被众人心所归附,西边的都陆可汗和莫贺咄可汗的部落豪帅,大多来归附他。他又发兵攻击莫贺咄,大败莫贺咄。莫贺咄逃到金山,不久被咄陆可汗杀害,国人于是奉立肆叶护为大可汗。肆叶护可汗即位后,大举发兵北征铁勒,薛延陀迎击他,他反而被击败。肆叶护生性猜忌狠毒,听信谗言,没有统御的谋略。有个乙利可汗,对肆叶护功劳最大,因此被授予小可汗,但肆叶护却以莫须有的罪名将他灭族。部下们震惊恐惧,都不能自保。肆叶护一向忌惮泥孰,暗中想谋害他,泥孰于是逃到焉耆。后来没卑达干和突厥弩失毕二部豪帅暗中谋划攻击肆叶护,肆叶护带着少量骑兵逃到康居,不久去世。国人从焉耆迎回泥孰立他为可汗,这就是咄陆可汗。

〔11〕咄陆可汗泥孰者,亦称大渡可汗。父莫贺设,本隶统叶护。武德中,尝至京师。时太宗居藩,务加怀辑,与之结盟为兄弟。既被推为可汗,遣使诣阙请降。太宗遣使赐以名号及鼓纛。贞观七年633,遣鸿胪少卿刘善因至其国,册授为吞阿娄拔奚利邲咄陆可汗。明年,泥孰卒,其弟同娥设立,是为沙钵罗咥利失可汗。

咄陆可汗泥孰,也称大渡可汗。他的父亲莫贺设,原本隶属于统叶护。武德年间,曾经到京师。当时太宗还在藩王府,致力于安抚结交,和他结拜为兄弟。泥孰被推举为可汗后,派使者到朝廷请求归降。太宗派使者赐给他名号和鼓纛。贞观七年,派鸿胪少卿刘善因到西突厥,册封他为吞阿娄拔奚利邲咄陆可汗。第二年,泥孰去世,他的弟弟同娥设即位,这就是沙钵罗咥利失可汗。

〔12〕沙钵罗咥利失可汗以贞观九年635上表请婚,献马五百匹。朝廷唯厚加抚慰,未许其婚。俄而其国分为十部,每部令一人统之,号为十设。每设赐以一箭,故称十箭焉。又分十箭为左右厢,一厢各置五箭。其左厢号五咄六部落,置五大啜,一啜管一箭;其右厢号为五弩失毕,置五大俟斤,一俟斤管一箭,都号为十箭。其后或称一箭为一部落,大箭头为大首领。五咄六部落居于碎叶已东,五弩失毕部落居于碎叶已西,自是都号为十姓部落。

沙钵罗咥利失可汗在贞观九年上表请求通婚,进献五百匹马。朝廷只是优厚地安抚他,没有答应婚事。不久他的国家分为十部,每部任命一个人统领,称为十设。每赐给一个设一支箭,所以称为十箭。又把十箭分为左右两厢,每厢设置五箭。左厢号称五咄六部落,设置五个大啜,一个啜管一支箭;右厢号称五弩失毕,设置五个大俟斤,一个俟斤管一支箭,总共称为十箭。后来有时称一支箭为一个部落,大箭头就是大首领。五咄六部落居住在碎叶以东,五弩失毕部落居住在碎叶以西,从此统称为十姓部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