网页版书目

旧唐书 · 卷一百九十三·列传第一百四十三

旧唐书 · 目录

〔1〕△李德武妻裴氏 杨庆妻王氏(独孤师仁乳母王氏附) 杨三安妻李氏 魏衡妻王氏 樊会仁母敬氏 绛州孝女卫氏 濮州孝女贾氏 郑义宗妻卢氏 刘寂妻夏侯氏 楚王灵龟妃上官氏 杨绍宗妻王氏 于敏直妻张氏 冀州女子王氏樊彦琛妻魏氏 邹保英妻奚氏(古玄应妻高氏附) 宋庭瑜妻魏氏 崔绘妻卢氏奉天县窦氏二女 卢甫妻李氏(王泛妻裴氏附) 邹待征妻薄氏 李湍妻 董昌龄母杨氏 韦雍妻兰陵县君萧氏 衡方厚妻武昌县君程氏 女道士李玄真 孝女王和子(郑神佐女附)

李德武的妻子裴氏、杨庆的妻子王氏(附:独孤师仁的乳母王氏)、杨三安的妻子李氏、魏衡的妻子王氏、樊会仁的母亲敬氏、绛州的孝女卫氏、濮州的孝女贾氏、郑义宗的妻子卢氏、刘寂的妻子夏侯氏、楚王李灵龟的妃子上官氏、杨绍宗的妻子王氏、于敏直的妻子张氏、冀州女子王氏、樊彦琛的妻子魏氏、邹保英的妻子奚氏(附:古玄应的妻子高氏)、宋庭瑜的妻子魏氏、崔绘的妻子卢氏、奉天县的窦氏二女、卢甫的妻子李氏(附:王泛的妻子裴氏)、邹待征的妻子薄氏、李湍的妻子、董昌龄的母亲杨氏、韦雍的妻子兰陵县君萧氏、衡方厚的妻子武昌县君程氏、女道士李玄真、孝女王和子(附:郑神佐的女儿)。

〔2〕女子禀阴柔之质,有从人之义。前代志贞妇烈女,盖善其能以礼自防。至若失身贼庭,不污非义;临白刃而慷慨,誓丹衷而激发;粉身不顾,视死如归,虽在壮夫,恐难守节,窈窕之操,不其贤乎!其次梁鸿之妻,无辞偕隐,共姜之誓,不践二庭,妇道母仪,克彰图史,又其长也。末代风靡,贞行寂寥,聊播椒兰,以贻闺壶,彤管之职,幸无忽焉!

女子禀受阴柔的气质,有出嫁从夫的道理。前代记载贞妇烈女,是赞赏她们能够用礼法自我约束。至于那些身陷贼庭,却不被不义之事玷污;面对白刃而慷慨激昂,发誓以赤诚之心激发;粉身碎骨在所不顾,视死如归,即使是壮士,恐怕也难以坚守节操,这些窈窕女子的操守,难道不是很贤能吗!其次像梁鸿的妻子,没有怨言地一起隐居;共姜的誓言,不再嫁入第二个家庭;妇道和母仪,能够彰显于史册,这又是她们的长处。末代风气败坏,贞洁的行为稀少,姑且传播这些椒兰般的芬芳,以留给后世闺阁,史官记录之职,希望不要忽视啊!

〔3〕李德武妻裴氏,字淑英,户部尚书、安邑公矩之女也。性婉顺有容德,事父母以孝闻。适德武,经一年而德武坐从父金才事徙岭表。矩时为黄门侍郎,奏请德武离婚,炀帝许之。德武将与裴别,谓曰:“燕婉始尔,便事分离,方远投瘴疠,恐无还理。尊君奏留,必欲改嫁耳,于此即事长诀矣!”裴泣而对曰:“妇人事夫,无再醮之礼。夫者,天也,何可背乎!守之以死,必无他志!”因操刀欲割耳自誓,保者禁之乃止。

李德武的妻子裴氏,字淑英,是户部尚书、安邑公裴矩的女儿。她性情温婉柔顺,容貌品德都好,侍奉父母以孝顺闻名。嫁给李德武后,过了一年,李德武因为受叔父李金才案件的牵连,被流放岭南。裴矩当时任黄门侍郎,上奏请求让李德武和裴氏离婚,隋炀帝批准了。李德武将要与裴氏分别,对她说:“我们恩爱夫妻刚开始,就要分离,我将远投瘴疠之地,恐怕没有回来的可能了。你父亲上奏留你,一定是想让你改嫁,我们就此永别了!”裴氏哭着回答说:“妇人侍奉丈夫,没有改嫁的礼节。丈夫就是天,怎么可以违背!我宁愿守节而死,绝无二心!”于是拿起刀要割耳发誓,被保姆阻止才停下。

〔4〕裴与德武别后,容貌毁悴,常读佛经,不御膏泽。李氏之姊妹在都邑者,岁时朔望,必命左右致敬而省焉。裴又尝读《烈女传》,见称述不改嫁者,乃谓所亲曰:“不践二庭,妇人常理,何为以此载于记传乎?”后十余年间,与德武音信断绝。矩欲夺其志。时有柳直求婚,许之。期有定日,乃以剪刀断其发,悲泣绝粒。矩不可夺,乃止。德武已于岭表娶尔朱氏为妻,及遇赦得还,至襄州,闻裴守节,乃出其后妻,重与裴合。生三男四女。贞观中,德武终于鹿城令,裴岁余亦卒。

裴氏与李德武分别后,容貌憔悴,常读佛经,不涂脂抹粉。李氏家族在都城的姐妹,每到节日和初一十五,必定派身边的人去慰问她。裴氏曾读《列女传》,看到夸赞不改嫁的,就对亲近的人说:“不再嫁人,是妇人的常理,为什么要把这记载在传记中呢?”十多年后,与李德武音信断绝。裴矩想强迫她改嫁。当时有个叫柳直的人来求婚,裴矩答应了。婚期定下后,裴氏用剪刀剪断头发,悲泣绝食。裴矩无法改变她的志向,只好作罢。李德武早在岭南娶了尔朱氏为妻,后来遇赦回来,到达襄州,听说裴氏守节,就休了后妻,重新与裴氏团聚。生了三个儿子四个女儿。贞观年间,李德武死在鹿城令任上,一年多后裴氏也去世了。

〔5〕杨庆妻王氏,世充兄之女也。庆即隋河间王弘之子。大业末,封郇王,为荥阳太守。后陷于世充。世充以兄女妻之,授管州刺史。及太宗攻围洛阳,庆谋背世充,欲与其妻俱来归国。妻谓庆曰:“郑国以妾奉箕帚于公者,所以结公心耳。今既二三其行,负恩背义,自为身谋,妾将奈何?若至长安,则公家之婢耳!愿送至东都,公之惠也。”庆不听。伺庆出后,谓侍者曰:“唐兵若胜,我家则戚。郑国无危,吾夫又死,进退维谷。何以生焉?”乃饮药而卒。庆既入朝,官至宜州刺史。

杨庆的妻子王氏,是王世充哥哥的女儿。杨庆是隋朝河间王杨弘的儿子。大业末年,被封为郇王,担任荥阳太守。后来被王世充俘虏。王世充把侄女嫁给他,任命他为管州刺史。等到唐太宗围攻洛阳,杨庆谋划背叛王世充,想和妻子一起归顺唐朝。妻子对杨庆说:“郑国(王世充)把我嫁给您,是为了笼络您的心。现在您反复无常,背恩负义,只为自己打算,我该怎么办?如果到了长安,我不过是您家的奴婢罢了!希望您送我到东都洛阳,这就是您的恩惠了。”杨庆不听。妻子等杨庆出门后,对侍从说:“唐兵如果胜了,我家就成了亲戚。郑国如果没危险,我丈夫又死了,进退两难。我凭什么活着?”于是服毒自杀了。杨庆后来归顺唐朝,官至宜州刺史。

〔6〕时又有独孤武都,谋叛王世充归国,事觉诛死。武都子师仁,年始三岁,世充以其年幼不杀,使禁掌之。乳母王氏,号兰英,请髡钳,求入保养,世充许之。兰英抚育提携,备尽筋力。时丧乱年饥,人多饿死,兰英扶路乞丐捃拾。遇有所得,便归与师仁;兰英唯啖土饮水而已。后诈采拾,乃窃师仁归于京师。高祖嘉其义,下诏曰:“师仁乳母王氏,慈惠有闻,抚鞠无倦,提携遗幼,背逆归朝。宜有褒隆,以锡其号。可封永寿郡君”。

当时还有独孤武都,谋划背叛王世充归顺唐朝,事情败露被处死。独孤武都的儿子独孤师仁,才三岁,王世充因为他年幼没有杀他,把他关押起来。乳母王氏,名叫兰英,请求剃去头发、戴上刑具,进入监狱抚养师仁,王世充答应了。兰英抚养照顾,用尽心力。当时战乱饥荒,很多人饿死,兰英沿路乞讨捡拾食物。得到一点东西,就带回来给师仁;兰英自己只吃土、喝凉水。后来假装外出捡拾,偷偷带着师仁逃回京城。唐高祖赞赏她的义行,下诏说:“师仁的乳母王氏,慈爱仁惠有名,抚养不知疲倦,携带幼小的孩子,背弃叛逆归顺朝廷。应当给予褒奖,赐予封号。可封为永寿郡君。”

〔7〕杨三安妻李氏,雍州泾阳人也。事舅姑以孝闻。及舅姑亡没,三安亦死,二子孩童,家至贫窭。李昼则力田,夜则纺缉,数年间葬舅姑及夫之叔侄兄弟者七丧,深为远近所嗟尚。太宗闻而异之,赐帛二百段,遣州县所在存恤之。

杨三安的妻子李氏,是雍州泾阳县人。侍奉公婆以孝顺闻名。公婆去世后,杨三安也死了,两个儿子还是孩子,家里非常贫穷。李氏白天努力种田,晚上纺线织布,几年间安葬了公婆以及丈夫的叔伯、侄子、兄弟等七口人,深受远近之人的赞叹。唐太宗听说后很惊异,赐给她二百匹帛,命令所在州县慰问救济她。

〔8〕魏衡妻王氏,梓州郪人也。武德初,薛仁杲旧将房企地侵掠梁郡,因获王氏,逼而妻之。后企地渐强盛,衡谋以城应贼。企地领众将趋梁州,未至数十里,饮酒醉卧。王氏取其佩刀斩之,携其首入城,贼众乃散。高祖大悦,封为崇义夫人,舍衡同贼之罪。

魏衡的妻子王氏,是梓州郪县人。武德初年,薛仁杲的旧将房企地侵掠梁郡,俘获了王氏,强迫她做妻子。后来房企地逐渐强盛,魏衡谋划献城响应贼军。房企地率领部众将要前往梁州,离城还有几十里,喝酒醉倒睡着了。王氏取下他的佩刀杀了他,提着他的头进城,贼军于是溃散。唐高祖非常高兴,封她为崇义夫人,赦免了魏衡与贼同谋的罪行。

〔9〕樊会仁母敬氏,字像子,蒲州河东人也。年十五,适樊氏,生会仁而夫丧,事舅姑姊姒以谨顺闻。及服终,母兄以其盛年,将夺其志。微加讽谕,便悲恨呜咽,如此者数四。母兄乃潜许人为婚,矫称母患以召之。凡所营具,皆寄之邻里。像子既至,省母无疾,邻家复具肴善,像子知为所欺,佯为不悟者。其嫂复请像子沐浴。像子私谓会仁曰:“吾不幸孀居,誓与汝父同穴。所以不死者,徒以我母羸老,汝身幼弱。今汝舅欲夺吾志,将加逼迫,于汝何如!”会仁失声啼泣。像子抚之曰:“汝勿啼。吾向伪不觉者,令汝舅不我为意。闻汝啼,知吾觉悟,必加妨备,则吾难为计矣!”会仁便佯睡,像子于是伺隙携之遁归。中路,兄使追及之,将逼与俱返。像子誓以必死,辞情甚切,其兄感叹而止。后会仁年十八病卒,时像子母已终。既葬,像子谓其所亲曰:“吾老母不幸,又夫死子亡,义无久活。”于是号恸不食,数日而死。

樊会仁的母亲敬氏,字像子,是蒲州河东人。十五岁时嫁给樊氏,生下会仁后丈夫去世,侍奉公婆和妯娌以谨慎孝顺闻名。服丧期满后,母亲和哥哥因为她年轻,想逼她改嫁。稍微暗示一下,她就悲痛呜咽,这样反复多次。母亲和哥哥就暗中答应了一门婚事,假称母亲生病把她叫回去。所有婚礼用品都寄存在邻居家。像子到了后,发现母亲没病,邻居家又准备了酒菜,她知道被骗了,假装没察觉。嫂子又请她沐浴。像子私下对会仁说:“我不幸守寡,发誓与你父亲同穴。之所以不死,只是因为母亲年老体弱,你年幼弱小。现在你舅舅想逼我改嫁,要逼迫我,你怎么办?”会仁失声痛哭。像子抚慰他说:“你别哭。我刚才假装没察觉,是让你舅舅不把我当回事。他听到你哭,就知道我明白了,一定会加强防备,那时我就难办了!”会仁便假装睡着,像子于是趁机带着他逃回家。半路上,哥哥派人追上,要逼她回去。像子发誓以死相抗,言辞恳切,哥哥感叹而止。后来会仁十八岁时病死了,当时像子的母亲已经去世。安葬完后,像子对亲人说:“我老母亲不幸去世,丈夫死了,儿子又亡,按道义我没有理由再活下去。”于是痛哭绝食,几天后死了。

〔10〕绛州孝女卫氏,字无忌,夏县人也。初,其父为乡人卫长则所杀。无忌年六岁,母又改嫁,无兄弟。及长,常思复仇。无忌从伯常设宴为乐,长则时亦预坐,无忌以砖击杀之。既而诣吏,称父仇既报,请就刑戮。巡察大使、黄门侍郎褚遂良以闻,太宗嘉其孝烈,特令免罪,给传乘徙于雍州,并给田宅,仍令州县以礼嫁之。

绛州的孝女卫氏,字无忌,是夏县人。当初,她的父亲被同乡人卫长则杀害。无忌当时六岁,母亲又改嫁了,没有兄弟。长大后,常常想报仇。无忌的伯父经常设宴取乐,卫长则当时也在座,无忌用砖头砸死了他。然后到官府自首,说父亲的仇已经报了,请求处死。巡察大使、黄门侍郎褚遂良把这事上报,唐太宗赞赏她的孝烈,特别下令免罪,提供驿车把她迁到雍州,并赐给田宅,还命令州县按礼节嫁了她。

〔11〕孝女贾氏,濮州鄄城人也。年始十五,其父为宗人玄基所害。其弟强仁年幼,贾氏抚育之,誓以不嫁。及强仁成童,思共报复,乃候玄基杀之,取其心肝,以祭父墓。遣强仁自列于县,司断以极刑。贾氏诣阙自陈己为,请代强仁死。高宗哀之,特下制贾氏及强仁免罪,移其家于洛阳。

孝女贾氏,是濮州鄄城人。才十五岁时,父亲被同族人贾玄基杀害。她的弟弟强仁年纪小,贾氏抚养他,发誓不嫁人。等到强仁长大成童,姐弟俩商量报仇,于是等候贾玄基杀了他,取出心肝,祭奠父亲的坟墓。然后让强仁到县衙自首,官府判他死刑。贾氏到朝廷陈述是自己干的,请求代替弟弟死。高宗怜悯她,特别下诏贾氏和强仁免罪,把他们的家迁到洛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