〔15〕初,泗州刺史薛大鼎隋时尝坐事没为奴,贞观初,与数人诣之,大鼎次至,弘礼曰:“君奴也,欲何所相?”咸曰:“何以知之?”弘礼曰:“观其头目,直是贱人,但不知余处何如耳?”大鼎有惭色,乃解衣视之,弘礼曰:“看君面,不异前言。占君自腰已下,当为方岳之任。”其占相皆此类也。贞观末卒。
当初,泗州刺史薛大鼎在隋朝时曾因事被罚没为奴,贞观初年,与几个人去找弘礼看相,大鼎轮到时,弘礼说:“你是奴仆,想看什么相?”众人都说:“怎么知道的?”弘礼说:“看他的头目,就是贱人,只是不知道其他部位怎么样?”大鼎面有惭色,于是脱衣让他看,弘礼说:“看你的脸,和之前说的一样。占卜你从腰部以下,应当担任方岳之任。”他的占相都如此类。贞观末年去世。
〔16〕袁天纲,益州成都人也。尤工相术。隋大业中,为资官令。武德初,蜀道使詹俊赤牒授火井令。初,天纲以大业元年605至洛阳。时杜淹、王珪、韦挺就之相。天纲谓淹曰:“公兰台成就,学堂宽博,必得亲纠察之官,以文藻见知。”谓王曰:“公三亭成就,天地相临,从今十年已外,必得五品要职。”谓韦曰:“公面似大兽之面,交友极诚,必得士友携接,初为武职。”复谓淹等“二十年外,终恐三贤同被责黜,暂去即还。”淹寻迁侍御史,武德中为天策府兵曹、文学馆学士。王珪为太子中允。韦挺,隋末与隐太子友善,后太子引以为率。至武德六年623,俱配流巂州。淹等至益州,见天纲曰:“袁公洛邑之言,则信矣。未知今日之后何如?”天纲曰:“公等骨法,大胜往时,终当俱受荣贵。”至九年,被召入京,共造天纲。天纲谓杜公曰:“即当得三品要职,年寿非天纲所知。王、韦二公,在后当得三品官,兼有年寿,然晚途皆不称惬,韦公尤甚。”淹至京,拜御史大夫、检校吏部尚书。王珪寻授侍中,出为同州刺史。韦挺历御史大夫、太常卿,贬象州刺史。皆如天纲之言。
袁天纲是益州成都人。尤其擅长相术。隋朝大业年间,任资官令。武德初年,蜀道使詹俊用赤牒授任他为火井令。当初,天纲在大业元年到洛阳。当时杜淹、王珪、韦挺来找他看相。天纲对杜淹说:“您的兰台成就,学堂宽博,必定得到亲纠察之官,以文采被知遇。”对王珪说:“您的三亭成就,天地相临,从现在起十年以后,必定得到五品要职。”对韦挺说:“您的脸像大兽的脸,交友非常真诚,必定得到士友提携,起初任武职。”又对杜淹等人说“二十年以后,恐怕三位贤人一起被责罚贬黜,暂时离开就会回来。”杜淹不久升任侍御史,武德中任天策府兵曹、文学馆学士。王珪任太子中允。韦挺在隋末与隐太子李建成友好,后来太子引荐他为率。到武德六年,都流放巂州。杜淹等人到益州,见到天纲说:“袁公在洛阳的话,已经应验了。不知道今天以后如何?”天纲说:“你们的骨法,比过去好得多,最终都会享受荣贵。”到武德九年,被召入京,一起来到天纲处。天纲对杜淹说:“马上就会得到三品要职,年寿不是天纲所能知的。王、韦二公,以后会得到三品官,兼有年寿,但晚年都不如意,韦公尤其如此。”杜淹到京,被任命为御史大夫、检校吏部尚书。王珪不久授侍中,外放为同州刺史。韦挺历任御史大夫、太常卿,贬为象州刺史。都如天纲所言。
〔17〕大业末,窦轨客游德阳,尝问天纲。天纲谓曰:“君额上伏犀贯玉枕,辅角又成、必于梁、益州大树功业。”武德初,轨为益州行台仆射,引天纲,深礼之。天纲又谓轨曰:“骨法成就,不异往时之言。然目气赤脉贯瞳子,语则赤气浮面。如为将军,恐多杀人。愿深自诫慎。”武德九年626,轨坐事被征,将赴京,谓天纲曰:“更得何官?”曰:“面上家人坐仍未见动,辅角右畔光泽,更有喜色,至京必承恩,还来此任。”其年果重授益州都督。
大业末年,窦轨客居德阳,曾问天纲。天纲对他说:“您额上有伏犀骨贯穿玉枕,辅角又成就,必定在梁、益州建立大功业。”武德初年,窦轨任益州行台仆射,引荐天纲,非常礼遇他。天纲又对窦轨说:“骨法成就,和以前的话没有不同。但是眼睛有赤脉贯穿瞳子,说话时赤气浮在脸上。如果做将军,恐怕会多杀人。希望深自警戒谨慎。”武德九年,窦轨因事被征召,将赴京,对天纲说:“还能得到什么官?”天纲说:“面上家人坐还没有见动,辅角右边有光泽,更有喜色,到京必定承蒙恩泽,回来担任此职。”当年果然重新授任益州都督。
〔18〕则天初在襁褓,天纲来至第中,谓其母曰:“唯夫人骨法,必生贵子。”乃召诸子,令天纲相之。见元庆、元爽曰:“此二子皆保家之主,官可至三品。”见韩国夫人曰:“此女亦大贵,然不利其夫。”乳母时抱则天,衣男子之服,天纲曰:“此郎君子神色爽彻,不可易知,试令行看。”于是步于床前,仍令举目,天纲大惊曰:“此郎君子龙睛凤颈,贵人之极也。”更转侧视之,又惊曰:“必若是女,实不可窥测,后当为天下之主矣!”
武则天刚在襁褓中时,天纲来到她家中,对武母说:“只看夫人的骨法,必定生贵子。”于是召来武家儿子们,让天纲看相。看到元庆、元爽说:“这两个儿子都是保家之主,官可至三品。”看到韩国夫人说:“这个女儿也大贵,但不利于她的丈夫。”乳母当时抱着武则天,穿着男孩子的衣服,天纲说:“这位郎君神色爽朗,不容易看透,试着让他走走看。”于是让他在床前走动,并让他抬头,天纲大惊说:“这位郎君龙睛凤颈,是贵人中的极品。”又转侧看,又惊说:“如果是女子,实在不可窥测,以后会成为天下之主!”
〔19〕贞观八年634,太宗闻其名,召至九成宫。时中书舍人岑文本令视之。天纲曰:“舍人学堂成就,眉覆过目,文才振于海内,头又生骨,犹未大成,若得三品,恐是损寿之征。”文本官至中书令,寻卒。其年,侍御史张行成、马周同问天纲,天纲曰:“马侍御伏犀贯脑,兼有玉枕,又背如负物,当富贵不可言。近古已来,君臣道合,罕有如公者。公面色赤,命门色暗,耳后骨不起,耳无根,只恐非寿者。”周后位至中书令、兼吏部尚书,年四十八卒。谓行成曰:“公五岳四渎成就,下亭丰满,得官虽晚,终居宰辅之地。”行成后至尚书右仆射。天纲相人所中,皆此类也。申国公高士廉尝谓曰:“君更作何官?”天纲曰:“自知相命,今年四月尽矣。”果至是月而卒。
贞观八年,太宗听说他的名声,召他到九成宫。当时中书舍人岑文本让他看相。天纲说:“舍人学堂成就,眉毛覆盖过眼睛,文才振动海内,头上又生骨,还没有大成,如果得到三品官,恐怕是损寿的征兆。”岑文本官至中书令,不久去世。同年,侍御史张行成、马周一同问天纲,天纲说:“马侍御伏犀骨贯穿脑门,兼有玉枕骨,而且背如负物,富贵不可言。近代以来,君臣道合,少有像您这样的。您面色赤,命门颜色暗,耳后骨不起,耳无根,只恐怕不是长寿者。”马周后来位至中书令、兼吏部尚书,四十八岁去世。对张行成说:“您五岳四渎成就,下亭丰满,得官虽晚,最终居于宰辅之位。”张行成后来官至尚书右仆射。天纲给人看相,都如此准确。申国公高士廉曾对他说:“您还能做什么官?”天纲说:“我自知相命,今年四月完了。”果然到四月去世。
〔20〕孙思邈,京兆华原人也。七岁就学,日诵千余言。弱冠,善谈庄、老及百家之说,兼好释典。洛州总管独孤信见而叹曰:“此圣童也。但恨其器大,难为用也。”周宣帝时,思邈以王室多故,隐居太白山。隋文帝辅政,征为国子博士,称疾不起。尝谓所亲曰:“过五十年,当有圣人出,吾方助之以济人。”及太宗即位,召诣京师,嗟其容色甚少,谓曰:“故知有道者诚可尊重,羡门、广成,岂虚言哉!”将授以爵位,固辞不受。显庆四年659,高宗召见,拜谏议大夫,又固辞不受。
孙思邈是京兆华原人。七岁上学,每天背诵一千多字。二十岁时,善于谈论庄子、老子及百家学说,同时喜好佛经。洛州总管独孤信见到他感叹说:“这是个神童。只是可惜他的器量太大,难以被任用。”周宣帝时,孙思邈因为王室多事,隐居在太白山。隋文帝辅政时,征召他为国子博士,称病不起任。曾对亲近的人说:“过五十年,会有圣人出世,我将帮助他济世救人。”等到太宗即位,召他到京师,感叹他容貌颜色很年轻,对他说:“所以知道有道的人确实值得尊重,羡门、广成,难道是空话吗!”将要授予他爵位,坚决推辞不接受。显庆四年,高宗召见,任命他为谏议大夫,又坚决推辞不接受。
〔21〕上元元年,辞疾请归,特赐良马,及鄱阳公主邑司以居焉。当时知名之士宋令文、孟诜、卢照邻等,执师资之礼以事焉。思邈尝从幸九成宫,照邻留在其宅。时庭前有病梨树,照邻为之赋,其序曰:“癸酉之岁,余卧疾长安光德坊之官舍。父老云:‘是鄱阳公主邑司。昔公主未嫁而卒,故其邑废。’时有孙思邈处士居之。邈道合古今,学殚数术。高谈正一,则古之蒙庄子;深入不二,则今之维摩诘。其推步甲乙,度量乾坤,则洛下闳、安期先生之俦也。”照邻有恶疾,医所不能愈,乃问思邈:“名医愈疾,其道何如?”思邈曰:
上元元年,以病辞官请求回乡,特别赐给良马,以及鄱阳公主的邑司给他居住。当时知名人士宋令文、孟诜、卢照邻等,执弟子之礼事奉他。孙思邈曾随从皇帝到九成宫,卢照邻留在他的宅第。当时庭前有病梨树,卢照邻为它作赋,序中说:“癸酉年,我卧病在长安光德坊的官舍。父老说:‘这是鄱阳公主的邑司。从前公主未嫁而死,所以她的邑司废弃。’当时有孙思邈处士居住。思邈之道合于古今,学问穷尽数术。高谈正一,如同古代的蒙庄子;深入不二,如同现在的维摩诘。他推算日月星辰,测量天地,则是洛下闳、安期先生一类的人。”卢照邻患有恶疾,医生不能治愈,于是问思邈:“名医治愈疾病,他们的道理如何?”思邈说:
〔22〕吾闻善言天者,必质之于人,善言人者,亦本之于天。天有四时五行,寒暑迭代,其转运也,和而为雨,怒而为风,凝而为霜雪,张而为虹蜺,此天地之常数也。人有四支五藏,一觉一寝,呼吸吐纳,精气往来,流而为荣卫,彰而为气色,发而为音声,此人之常数也。阳用其形,阴用其精,天人之所同也。及其失也,蒸则生热,否则生寒,结而为瘤赘,陷而为痈疽,奔而为喘乏,竭而为焦枯,诊发乎面,变动乎形。推此以及天地亦如之。故五纬盈缩,星辰错行,日月薄蚀,孛彗飞流,此天地之危诊也。寒暑不时,天地之蒸否也;石立土踊,天地之瘤赘也;山崩土陷,天地之痈疽也;奔风暴雨,天地之喘乏也;川渎竭涸,天地之焦枯也,良医导之以药石,救之以针剂,圣人和之以至德,辅之以人事,故形体有可愈之疾,天地有可消之灾。
我听说善于谈论天的人,必定以人为参照;善于谈论人的人,也以天为本。天有四季五行,寒暑交替,它的运转,和谐则为雨,愤怒则为风,凝结则为霜雪,舒张则为虹霓,这是天地的常数。人有四肢五脏,一觉一寝,呼吸吐纳,精气往来,流动而为荣卫,显现而为气色,发出而为音声,这是人的常数。阳用其形,阴用其精,天人相同。当失常时,蒸则生热,闭塞则生寒,结聚则为瘤赘,陷下则为痈疽,奔迫则为喘乏,枯竭则为焦枯,诊候表现在面部,变动在形体。以此类推天地也是如此。所以五纬(行星)盈缩,星辰错行,日月相食,彗星飞流,这是天地的危候。寒暑不按时,是天地的蒸否;石头立起、土堆涌起,是天地的瘤赘;山崩土陷,是天地的痈疽;狂风暴雨,是天地的喘乏;河流干涸,是天地的焦枯。良医用药物引导,用针剂救治;圣人用至德调和,用人事辅助。所以形体有可愈的疾病,天地有可消的灾祸。
〔24〕胆欲大而心欲小,智欲圆而行欲方。《诗》曰:“如临深渊,如履薄冰”,谓小心也;“纠纠武夫,公侯干城”,谓大胆也。“不为利回,不为义疚”,行之方也;“见机而作,不俟终日”,智之圆也。
胆要大而心要细,智要圆而行要方。《诗经》说:“如临深渊,如履薄冰”,说的是小心;“纠纠武夫,公侯干城”,说的是大胆。“不为利回,不为义疚”,是行为方正;“见机而作,不俟终日”,是智谋圆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