〔1〕△李华 萧颖士(李翰附) 陆据 崔颢 王昌龄 孟浩然 元德秀 王维李白 杜甫 吴通玄 兄通微 王仲舒 崔咸 唐次(子扶 持 持子彦谦)刘鹴 李商隐 温庭筠 薛逢(子廷珪) 李拯 李巨川 司空图
李华、萧颖士(附李翰)、陆据、崔颢、王昌龄、孟浩然、元德秀、王维、李白、杜甫、吴通玄及其兄吴通微、王仲舒、崔咸、唐次(其子唐扶、唐持,唐持之子唐彦谦)、刘鹴、李商隐、温庭筠、薛逢(其子薛廷珪)、李拯、李巨川、司空图。
〔2〕李华字遐叔,赵郡人。开元二十三年735进士擢第。天宝中,登朝为监察御史。累转侍御史,礼部、吏部二员外郎。华善属文,与兰陵萧颖士友善。华进士时,著《含元殿赋》万余言,颖士见而赏之,曰:“《景福》之上,《灵光》之下。”华文体温丽,少宏杰之气;颖士词锋俊发。华自以所业过之,疑其诬词。乃为《祭古战场文》,熏污之,如故物,置于佛书之阁。华与颖士因阅佛书得之。华谓之曰:“此文何如?”颖士曰:“可矣。”华曰:“当代秉笔者,谁及于此?”颖士曰:“君稍精思,便可及此。”华愕然。华著论言龟卜可废,通人当其言。
李华字遐叔,赵郡人。开元二十三年考中进士。天宝年间,入朝担任监察御史。多次转任侍御史、礼部员外郎、吏部员外郎。李华擅长写文章,与兰陵人萧颖士友好。李华考进士时,写了《含元殿赋》一万多字,萧颖士看见后称赞说:“超过《景福殿赋》,略次于《鲁灵光殿赋》。”李华的文章温润华丽,缺少雄壮之气;萧颖士的文辞锋芒毕露。李华自认为自己的文章超过他,怀疑他言不由衷。于是写了《祭古战场文》,故意熏黑弄旧,像古物一样,放在佛经阁中。李华和萧颖士一起看佛经时发现了它。李华问:“这篇文怎么样?”萧颖士说:“不错。”李华说:“当代执笔的人,谁能比得上?”萧颖士说:“你稍微用心思考,就能达到这个水平。”李华很惊讶。李华著论说龟卜可以废除,通达的人赞同他的话。
〔3〕禄山陷京师,玄宗出幸,华扈从不及,陷贼,伪署为凤阁舍人。收城后,三司类例减等,从轻贬官,遂废于家,卒。华尝为《鲁山令元德秀墓碑》,颜真卿书,李阳冰篆额,后人争模写之,号为“四绝碑”。有文集十卷,行于时。
安禄山攻陷京城,玄宗出逃,李华没能跟上,落入贼手,被伪政权任命为凤阁舍人。收复京城后,三司按其罪行分类减等,从轻贬官,于是被废黜在家,去世。李华曾为《鲁山令元德秀墓碑》撰文,颜真卿书写,李阳冰篆写碑额,后人争相摹写,号称“四绝碑”。有文集十卷,流传于当时。
〔4〕萧颖士者,字茂挺。与华同年登进士第。当开元中,天下承平,人物骈集,如贾曾、席豫、张垍、韦述辈,皆有盛名,而颖士皆与之游,由是缙绅多誉之。李林甫采其名,欲拔用之,乃召见。时颖士寓居广陵,母丧,即缞麻而诣京师,径谒林甫于政事省。林甫素不识,遽见缞麻,大恶之,即令斥去。颖士大忿,乃为《伐樱桃赋》以刺林甫云:“擢无庸之琐质,因本枝而自庇。洎枝干而非据,专庙廷之右地。虽先寝而或荐,岂和羹之正味。”其狂率不逊,皆此类也。然而聪警绝伦。尝与李华、陆据同游洛南龙门,三人共读路侧古碑,颖士一阅,即能诵之,华再阅,据三阅,方能记之。议者以三人才格高下亦如此。是时外夷亦知颖士之名,新罗使入朝,言国人愿得萧夫子为师,其名动华夷若此。终以诞傲褊忿,困踬而卒。
萧颖士,字茂挺,与李华同年考中进士。开元年间,天下太平,人才汇集,如贾曾、席豫、张垍、韦述等人,都有盛名,而萧颖士都和他们交游,因此士大夫们多称赞他。李林甫听闻他的名声,想提拔任用他,于是召见他。当时萧颖士寄居广陵,母亲去世,他穿着丧服来到京城,直接到政事省拜见李林甫。李林甫素不相识,突然看见丧服,非常厌恶,立即命令将他赶走。萧颖士非常愤怒,于是写了《伐樱桃赋》来讽刺李林甫,说:“提拔无用的琐碎之质,凭借本枝而自我庇护。等到枝干占据不当之位,独揽朝廷大权。虽然先寝或荐,但哪里是调和羹汤的正味。”他狂放率直、不谦逊的事,都类似这样。然而他聪慧警敏,无人能比。曾与李华、陆据同游洛南龙门,三人共读路旁古碑,萧颖士看一遍就能背诵,李华看两遍,陆据看三遍才能记住。议论者认为三人的才格高低也像这样。当时外夷也知道萧颖士的名声,新罗使者入朝,说国人希望得到萧夫子为师,他的名声震动中外如此。最终因为狂傲、狭隘、偏激,困顿失意而死。
〔5〕华宗人翰,亦以进士知名。天宝中,寓居阳翟。为文精密,用思苦涩。常从阳翟令皇甫曾求音乐,每思涸则奏乐,神逸则著文。禄山之乱,从友人张巡客宋州。巡率州人守城,贼攻围经年,食尽矢穷方陷。当时薄巡者,言其降贼,翰乃序巡守城事迹,撰《张巡姚摐等传》两卷上之。肃宗方明巡之忠义,士友称之。上元中,为卫县尉,入朝为侍御史。
李华的同宗人李翰,也以进士闻名。天宝年间,寄居阳翟。写文章精密,构思艰苦。常向阳翟县令皇甫曾索要音乐,每当思路枯竭时就奏乐,精神飞逸时就写文章。安禄山之乱时,跟随友人张巡客居宋州。张巡率领州人守城,叛军围攻一年多,粮尽箭绝才陷落。当时诽谤张巡的人,说张巡投降了叛军,李翰于是叙述张巡守城事迹,撰写《张巡姚摐等传》两卷献给朝廷。肃宗才明白张巡的忠义,士人朋友都称赞他。上元年间,担任卫县尉,入朝任侍御史。
〔6〕陆据者,周上庸公腾六代孙。少孤。文章俊逸,言论纵横。年三十余,始游京师,举进士。公卿览其文,称重之,辟为从事。累官至司勋员外郎。天宝十三载卒。
陆据,是北周上庸公陆腾的六代孙。幼年丧父。文章俊逸洒脱,议论纵横。三十多岁才游历京师,考中进士。公卿们看他的文章,称赞并看重他,征召他为从事。多次升官至司勋员外郎。天宝十三年去世。
〔7〕开元、天宝间,文士知名者,汴州崔颢、京兆王昌龄、高适、襄阳孟浩然,皆名位不振,唯高适官达,自有传。
开元、天宝年间,知名的文士,有汴州崔颢、京兆王昌龄、高适、襄阳孟浩然,都名声地位不高,只有高适官运亨通,自有传记。
〔8〕崔颢者,登进士第,有俊才,无士行,好蒱博饮酒。及游京师,娶妻择有貌者,稍不惬意,即去之,前后数四。累官司勋员外郎。天宝十三年754卒。
崔颢,考中进士,有优异的才华,但品行不端,喜欢赌博饮酒。到了京师,娶妻选择相貌好的,稍不如意,就休掉,前后多次。多次升官至司勋员外郎。天宝十三年去世。
〔9〕王昌龄者,进士登第,补秘书省校书郎。又以博学宏词登科,再迁汜水县尉。不护细行,屡见贬斥,卒。昌龄为文,绪微而思清。有集五卷。
王昌龄,考中进士,补任秘书省校书郎。又考中博学宏词科,再迁任汜水县尉。不注意生活小节,多次被贬斥,去世。王昌龄写文章,文思细致而清朗。有文集五卷。
〔10〕孟浩然,隐鹿门山,以诗自适。年四十,来游京师,应进士,不第,还襄阳。张九龄镇荆州,署为从事,与之唱和。不达而卒。
孟浩然,隐居在鹿门山,以作诗自娱。四十岁时,来京师游历,参加进士考试,没有考中,回到襄阳。张九龄镇守荆州,任命他为从事,与他互相唱和。未能显达就去世了。
〔11〕元德秀者,河南人,字紫芝。开元二十一年733登进士第。性纯朴,无缘饰,动师古道。父为延州刺史。
元德秀,河南人,字紫芝。开元二十一年考中进士。性情纯朴,没有虚饰,一举一动都效法古道。父亲担任延州刺史。
〔12〕德秀少孤贫,事母以孝闻。开元中,从乡赋,岁游京师,不忍离亲,每行则自负板舆,与母诣长安。登第后,母亡,庐于墓所,食无盐酪,藉无茵席,刺血画像写佛经。久之,以孤幼牵于禄仕,调授邢州南和尉。佐治有惠政,黜陟使上闻,召补龙武录事参军。
元德秀幼年丧父家境贫寒,侍奉母亲以孝顺闻名。开元年间,参加乡贡,每年游历京师,不忍心离开母亲,每次出行就自己背着板舆,带着母亲到长安。考中进士后,母亲去世,他在墓旁结庐守孝,吃饭没有盐和酪,坐卧没有草席,刺血画佛像写佛经。很久以后,因为孤幼被利禄所牵,调任邢州南和县尉。辅佐治理有仁政,黜陟使上报朝廷,被召补为龙武录事参军。
〔13〕德季早失恃怙,缞麻相继,不及亲在而娶。既孤之后,遂不娶婚。族人以绝嗣规之,德秀曰:“吾兄有子,继先人之祀。”以兄子婚娶,家贫无以为礼,求为鲁山令。先是,堕车伤足,不任趋拜,汝郡守以客礼待之。部人为盗,吏捕之,系狱。会县界有猛兽为暴,盗自陈曰:“愿格杀猛兽以自赎。”德秀许之。胥吏曰:“盗诡计苟免,擅放官囚,无乃累乎?”德秀曰:“吾不欲负约,累则吾坐,必请不及诸君。”即破械出之。翌日,格猛兽而还。诚信化人,大率此类。
元德秀早年失去父母,接连服丧,没能在父母在世时娶妻。成为孤儿之后,就不再娶妻。族人用绝后来规劝他,德秀说:“我哥哥有儿子,可以继承先人的祭祀。”于是为哥哥的儿子娶妻,但家里贫穷没有钱办婚礼,就请求担任鲁山县令。在此之前,他因坠车伤了脚,不能快走跪拜,汝郡太守用客礼对待他。县里有人偷盗,被官吏逮捕入狱。恰逢县界有猛兽为害,盗贼自己说:“愿意杀死猛兽来赎罪。”德秀答应了他。小吏说:“盗贼是诡计求免,擅自释放官囚,岂不是要连累您?”德秀说:“我不想违背承诺,连累的话由我承担,一定不连累各位。”于是打开刑具放了他。第二天,盗贼杀死猛兽回来了。他以诚信感化人,大都如此。
〔14〕秩满,南游陆浑,见佳山水,杳然有长往之志,乃结庐山阿。岁属饥歉,庖厨不爨,而弹琴读书,怡然自得。好事者载酒餚过之,不择贤不肖,与之对酌,陶陶然遗身物外。琴觞之余,间以文咏,率情而书,语无雕刻。所著《季子听乐论》《蹇士赋》,为高人所称。
任期届满后,南游陆浑,见到美好的山水,心中悠然生出长久隐居的志向,于是在山坳里结庐居住。年景遭饥荒,厨房不生火做饭,但他弹琴读书,怡然自得。好事的人带着酒菜来拜访他,他不分贤与不肖,都与之对饮,陶陶然忘身物外。在弹琴饮酒之余,间或作文吟诗,率性而写,文字不加雕琢。所著《季子听乐论》《蹇士赋》,被高人称赞。
〔15〕天宝十三年754卒,时年五十九,门人相与谥为文行先生。士大夫高其行,不名,谓之元鲁山。
天宝十三年去世,时年五十九岁,门人共同给他谥号为文行先生。士大夫们尊崇他的品行,不直呼其名,称他为元鲁山。
〔16〕王维,字摩诘,太原祁人。父处廉,终汾州司马,徙家于蒲,遂为河东人。
王维,字摩诘,太原祁县人。父亲王处廉,官至汾州司马,将家迁到蒲州,于是成为河东人。
〔17〕维开元九年721进士擢第。事母崔氏以孝闻。与弟缙俱有俊才,博学多艺亦齐名,闺门友悌,多士推之。历右拾遗、监察御史、左补阙、库部郎中。居母丧,柴毁骨立,殆不胜丧。服阕,拜吏部郎中。天宝末,为给事中。
王维在开元九年考中进士。侍奉母亲崔氏以孝顺闻名。与弟弟王缙都有优异的才华,博学多艺也齐名,兄弟之间友爱敬重,被众多士人推崇。历任右拾遗、监察御史、左补阙、库部郎中。为母亲守丧时,消瘦得皮包骨,几乎不能承受丧事之痛。服丧期满,被任命为吏部郎中。天宝末年,担任给事中。
〔18〕禄山陷两都,玄宗出幸,维扈从不及,为贼所得。维服药取痢,伪称喑病。禄山素怜之,遣人迎置洛阳,拘于普施寺,迫以伪署。禄山宴其徒于凝碧宫,其乐工皆梨园弟子、教坊工人。维闻之悲恻,潜为诗曰:“万户伤心生野烟,百官何日再朝天?秋槐花落空宫里,凝碧池头奏管弦。”贼平,陷贼官三等定罪。维以《凝碧诗》闻于行在,肃宗嘉之。会缙请削己刑部侍郎以赎兄罪,特宥之,责授太子中允。乾元中,迁太子中庶子、中书舍人,复拜给事中,转尚书右丞。
安禄山攻陷两京,玄宗出逃,王维没来得及跟随,被叛军俘获。王维服药假装得了痢疾,又谎称得了哑病。安禄山一向怜惜他,派人把他接到洛阳,拘禁在普施寺,逼迫他接受伪职。安禄山在凝碧宫宴请他的部属,乐工都是梨园弟子和教坊工人。王维听到后悲伤,暗中写诗道:“万户伤心生野烟,百官何日再朝天?秋槐花落空宫里,凝碧池头奏管弦。”叛军平定后,被俘的官员按三等定罪。王维因为《凝碧诗》传到行在,肃宗称赞他。恰逢王缙请求削去自己的刑部侍郎官职来赎哥哥的罪,肃宗特别宽恕了他,降职为太子中允。乾元年间,升任太子中庶子、中书舍人,又拜给事中,转任尚书右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