〔1〕△徐文远 陆德明 曹宪 (许淹 李善 公孙罗附) 欧阳询 (子通)朱子奢 张士衡 贾公彦 (李玄植附) 张后胤 盖文达 (宗人文懿)谷那律 萧德言 许叔牙 (子子儒) 敬播 刘伯庄 (子之宏) 秦景通罗道琮
以下是列传中的人物:徐文远、陆德明、曹宪(附许淹、李善、公孙罗)、欧阳询(附其子欧阳通)、朱子奢、张士衡、贾公彦(附李玄植)、张后胤、盖文达(附其宗人盖文懿)、谷那律、萧德言、许叔牙(附其子许子儒)、敬播、刘伯庄(附其子刘之宏)、秦景通、罗道琮。
〔2〕古称儒学家者流,本出于司徒之官,可以正君臣,明贵贱,美教化,移风俗,莫若于此焉。故前古哲王,咸用儒术之士;汉家宰相,无不精通一经。朝廷若有疑事,皆引经决定,由是人识礼教,理致升平。近代重文轻儒,或参以法律,儒道既丧,淳风大衰,故近理国多劣于前古。自隋氏道消,海内版荡,彝伦攸篸,戎马生郊,先代之旧章,往圣之遗训,扫地尽矣!
古代所说的儒家学派,原本出自司徒这个官职,它可以用来端正君臣关系,明确贵贱等级,美化教化,改变风俗,没有比这更好的了。所以古代的圣王都任用儒家学者;汉朝的宰相,没有不精通一部经书的。朝廷如果有疑难问题,都引用经书来决定,因此人们懂得礼教,社会安定太平。近代重视文才而轻视儒学,有时还掺杂法律,儒道已经丧失,淳朴的风气大大衰败,所以近代治理国家大多不如古代。自从隋朝丧失道义,天下动荡不安,伦理纲常被破坏,战乱四起,前代的典章制度,先圣的遗训,被扫荡得干干净净了!
〔3〕及高祖建义太原,初定京邑,虽得之马上,而颇好儒臣。以义宁三年五月,初令国子学置生七十二员,取三品已上子孙;太学置生一百四十员,取五品已上子孙;四门学生一百三十员,取七品已上子孙。上郡学置生六十员,中郡五十员,下郡四十员。上县学并四十员,中县三十员,下县二十员。武德元年,诏皇族子孙及功臣子弟,于秘书外省别立小学。二年,诏曰:
等到唐高祖在太原起兵,初步平定京城,虽然是通过武力夺取天下,却非常喜好儒臣。在义宁三年五月,首次下令国子学招收学生七十二人,选取三品以上官员的子孙;太学招收学生一百四十人,选取五品以上官员的子孙;四门学招收学生一百三十人,选取七品以上官员的子孙。上等郡的学校招收学生六十人,中等郡五十人,下等郡四十人。上等县的学校招收四十人,中等县三十人,下等县二十人。武德元年,下诏命令皇族子孙和功臣的子弟,在秘书外省另外设立小学。武德二年,下诏说:
〔4〕盛德必祀,义存方策,达人命世,流庆后昆。建国君人,弘风阐教,崇贤彰善,莫尚于兹。自八卦初陈,九畴攸叙,徽章互垂,节文不备。爰始姬旦,匡翊周邦,创设礼经,尤明典宪。启生人之耳目,穷法度之本源,化起《二南》,业隆八百;丰功茂德,冠于终古。暨乎王道既衰,颂声不作,诸侯力争,礼乐陵迟。粤若宣父,天资睿哲;经纶齐、鲁之内,揖让洙、泗之间;综理遗文,弘宣旧制。四科之教,历代不刊;三千之文,风流无歇。
盛大的德行一定受到祭祀,其道义记载在典籍中,通达事理、闻名于世的人,会给后代留下福泽。建立国家、统治人民,弘扬风气、阐明教化,推崇贤才、彰显善行,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了。自从八卦最初陈列,九畴得以叙述,美好的标志互相垂示,但礼节仪式还不完备。于是周公姬旦辅佐周朝,创制礼经,尤其明确典章法度。开启了人们的耳目,穷尽了法度的本源,教化从《二南》开始,周朝基业延续八百年;丰功伟德,冠绝古今。等到王道衰落,颂歌不再兴起,诸侯互相争斗,礼乐崩坏。至于孔子,天资睿智,在齐鲁之地经营谋划,在洙泗之间讲学揖让;整理遗留的文献,弘扬旧有的制度。四科的教育,历代不可磨灭;三千弟子,文采风流没有断绝。
〔5〕惟兹二圣,道著群生,守祀不修,明褒尚阙。朕君临区宇,兴化崇儒,永言先达,情深绍嗣。宜令有司于国子学立周公、孔子庙各一所,四时致祭。仍博求其后,具以名闻,详考所宜,当加爵土。是以学者慕向,儒教聿兴。
这两位圣人(周公、孔子),他们的道义普照众生,但守护祭祀没有修整,公开的褒扬还有欠缺。我统治天下,振兴教化、推崇儒学,永远怀念先贤,深切希望继承他们的事业。应当命令有关部门在国子学内各建一座周公庙和孔子庙,四季祭祀。还要广泛寻找他们的后代,把名字上报,详细考察合适的人选,应当封给爵位和土地。因此学者们向往,儒学教育于是兴盛起来。
〔6〕至三年,太宗讨平东夏,海内无事,乃锐意经籍,于秦府开文学馆。广引文学之士,下诏以府属杜如晦等十八人为学士,给五品珍膳,分为三番更直,宿于阁下。
到了贞观三年,唐太宗讨平了东方的割据势力(窦建德、王世充等),天下太平无事,于是专心致力于经籍,在自己的秦王府开设文学馆。广泛招引文学之士,下诏任命秦王府的属官杜如晦等十八人为学士,供给五品官员的珍贵膳食,分为三班轮流值夜,住在馆中。
〔7〕及即位,又于正殿之左,置弘文学馆,精选天下文儒之士虞世南、褚亮、姚思廉等,各以本官兼署学士,令更日宿直。听朝之暇,引入内殿,讲论经义,商略政事,或至夜分乃罢。又召勋贤三品已上子孙,为弘文馆学士。
等太宗即位后,又在正殿的左边设立弘文学馆,精选天下文儒之士如虞世南、褚亮、姚思廉等人,让他们各自以原官职兼任学士,命令他们轮流值夜。在听政的闲暇时间,把他们召入内殿,讲论经书义理,商量政事,有时直到半夜才结束。又召集功臣贤臣中三品以上官员的子孙,担任弘文馆学士。
〔8〕贞观二年628,停以周公为先圣,始立孔子庙堂于国学,以宣父为先圣,颜子为先师。大征天下儒士,以为学官。数幸国学,令祭酒、博士讲论。毕,赐以束帛。学生能通一大经已上,咸得署吏。又于国学增筑学舍一千二百间,太学、四门博士亦增置生员,其书算合置博士、学生,以备艺文,凡三千二百六十员。其玄武门屯营飞骑,亦给博士,授以经业;有能通经者,听之贡举。是时四方儒士,多抱负典籍,云会京师。俄而高丽及百济、新罗、高昌、吐蕃等诸国酋长,亦遣子弟请入于国学之内。鼓箧而升讲筵者,八千余人。济济洋洋焉,儒学之盛,古昔未之有也。
贞观二年,停止用周公作为先圣,开始在国学内建立孔子庙堂,以孔子为先圣,颜回为先师。大规模征召天下儒士,担任学官。太宗多次亲临国学,命令祭酒、博士讲论经义。讲完后,赏赐束帛。学生能通晓一部大经以上的,都可以授予官职。又在国学内增筑学舍一千二百间,太学、四门博士也增加招收学生,书学和算学合并设置博士、学生,以完备艺文科目,总共三千二百六十人。玄武门屯营的飞骑军,也配备博士,教授经书学业;有能通晓经书的,允许参加科举考试。这时四方儒士,大多抱着典籍,云集京师。不久高丽、百济、新罗、高昌、吐蕃等各国酋长,也派遣子弟请求进入国学学习。背着书箱来听讲的人,有八千多人。人才济济、盛况空前,儒学的兴盛,古代从未有过。
〔9〕太宗又以经籍去圣久远,文字多讹谬,诏前中书侍郎颜师古考定《五经》,颁于天下,命学者习焉。又以儒学多门,章句繁杂,诏国子祭酒孔颖达与诸儒撰定《五经》义疏,凡一百七十卷,名曰《五经正义》,令天下传习。
太宗又因为经书离圣人年代久远,文字多有错误,下诏命令前中书侍郎颜师古考订《五经》,颁布天下,命令学者学习。又因为儒学流派众多,章句解释繁杂,下诏命令国子祭酒孔颖达与各位儒生撰定《五经》义疏,共一百七十卷,名为《五经正义》,命令天下传习。
〔10〕十四年640,诏曰:“梁皇侃、褚仲都,周熊安生、沈重,陈沈文阿、周弘正、张讥,隋何妥、刘炫等,并前代名儒,经术可纪。加以所在学徒,多行其疏,宜加优异,以劝后生。可访其子孙见在者,录名奏闻,当加引擢。”
贞观十四年,太宗下诏说:“梁朝的皇侃、褚仲都,北周的熊安生、沈重,陈朝的沈文阿、周弘正、张讥,隋朝的何妥、刘炫等人,都是前代的名儒,经术值得记载。加上他们所在地方的学徒,多采用他们的注疏,应该给予优待,以鼓励后学。可以寻访他们现在还在世的子孙,录名上报,应当加以提拔任用。”
〔11〕二十一年,又诏曰:“左丘明、卜子夏、公羊高、谷梁赤、伏胜、高堂生、戴圣、毛苌、孔安国、刘向、郑众、杜子春、马融、卢植、郑玄、服虔、何休、王肃、王弼、杜元凯、范宁等二十一人,并用其书,垂于国胄。既行其道,理合褒崇。自今有事太学,可与颜子俱配享孔子庙堂。”其尊重儒道如此。
贞观二十一年,又下诏说:“左丘明、卜子夏、公羊高、谷梁赤、伏胜、高堂生、戴圣、毛苌、孔安国、刘向、郑众、杜子春、马融、卢植、郑玄、服虔、何休、王肃、王弼、杜元凯、范宁等二十一人,都使用他们的著作,流传于国子学生之中。既然推行他们的学说,按理应当褒扬尊崇。从今以后在太学祭祀时,让他们与颜回一起配享孔子庙堂。”太宗对儒道的尊重到了这种程度。
〔12〕高宗嗣位,政教渐衰,薄于儒术,尤重文吏。于是醇醲日去,毕竞日彰,犹火销膏而莫之觉也。及则天称制,以权道临下,不吝官爵,取悦当时。其国子祭酒,多授诸王及驸马都尉,准贞观旧事。祭酒孔颖达等赴上日,皆讲《五经》题。至是,诸王与驸马赴上,唯判祥瑞按三道而已。至于博士、助教,唯有学官之名,多非儒雅之实。是时复将亲祠明堂及南郊,又拜洛,封嵩岳,将取弘文国子生充齐郎行事,皆令出身放选,前后不可胜数。因是生徒不复以经学为意,唯苟希侥幸。二十年间,学校顿时隳废矣。
高宗即位后,政治教化逐渐衰败,轻视儒学,尤其重视文官吏员。于是淳厚的风气一天天消失,争竞的风气日益彰显,就像火消融油脂却没有察觉。等到武则天称帝,用权术驾驭天下,不吝惜官爵,以取悦当时的人。国子祭酒一职,多授予诸王和驸马都尉,效仿贞观旧例。以前祭酒孔颖达等人上任时,都讲解《五经》的题目。到这时,诸王和驸马上任,只判审祥瑞奏章三道而已。至于博士、助教,只有学官的空名,大多没有儒雅的实学。这时又将亲自祭祀明堂和南郊,又拜洛水,封禅嵩山,选取弘文馆和国子学的学生充当‘齐郎’执行祭祀事务,都让他们直接出身放选,前后人数不可胜数。因此学生不再以经学为意,只是苟且希图侥幸。二十年间,学校顿时毁废了。
〔13〕玄宗在东宫,亲幸太学,大开讲论,学官生徒,各赐束帛。及即位,数诏州县及百官荐举经通之士。又置集贤院,招集学者校选,募儒士及博涉著实之流。以为《儒学篇》。
玄宗还在东宫当太子时,亲自到太学,大规模开展讲论,学官和学生都赏赐了束帛。等到即位后,多次下诏命令州县和百官荐举精通经学的人士。又设置集贤院,招集学者校勘书籍、选拔人才,招募儒士和博学务实的人。将这些事迹编入《儒学篇》。
〔14〕徐文远,洛州偃师人,陈司空孝嗣玄孙,其先自东海徙家焉。父彻,梁秘书郎,尚元帝女安昌公主而生文远。属江陵陷,被虏于长安,家贫无以自给。其兄休,鬻书为事,文远日阅书于肆,博览《五经》,尤精《春秋左氏传》。时有大儒沈重讲于太学,听者常千余人。文远就质问,数日便去。或问曰:“何辞去之速?”答曰:“观其所说,悉是纸上语耳,仆皆先已诵得之。至于奥赜之境,翻似未见。”有以其言告重者,重呼与议论,十余反,重甚叹服之。
徐文远,是洛州偃师人,陈朝司空徐孝嗣的玄孙,他的祖先从东海郡迁居到这里。父亲徐彻,是梁朝的秘书郎,娶了梁元帝的女儿安昌公主,生下徐文远。适逢江陵陷落,被俘到长安,家中贫穷无法自给。他的哥哥徐休,以卖书为生,徐文远每天在书铺看书,博览《五经》,尤其精通《春秋左氏传》。当时有个大儒沈重在太学讲课,听讲的人常常有一千多人。徐文远前去请教问题,几天后就离开了。有人问他:“为什么这么快就离开?”他回答说:“看他的讲解,全是纸上的话,我先前都已经背诵过了。至于深奥精微的境界,他反而好像没见过。”有人把这话告诉沈重,沈重叫来徐文远与他辩论,反复十几次,沈重非常叹服。